第48章

　　黑漆漆、毛茸茸的圓球在荒漠上蹦跳前行, 速度雖不算最快，倒是比兩條腿走路快一些。神奇的是，這隻奇怪的生物雖然像隻兔子一蹦一跳的, 坐在它身上的幾人卻不感覺到顛簸。

　　「這隻外星生物真神奇。」瑪麗莎如此感慨。

　　褚擷不知從哪裡摸出一瓶礦泉水, 盯著俞荔乾躁的嘴唇，遞了過去。

　　「哪裡來的？」俞荔吃驚地問，明明沒見到他身上有背包之類的。

　　對此，褚擷的回答是：「一直帶著。」

　　俞荔想起那把消失的桃木劍，覺得應該又是天師的手段, 便不再問, 擰開瓶子喝了一口。這地方的氣候乾冷, 正缺水得厲害, 一口就悶了半瓶水。

　　瑪麗莎也同樣渴得厲害, 目不轉睛地看著正在喝水的俞荔, 弱弱地說：「還有水嗎？我也想喝。」

　　褚擷看她一眼，「沒有。」

　　瑪麗莎委屈地扁扁嘴, 見他不搭理自己，也不敢問，只是盯著俞荔手中的半瓶水。

　　先前在麥利城, 褚擷大發神威, 將高等魔族虐個半死不活的樣子嚇到她了, 也讓她下意識地不敢靠近他，自然不敢在他面前發脾氣或要求什麼。

　　俞荔先是問褚擷要不要喝，見他搖頭後, 才將剩下的半瓶水給瑪麗莎。

　　瑪麗莎格外感激地朝她笑，暗忖安妮塔果然是個好人，以前她為什麼要排擠她呢？如果這次能平安地回去，她一定不會再像以前那樣以貌取人，而且要和安妮塔做好朋友。

　　夜幕降臨，整個天地間陷入一片無盡的黑暗中。

　　坐在巴德背上的瑪麗莎再次成了睜眼瞎，不禁有些害怕，小聲地問：「現在是天黑了嗎？」

　　「是的。」圖爾斯回答。

　　俞荔轉頭，朝瑪麗莎看了看，發現自己和瑪麗莎一樣，也成了個睜眼瞎，不能再像先前在黑霧中時，可以看到瑪麗莎和那些低級魔物身上散發的光。她雖然不知道當時自己為何能看到他們身上散發的光，而瑪麗莎卻無法看到自己，直覺其中一定有什麼問題。

　　或許和那些黑霧有關。

　　圖爾斯說那些黑霧是魔門散溢的力量，難不成是和魔門有關？

　　夜晚的風格外的凜冽，俞荔靠著褚擷，覺得冷得不行，問道：「還沒到嗎？」

　　「我對這裡不熟悉，應該快到了。」圖爾斯不確定地說，一邊拿眼睛瞄著褚擷，擔心他怪罪。

　　幸好褚擷此時正低頭看俞荔，沒有注意其他。他將她往懷裡攬了攬，體貼地為她擋住迎面吹來的風。

　　瑪麗莎擔心地問：「城裡是不是也有很多外星人？」

　　「這是當然。」

　　「那些外星人會不會吃人？先前那座城裡的外星人就是要吃我們。」瑪麗莎更擔心了，覺得這地方處處都是危險，恨不得趕緊回到地球。

　　圖爾斯呃了一聲，忍不住看向褚擷，心裡也有些泛嘀咕。

　　除了他自己外，其他三個都是人類——至少在魔族的感知裡，褚擷也是人類，但卻擁有人類所沒有的可怕力量，直覺他身上有古怪。瑪麗莎就不用說，雖然味道不夠好，但也是鮮活的人類，很多魔族就愛這味。俞荔在魔族眼裡，簡直就是塊移動的牛排，鮮嫩多汁，恨不得咬一口。

　　帶著三個人類去魔族的城市，他心裡也有些發虛，只希望褚擷的實力強大到沒有魔能打過他們。

　　想著，圖爾斯從他的私藏裡找出四件斗篷，自己披了一件，其他的分給褚擷三人。

　　瑪麗莎高興地說：「我正好覺得冷，褚圖先生，你真是個好人。」

　　圖爾斯笑眯眯地接下她的好人卡，朝俞荔說：「等會到下個城市，這斗篷可以遮蔽你們的氣息。」

　　俞荔哪裡沒聽出他的潛台詞，可以遮掩人類的氣息，方便他們更容易混進魔族的城市。有這種好東西，當然要用上。

　　褚擷幫俞荔繫好斗蓬，又將斗篷的兜帽為她戴上。

　　瞬間，她整個人都融入黑色的斗篷裡，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不久，前方的夜幕下，亮起點點星火。

　　直到巴德漸漸接近，發現那是一座佇立在荒漠中的城，和簡陋的麥利城比，這座城市更雄奇富堯一些，平整的巨石砌成的城牆，高大的門口有兩隻三公尺高的坎貝拉魔守門，城牆上還有手持武器的魔兵。

　　圖爾斯在心裡估評，看來這座城的城主挺有錢的啊，不然怎麼養得起這麼多兇惡的魔物。

　　巴德一路來到城門前。

　　褚擷攬著俞荔從巴德腦袋跳下去，圖爾斯也抓著瑪麗莎跳下。

　　巴德身上的黑霧湧動，很快就恢復半人高的樣子，縮在主人腳邊，發出嗚的聲音，似乎頗為害怕。

　　圖爾斯上前，用魔語和守門的坎貝拉魔交流幾句，又遞出幾塊黑色的石頭，便帶三人進城。

　　俞荔將一切看在眼裡，問道：「圖爾斯，你對這裡很熟？」

　　圖爾斯道：「其實不熟，我也是第一次來厄加尼，甚至連聽都沒聽說過。」頓了一下，他又道：「還有，請稱呼我為褚圖。」

　　俞荔：「好的，圖爾斯。」

　　圖爾斯：「…………」

　　這座魔城還算繁華，進城後，便見到街道兩邊高矮不一的房子，寬敞的街道上有魔族來來往往，這些魔族有低級魔族，有類人魔族，也有與人類無二的高級魔族。城市裡雖然沒有人類城市的燈火輝煌，但也不是一片漆黑，街道兩邊隨處可見掛在門口的火把。

　　兩個第一次來到魔境的人類女士好奇地四處張望，因為穿著可以遮蔽氣息的斗篷，倒是沒有引起街上的魔族的注意。不過每當看到經過的一些醜陋高大的魔族，瑪麗莎忍不住小小地抽口氣。

　　真是太可怕了！

　　這些外星人怎麼能長得這般隨心所欲，這畸形人也太多了？

　　「大人，我們先找個地方休息，你覺得如何？」圖爾斯問。

　　褚擷嗯了一聲。

　　於是圖爾斯在街上找了個高等魔族問路，兩個魔族一陣呱啦交談後，圖爾斯帶他們左彎右拐，拐到位於一條幽暗巷子裡的一間類似酒店的低矮房子。

　　推門進去後，就聞到一股劣質的酒味。

　　店裡的光線並不明亮，三三兩兩的魔族坐在一起喝酒，發現有客人進來，掃了一眼，很快又無趣地收回眼神，繼續喝酒，大聲地說著什麼。

　　看到那麼多魔族，瑪麗莎有些害怕地挨著俞荔，恨不得像在麥利城那樣，緊緊地抓著她。

　　圖爾斯來到櫃臺前，和櫃臺後的一個高等魔族交流，從對方手裡接過三把鑰匙和一盞燈。

　　接著圖爾斯拎著鑰匙，朝他們道：「房間在樓上，我們先上樓。」

　　樓梯格外狹窄逼仄，只容兩人通行。

　　瑪麗莎回頭看了一眼店裡沐浴在黑暗中的魔族，只覺得這些「外星人」無不猙獰可怕，終於忍不住問：「褚圖先生，你竟然會說外星人的話。」

　　剛才在路上，她就注意到，圖爾斯竟然能和外星人交流。

　　圖爾斯淡然地說：「嗯，我特地去學的。」

　　瑪麗莎：「……你什麼時候學的？」

　　「來找你們之前，遇到幾個外星人，就學了一點。我的語言天賦好，學語言很快，我還懂華夏語呢。」圖爾斯冷靜地說。

　　瑪麗莎頓時一陣敬佩。

　　熟知內情的俞荔：「…………」真會唬弄。

　　來到二樓，是一條狹長的走廊，同樣黑漆漆的，幾乎讓人看不清腳下的路，幸好圖爾斯拿著盞燈，方才能分辯清楚哪間房。

　　「這裡真窮，竟然連電燈都沒有。」瑪麗莎小聲地嘀咕。

　　圖爾斯一臉誠懇地朝褚擷說：「大人，先將就一下，等我明天去賺了錢，我們就換個好一點的住處。」

　　褚擷嗯一聲。

　　圖爾斯將鑰匙分下去，俞荔和褚擷一間房，他和瑪麗莎各一間。

　　瑪麗莎見俞荔打開一間房，和褚擷就要進去，驚恐地問：「安妮塔，我能不能和你一間房？」

　　俞荔正要回答，就聽到褚擷說：「不行！」

　　瑪麗莎據理力爭：「為什麼？我們兩個女孩子比較方便……」

　　「我們是男女朋友，更方便。」褚擷嚴肅地說。

　　瑪麗莎……無話可說。

　　開門進去後，褚擷當著瑪麗莎的面將門關上，同時也拒絕她看向俞荔可憐巴巴的眼神。

　　漆黑的房間裡，一盞油燈亮起，同時也照亮屋內的環境。

　　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櫃子，然後就沒有了，這也特簡潔了點。唯一值得安慰的是，還配有一間更小的洗手間，好歹讓人有個能解決生理需要的地方。

　　褚擷去洗手間看了一下，對她說：「有熱水，你去洗洗。」

　　俞荔高興地應一聲。

　　洗手間的設備非常原始，俞荔折騰了會兒，終於弄懂熱水的出處，便脫下衣服，開始洗漱，將一身的灰塵洗乾淨，同時忍不住舒服地吁了口氣。

　　俞荔洗澡的時候，褚擷推開窗，朝窗外的街道看了看，目光掃過下方的魔族。

　　路過的一個高等魔族抬頭看過來，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

　　竟然是人類！

　　厄加尼已經有好久沒有出現人類，上一次出現人類，還是幾十年前的事。

　　直到那人類重新關上窗，高等魔族仍是激動得忍不住深深地嗅聞著空氣，彷彿聞到空氣中那屬於人類鮮活的血肉的味道，猩紅的舌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

　　俞荔洗了半個小時，關掉熱水時，突然轉頭看向她換下來的衣服，頓時沉默了。

　　難道要穿這套髒兮兮的衣服？雖然她沒有潔癖，但也拒絕重新穿它好嗎？可是總不能光著身體出去？

　　正苦惱著，外面響起褚擷的聲音，「小荔枝，開門，給你衣服。」

　　俞荔沉默了一下，打開一道門縫，接著一隻手伸進來，手裡拿著的赫然是一件衣服。

　　俞荔默默地接過，將之抖開來看了看，發現這衣服質量有些古怪，樣式像一件連衣裙，沒有太過複雜的裝飾，很容易穿。

　　她很快就穿好衣服，披散著一頭濕嗒嗒的頭發出去。

　　褚擷見她出來，如往常那般拿了條毛巾給她擦頭髮。沒交往以前，俞荔以為這是褚擷作為保鏢照顧僱主的行為，後來解開誤會才知道，人家早就將她當女朋友看，只是照顧女朋友。

　　想到以前的誤會，她心裡也有些好笑，緊繃的心情放鬆許多，問道：「衣服哪裡來的？」

　　「圖爾斯買的。」褚擷如實說。

　　俞荔好奇地問：「圖爾斯哪裡來的錢？對了，他現在用的錢，不是人類的貨幣？」

　　「嗯，是魔族的通行幣，他還有一點。」說到這裡，褚擷發現，自己銀行卡裡的三十萬美金根本就不算什麼，因為在魔境，他還是個窮光蛋，一顆魔幣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