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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死一次 by 泰絲‧格里森

2019-12-4 16:48

  瑞卓利站在艾爾思醫師家的前門,手裡拿著一個筆電包。「這是拼圖的最後一塊,米莉,」她說。「我覺得你會想看看的。」

  自從我熬過阿倫‧羅茲的攻擊之後,至今已經過了快一個星期。雖然屋裡的血和碎玻璃都已經清理掉,破掉的玻璃窗也換新了,但我還是不願意進廚房。那段回憶太鮮明了,我脖子上的瘀血也還太新鮮,所以我們走進了客廳。我坐在沙發上,兩邊是艾爾思醫師和瑞卓利警探,這兩個女人一直在追獵那個惡魔,也一直設法保護我不受他的傷害。但是到最後,我是那個必須救我自己的人。我是那個必須死掉兩次、才能重生的人。

  那隻灰色虎斑貓蹲伏在茶几上,用一種令人不安的智慧眼神看著瑞卓利打開她的筆電,插入一個隨身碟。「這些照片原先存在裘蒂‧昂得伍德的筆電裡,」她說。「這也是阿倫‧羅茲殺掉她的原因。因為這些照片說出了一個故事,而他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看見這些照片。不能是里昂‧勾特。不能是國際刑警組織。更尤其不能讓你看到。」

  螢幕上充滿了一塊塊小瓷磚似的縮圖,全都小得看不出任何細節。她點了第一張,照片在螢幕上放大。那是一個深色頭髮的微笑男子,年約三十,穿著牛仔褲和攝影背心。一邊肩膀上揹著一個背包。他站在機場裡辦理登機的櫃檯行列中。他前額方方的,雙眼柔和,而且身上有一種快樂的純真,像一頭小羊不曉得自己就要被宰掉的那種純真。

  「這是艾列特‧勾特,」瑞卓利說。「真正的艾列特‧勾特。這張是六年前拍的,就在他從波士頓搭上飛機前。」

  我審視著他的五官,還有捲捲的頭髮,以及他的臉型。「他看起來好像……」

  「好像阿倫‧羅茲。這或許就是羅茲選擇殺掉他的原因。他挑了一個長得像他的被害人,這樣他就可以冒充艾列特‧勾特。他在開普敦的夜店裡認識席維雅和薇薇安時,就是用勾特的名字。然後他用艾列特的護照和信用卡,訂了機票飛到波札那。」

  我就是在波札那認識他的。我回想起第一次看到這個自稱艾列特的男子,那是在馬翁的衛星航廈,我們七個人正等著要飛到奧卡萬戈三角洲。我還記得要搭上那架小飛機前我好緊張。我還記得理查一直抱怨我沒有冒險精神,抱怨我為什麼不能高興一點,像旁邊椅子上那兩個咯咯笑的金髮女郎?關於第一次看到艾列特的情景,我幾乎完全不記得了,因為當時我的注意力都放在理查身上。滿心想著自己即將失去他。想著他好像對我很厭倦了。那趟狩獵旅行是我挽救這段感情的最後一搏,所以我幾乎沒注意到那個繞著兩位金髮女郎打轉的笨拙男子。

  瑞卓利又點了下一張照片。那是一張飛機上的自拍照。真正的艾列特坐在靠走道的位子上咧嘴笑著,他右邊那位女乘客則對著鏡頭舉起葡萄酒杯。

  「這些都是艾列特用e-mail寄給他女朋友裘蒂的手機照片。他每天都記錄自己看到什麼、認識什麼人,」瑞卓利說。「我們沒找到隨著照片寄出的文字,但這些照片記錄了他的旅程。而且他拍了很多。」她點了接下來幾張照片,他的飛機餐。飛機窗外的日出。還有另一張自拍照,裡頭的他咧嘴儍笑著,身子靠向走道,拍出後方的機艙。但這回,我注意的不是艾列特,而是坐在他後方座位的那名男子,他的臉可以清楚看到。

  阿倫‧羅茲。

  「他們搭同一班飛機,」瑞卓利說。「或許他們就是這樣認識的,在飛機上。也或許他們稍早在波士頓就認識了。但我們知道的是,等到艾列特抵達開普敦,他就跟這個朋友一起到處玩了。」

  她點了另一個縮圖,一張新照片放大。艾列特和羅茲,並肩站在桌山上。

  「據我們所知,這是艾列特拍的最後一張照片。後來裘蒂‧昂得伍德把照片印出來裱框,送給艾列特的父親,我們相信,阿倫‧羅茲送雪豹皮去里昂家的時候,這張照片就掛在里昂的屋子裡。里昂認出羅茲就是照片中的人,大概問羅茲怎麼會認識艾列特,又怎麼剛好都會在開普敦。稍後,里昂打電話給裘蒂‧昂得伍德,跟她要艾列特那趟旅行寄去的所有照片。又打給國際刑警組織,想聯絡韓克‧安吉森。那張照片觸發了隨後的一切。里昂‧勾特的謀殺。裘蒂‧昂得伍德的謀殺。也許甚至還有那個動物飼育員黛比‧羅培茲,因為她當時也去了勾特家,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但羅茲最害怕的人,就是你。」

  我瞪著筆電螢幕。「因為只有我知道,照片裡哪個人去參加了狩獵旅行。」

  瑞卓利點頭。「他絕對不能讓你看到這張照片。」

  忽然間,我無法再看羅茲的臉了,於是別開眼睛。「強尼,」我輕聲說。這是我唯一說出來的,只有強尼。一段記憶浮現腦海,那是他在陽光下,黃褐色的頭髮像獅子。我想起他站著的模樣,雙腳穩穩踩著地,像一棵樹扎根在原生的非洲土壤裡。我想起他要求我信任他,跟我說我一定也要學著信任自己。然後我想著我們坐在營火邊時,他望著我的眼神,火焰的光在他臉上閃現。要是當時我能傾聽自己的心就好了,要是我對自己想要信任的這個男人有信心就好了。

  「所以,現在你知道真相了。」艾爾思醫師輕聲說。

  「本來結果可以完全不同的,」我眨眨眼,一滴淚滑下我的臉頰。「他好努力想保住我們的命,結果我們全都翻臉對付他。」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米莉,他的確保住了你的命。」

  「怎麼說?」

  「因為強尼,因為你怕他,所以你一直躲在陶斯河鎮,讓阿倫‧羅茲找不到。」艾爾思醫師看了瑞卓利一眼。「很可惜,直到我們把你帶來波士頓。」

  「這是我們的錯,」瑞卓利承認,「我們完全搞錯對象了。」

  我也搞錯對象了。我想起強尼曾如何在夢魘裡追殺我,但結果他從來不是我該害怕的那個人。那些噩夢如今退去了;昨天晚上是我六年來睡得最安穩的一夜。惡魔死了,而我是擊敗他的人。幾個星期前,瑞卓利警探告訴我。這是讓我再度能夠安眠的唯一方法,而我相信,很快地,我的夢魘就會完全消失了。

  她闔上筆電。「所以明天你飛回家時,就知道一切真的結束了。我很確定你的丈夫會很高興你回去。」

  我點頭。「克里斯每天打三次電話給我。他說這個消息在南非也成了新聞。」

  「你會以英雄的姿態回家,米莉。」

  「我只是很高興能回家而已。」

  「在你回家之前,我想有個東西你可能會想要。」她伸手到電腦包裡,拿出一個大信封。「前幾天韓克‧安吉森把這個e-mail給我。我幫你印了出來。」

  我打開信封,拿出一張照片。我的喉嚨哽咽,一時之間發不出聲音,只能凝視著那張強尼的照片。他站在一片及膝的長草中,身側是一把步槍。他的頭髮被陽光鍍上一層金,雙眼笑得瞇起來。這就是當初我愛上的強尼,真正的強尼。儘管他曾經暫時被一個惡魔的陰影遮蔽。這是我必須記得他的模樣,在荒野中舒適自在。

  「這是韓克能找到的少數好照片之一。是另一個荒野嚮導在大約八年前拍的。我想你應該會喜歡才對。」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知道,當你發現你所相信有關強尼‧波司圖穆斯的一切其實都搞錯了,那種內心的愧疚會是什麼滋味。他有資格以他真正的模樣被記住。」

  「沒錯,」我低聲說,輕撫著照片中的那張笑臉。「我會這樣記得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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