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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死一次 by 泰絲‧格里森

2019-12-4 16:48

  身高一九〇公分,金髮藍眼,葛瑞格‧歐伯林醫師的長相跟強尼‧波司圖穆斯的護照相片非常相似。他有同樣的方下巴和同樣的高額頭,這會兒那額頭疑惑地皺了起來,看著珍按下錄影機上的錄影鍵。

  「你真的有必要錄下來嗎?」他問。

  「我希望有一份精確的紀錄。而且這麼一來,我就不必記筆記,可以專心跟你談了。」珍‧瑞卓利微笑著,在歐伯林醫師的辦公室裡坐下。背景裡有令人分心的噪音,是辦公室外頭那些關在獸醫籠裡的動物所發出的,不過也只能這樣了。珍希望他待在可以放輕鬆的熟悉環境裡。如果找他去波士頓警局問話,那就幾乎可以確定會引起他的戒心。

  「我很高興你們進一步調查黛比的死亡,」他說。「因為我也一直想不透,非常心煩。」

  「為什麼?有什麼特別的狀況嗎?」珍問。

  「這樣的意外不該發生的。黛比和我同事好幾年了。她不是粗心的人,而且她很了解大貓。拴好過夜區這麼基本的事情,我無法想像她會忘記。」

  「羅茲博士說,就算經驗豐富的動物飼育員,也會犯這樣的錯。」

  「唔,沒錯。就算是很好的動物園,很資深的飼育員,也還是會出意外。可是黛比是那種離家前一定會檢查所有瓦斯爐、確保所有窗子都拴好的人。」

  「那你覺得發生了什麼事?有其他人打開過夜區的門?」

  「你們一定是這麼想的,對吧?所以才會想要找我談。」

  「那天有任何原因,導致黛比粗心大意嗎?」珍問。「有什麼可能害她分心的事情?」

  「我們幾個月前分手了,但她好像狀況還好。我不覺得她有什麼心煩的事情。」

  「你跟我說過,是她提出分手的。」

  「對。我想要小孩,但是她不想。兩個人都沒辦法妥協。我們分手時沒有什麼不愉快,我也一直還是很關心她。這就是為什麼我得搞清楚,查出我們是不是漏掉了什麼。」

  「如果她沒有忘了拴上門,那你想會是誰把門打開的?」

  「問題就出在這裡,我不知道!一般遊客看不到員工區,所以理論上,任何人都可能偷偷溜到後面來,沒有人看到。」

  「她有敵人嗎?」

  「沒有。」

  「新的男朋友呢?」

  停頓一下。「我不認為有。」

  「你好像不是很確定。」

  「我們最近很少聊天,大部分都只談工作的事。我知道我幫寇沃安樂死那天她很難過,但真的沒辦法,我們已經設法讓那隻大貓盡量活得久一點了。不過到最後,如果再讓牠受苦,那就太殘忍了。」

  「所以黛比當時很難過。」

  「對,同時也很火大,因為寇沃要被送去給某個有錢的混蛋做成標本。尤其當她發現那個混蛋就是傑瑞‧歐布萊恩。」

  「所以你不是他的忠實聽眾了。」

  「那個人把非洲當成他的私人屠宰場,老在他的節目裡吹噓。所以沒錯,她很火大,我也很火大。我們在這裡的一部分任務,就是野生動物保育。我預定下個月要去約翰尼斯堡,參加一個稀有物種保護的會議。結果我們動物園居然跟魔鬼做交易,全都是為了錢。」

  「所以你要去非洲,」珍說。「以前去過嗎?」

  「去過。我母親的娘家就在約翰尼斯堡,我們有親戚在那邊。」

  「那波札那呢?我在考慮要去玩,你去過嗎?」

  「有。你絕對該去看看。」

  「你是什麼時候去的?」

  「不曉得,或許七八年前吧。那裡很美,全世界僅存的原始地帶之一。」

  珍按下停止錄影的鍵。「謝謝你。我現在暫時就只需要這些資訊了。」

  歐伯林皺起眉頭。「你想知道的就這些?」

  「如果我有其他問題,會再跟你聯絡的。」

  「你會持續追下去吧?」他說,看著珍收好錄影機。「之前這個案子被自動歸為意外事件,讓我覺得很心煩。」

  「暫時是這樣,歐伯林醫師。除了歸為意外事件,也實在很難說是別的。每個人都一直跟我說那些大貓很危險。」

  「唔,如果你還需要什麼資訊,隨時通知我。我會盡力幫忙的。」

  你已經幫忙了,珍心想,拿著錄影機走出他的辦公室。今天是星期六,又是晴天,因而動物園的遊客特別多。她在擁擠的步道上左閃右閃,走向行政大樓。現在事情可以開始迅速進行了。四個便衣警察已經在動物園裡待命,等著她一聲令下,就要逮捕歐伯林。另外一組技術人員會衝進去沒收他的電腦和電子檔案,而莫拉已經去收集動物園裡那隻孟加拉虎的毛髮樣本,好送去毛髮與纖維實驗室比對。陷阱已經佈置妥當,現在珍唯一需要的,就是米莉指認歐伯林。

  她走進行政大樓的會議室時,佛斯特和米莉正在等著她。珍覺得身上每根神經都像通了電。彷彿獵人看到獵物,她已經可以聞到空氣中獵物的血了。

  珍把錄影機接上監視螢幕,轉向站在旁邊的米莉,她正抓著一張椅子的椅背,雙手緊繃,好像上頭的筋腱都要繃斷了。對珍來說,這只是一場打獵;但對米莉來說,這可能是她夢魘告終的一刻,此時她面對著視訊螢幕,像一個哀求暫緩執行死刑的囚犯。

  「來吧,」珍說,然後按下播放鍵。

  螢幕閃著亮起來,歐伯林醫師出現了,皺眉看著鏡頭。

  你真的有必要錄下來嗎?

  我希望有一份精確的紀錄。而且這麼一來,我就不必記筆記,可以專心跟你談了。

  影片播放時,珍的雙眼盯著米莉。房間裡唯一的聲響就是錄影畫面裡珍的提問、歐伯林的回答。米莉全身僵硬,雙手還是抓著那張椅子,好像那是整個房間裡唯一穩固的船錨。她沒動,甚至連呼吸都似乎沒有。

  「米莉?」珍說,按了暫停鍵,葛瑞格‧歐伯林的臉在螢幕上凍結。「是他嗎?是強尼嗎?」

  米莉看著他。「不是,」她低聲說。

  「可是你昨天看過他的照片。你說有可能是他。」

  「我搞錯了。那不是他。」米莉的雙腿一軟,跌坐在一張椅子上。「那不是強尼。」

  她的答案彷彿吸光了房間裡的所有空氣。珍一直很確定他們已經把兇手誘入陷阱了。結果現在他們沒逮到豹人,而是抓到了小鹿斑比。誰叫她要把一切賭在一個記憶不可靠的證人身上,這就是她的下場。

  「耶穌啊,」珍咕噥抱怨著。「所以我們又退回原點了。」

  「拜託,瑞卓利,」佛斯特說。「她從來就沒有很確定啊。」

  「馬凱特已經為了開普敦出差的事情唸了我好幾次。現在又是這個。」

  「你期望什麼?」米莉說。她抬頭望著珍,忽然一股火冒上來。「對你來說,這只是個拼圖遊戲,你以為我有遺失的那片。可是如果我沒有呢?」

  「聽我說,大家都累了,」佛斯特說,又如常扮演起和事佬。「我想我們應該做個深呼吸,或許去找點吃的。」

  「我做了你要求我做的事,我不曉得還能再多做什麼了!」米莉說。「現在我想回家了。」

  珍嘆氣。「好吧,我知道今天對你來說很辛苦。我們會找個警察開車載你回莫拉家。」

  「不,我指的是我家。我要回陶斯河鎮。」

  「聽我說,我很抱歉剛剛講話那麼兇。明天,我們會重新檢討一切。或許有什麼──」

  「這件事結束了,我想念我的家人。我要回家。」米莉把椅子往後一推,站了起來。明亮的雙眼帶著兇猛,那是珍從沒在她身上見過的。這個才是在非洲荒野裡克服萬難、生存下來的那個女人,才是拒絕跪下來等死的那個女人。「我明天就走。」

  珍的手機響了起來。「我們晚一點再談吧。」

  「沒什麼好談的了。如果你們不幫我訂機位,我就自己去訂。我受夠了。」她走出會議室。

  「米莉,等一下,」佛斯特說,追著她進入走廊。「我找個人載你回去。」

  珍拿起手機兇巴巴地說:「我是瑞卓利。」

  「聽起來現在不是好時機啊,」鑑識專家艾琳‧沃許科說。

  「事實上呢,現在時機爛透了。不過你說吧,有什麼事?」

  「這個事可能會讓你心情更好或更壞。是有關你從那個孟加拉虎標本上弄到的虎毛樣本。勾特家採集來的。」

  「那些樣本怎麼了?」

  「那些虎毛很脆,因為表皮層變薄又融合,已經開始遞降分解了。我懷疑那隻老虎是幾十年前被殺死並做成標本的,因為這些毛顯示出歲月和紫外線造成的改變。問題就出在這裡。」

  「為什麼?」

  「裘蒂‧昂得伍德的睡袍上所採到的毛,並沒有遞降分解的跡象。是很新鮮的毛。」

  「你的意思是,像是來自活的老虎?」珍嘆了口氣。「可惜。我們才剛把那個動物園獸醫從我們的嫌犯清單上刪掉了。」

  「你跟我說過,那天稍早,還有另外兩個動物園的員工去過勾特家。他們的衣服上大概有各種動物的毛。或許他們身上沾的毛掉在那棟房子裡,然後又被兇手沾到。轉移了三次,於是老虎毛就出現在裘蒂的睡袍上。」

  「所以兩樁謀殺案還是有可能是同一個兇手幹的。」

  「是啊。這是好消息還壞消息?」

  「不曉得。」珍嘆了一口氣,然後掛上電話,完全不曉得這一切要怎麼拼起來。她喪氣地拔掉連接到監視器的錄影機,捲起電線,然後把所有東西塞進錄影機的提包裡,她想著明天專案會議將要面對的種種提問,想著要怎麼為自己的決策辯護,更別說還有花掉的費用了。克羅會像個禿鷹似的攻擊她,到時候她要說什麼?

  至少我撈到了一趟開普敦之旅。

  她把推車推向會議室一側原先的位置,貼著牆放好。然後她暫停下來,雙眼被牆上的東西吸引了。牆上列出蘇福克動物園一些員工的姓名和學歷、資歷等,包括密科維茲博士,幾名獸醫,還有各式各樣鳥類、靈長類、兩棲類、大型哺乳類動物的專家。但她注意的是阿倫‧羅茲的履歷。

  ◇◇

  阿倫‧T‧羅茲博士。

  庫利學院科學博士。塔夫茨大學博士。

  ※

  納塔麗‧圖姆斯也曾就讀於庫利學院。

  納塔麗失蹤那一年,阿倫‧羅茲應該是四年級學生。她離家去赴一個溫書約會,跟一個叫泰德的男子,從此失蹤。直到十四年後,她包在防水布裡的骨骸被挖出來,腳踝綁著橘色尼龍繩。

  珍急忙衝出會議室,跑上樓去動物園的行政辦公室。

  那個祕書抬頭揚起一邊眉毛,看著珍衝進來。「如果你要找密科維茲博士,他已經離開,下午不會回來了。」

  「羅茲博士在哪裡?」珍問。

  「我可以把他的手機號碼給你,」那祕書打開抽屜,拿出動物園的通訊錄。「我查一下。」

  「不,我要知道他現在人在哪裡。他還在上班嗎?」

  「對。他大概正在老虎館。他們安排在那邊碰面。」

  「碰面?」

  「法醫處的那位女士。她想要老虎毛,說她有個研究要用到。」

  「啊老天,」珍說。莫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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