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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死一次 by 泰絲‧格里森

2019-12-4 16:48

  慶子跪在草地上輕聲啜泣,同時像個節拍器似的前後搖晃,晃出絕望的節奏。我們找到步槍了,就放在掛著鈴鐺的防護線外,但我們還沒找到她丈夫。她知道這是什麼意思,我們全都知道。

  我站在慶子旁邊,徒勞地輕撫她的肩膀,因為我不曉得自己還能做些什麼。我從來就不擅長安慰別人。我父親剛過世時,我母親坐在他的醫院病房裡哭,當時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揉她的手臂,揉,揉,揉,揉到最後她終於叫起來:「別再揉了,米莉!這樣很煩!」我想慶子現在心裡煩亂得根本沒注意到我的碰觸,我低頭看著她彎下的腦袋,看到她黑色頭髮間露出的白色髮根。她的皮膚白皙而光滑,原先感覺上她似乎比丈夫年輕很多,但現在我明白,她其買一點也不年輕。在這邊過幾個月,等到她的黑髮變成銀白,等到她的皮膚被太陽曬得黝黑而發皺,她的真實年齡就會暴露無遺。此刻在我眼前,她似乎就已經開始乾縮起來了。

  「我去河邊搜索,」強尼說,拿起了步槍。「你們所有人待在這裡,最好上車去等。」

  「車?」理查說。「你指的是你根本沒法發動的那塊廢鐵?」

  「如果你們待在車上,就不會受到傷害。我沒辦法在搜尋伊佐夫的同時,還要保護你們的安全。」

  「等一下,強尼。」我開口了。「你一個人去,這樣好嗎?」

  強尼只是點了個頭。「好吧,米莉,你當我的偵察員。跟緊了。」

  我們跨出防護線時,我的靴子鉤到線,鈴鐺響了起來。這樣甜美的鈴聲,就像微風吹過的風鈴;但在這裡,鈴聲卻表示敵人入侵,我一聽到,心裡就立刻本能地警覺起來。於是我深吸一口氣,跟著強尼進入草叢中。

  我跟著他來是正確的。他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地面上,尋找著線索,很可能沒看到一隻獅子的尾巴在矮樹叢中揮動。我們往前走時,我不斷審視著後方和周圍。草長得很高,到我的臀部。我想到鼓腹噝蝰,你很可能踩到了都不曉得,直到牠的毒牙咬進你的腿裡。

  「這裡,」強尼低聲說。

  我望著青草被壓平的地方,看到了一小片裸露的泥土,還有東西拖過而留下的刮擦痕跡。強尼已經又往前走,循著壓平青草的痕跡。

  「是鬣狗拖走他的嗎?」

  「不是鬣拘,這回不是。」

  「你怎麼知道?」

  他沒回答,只是繼續沿著一小片樹林往前,我現在認得出那是西克莫無花果樹和非洲烏木樹了。雖然看不見河流,但我聽得到不遠處的水流聲,於是想到鱷魚。在這個地方,眼睛所看到的一切,在樹上、在河裡、在草叢中,都有牙齒等著要咬你,而強尼仰賴我能看到牠們。恐懼讓我的感官更尖銳,我意識到之前從沒發現過的種種細節。吹過河流而變涼的微風輕拂過我的臉頰。剛踩過的青草發出類似洋蔥的氣味。我觀看、傾聽、嗅聞。我們是搭檔,強尼和我,我不會讓他失望的。

  忽然間,我感覺到他的改變。他輕輕吸了口氣,忽然靜止不動。他不再專注於地面,而是整個身體拉直,挺起肩膀。

  一開始我還沒看到。然後我循著強尼的目光,望著前方赫然出現的那棵樹。那是一棵高聲的西克莫無花果樹,樹形非常壯觀,樹枝伸展廣闊,枝葉濃密,就是你會在上頭蓋一棟大樹屋的那種樹。

  「原來你在那裡,」強尼輕聲說。「好漂亮的姑娘。」

  此時我才看到牠,伏在一根高高的樹枝上。那隻母豹幾乎是隱形的,一身斑紋融入了樹葉斑駁的光影間。牠一直在觀察我們,耐心等待著我們走近,現在牠精明地打量著我們,斟酌著下一步,同時強尼也在斟酌他的下一步。牠懶懶地揮動尾巴,但強尼還是動也不動。眼前他所做的,一如之前對我們的忠告。讓大貓看到你的臉。讓牠看到你的雙眼是對著前方,讓牠看見你也是掠食者。

  那一刻緩慢流逝,我從沒覺得這麼害怕過,也從沒覺得這麼有活力過。每一次心跳都讓我血液猛衝上脖子,像風一般呼嘯過我的耳朵。那隻豹的目光停留在強尼身上。他手上的步槍還是拿在身前。他為什麼不舉起來抵在肩膀上?他為什麼不開火?

  「後退,」他低聲說。「我們沒辦法替伊佐夫做什麼了。」

  「你認為那隻豹殺了他?」

  「我知道是牠殺的。」他頭微微往上抬,動作小得我差點沒看到。「更上頭的樹枝。往左邊。」

  那隻手臂一直懸在那邊,但我之前沒注意到。就像我一開始也沒注意到那頭豹。那手臂晃盪著,像臘腸樹的奇怪果實,手指被啃光了,整隻手只剩中間一小團。枝葉遮住了伊佐夫屍體的其他部分,但透過葉子的縫隙,我辨認出他軀幹的形狀,卡在一根樹枝的彎曲處,彷彿他是從天而降的破娃娃,掉在那棵樹上。

  「啊老天,」我輕聲說。「我們要怎麼把他──」

  「不、要、動。」

  那豹起身呈蹲姿,後腿繃緊了準備跳起。牠現在注視著我,盯緊我的雙眼。片刻間,強尼就舉起步槍準備開火,但他沒扣扳機。

  「你在等什麼?」我低聲道。

  「後退。一起。」

  我們後退一步,兩步。那豹又往後坐回樹枝上,尾巴輕輕甩動著。

  「牠只是在保護自己的獵獲物,」他說。「那是豹天生的本能,會把獵物放在樹上,讓其他食腐動物碰不到。看看牠肩膀的肌肉,還有頸部的肌肉。那就是力量的象徵。那股力量可以拖著一隻比自己還重的動物屍體,一路爬到那根高高的樹枝上。」

  「老天在上,強尼。我們得把他弄下來。」

  「他已經死了。」

  「我們不能讓他留在那上頭。」

  「我們要是再接近,牠就會撲過來。我不會為了取回一具屍體而殺掉一頭豹的。」

  我想起他有回告訴我們的:他從來沒有殺過大貓。他認為大貓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動物,而且太稀少了,不能因為任何理由而犧牲,就連為了救自己的性命都不行。現在他說到做到,即使伊佐夫的屍體就懸盪在我們上方,同時那頭豹在守護牠的食物。忽然間,我覺得強尼好陌生,就像我在這個野生地區尚未遇見過的一頭野獸,他對這塊土地的尊重根深柢固。就像這些樹的樹根一樣,深深扎入土裡。我想到理查,初次相遇時,他金鈷藍的BMW汽車,他黑色的皮夾克和飛行員墨鏡,讓我覺得他好陽剛。但那些只是身外之物,裝飾在櫥窗的假人模特兒身上,這就是假人模特兒這個詞的含意,不是嗎?一個人體的模特兒,不是真的。直到此刻,感覺上我所認識的他,只不過是一具看起來像男人的假人模特兒,假裝是個人,但其實是塑膠的。我絕對找不到另一個像強尼這樣的男人,在倫敦不可能,在任何地方都不可能,領悟到這件事,真是令人心碎。想到我的餘生都將要尋尋覓覓,永遠會回想起這一刻,我明明知道自己想要的是哪個男人。

  卻永遠無法得到他。

  我朝他伸手低聲說:「強尼。」

  那步槍開火的聲音好驚人,我身子猛地往後傾斜,好像被擊中的人是我。強尼站在那裡動也不動,像個神射手雕像,槍依然瞄準目標。然後他長嘆一口氣。垂下步槍。同時低下頭,像是在祈求寬恕。在這片荒野的教堂裡,生與死只不過是一體兩面。

  「啊老天,」我喃喃說,往下瞪著那頭豹,倒在離我只有兩步遠的地方,似乎就死在跳躍的中途,兩隻前爪只差幾分之一秒就會抓到我了。我看不到子彈孔:只看到牠的血,流入了暖熱的泥土中。牠發亮的毛皮閃著優雅的光澤,是倫敦騎士橋那些富豪包養的俗豔女人們夢寐以求的,此刻我也渴望著能撫摸一下,但感覺上好像不應該,好像死亡把牠轉變成一隻無害的小貓而已。片刻之前,牠本來就要殺了我,因此有資格獲得我的尊重。

  「我們就把牠留在這裡吧,」強尼靜靜地說。

  「鬣狗會吃掉牠。」

  「向來如此。」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看著那棵西克莫無花果樹,可是他的目光似乎好遙遠,好像穿透那棵樹,甚至穿透這一天。「我現在可以把他弄下來了。」

  「你跟我說過,你絕對不會殺一隻豹。即使為了保住自己的命都不可能。」

  「沒錯。」

  「可是你殺了這隻。」

  「那不是為了保住我自己的命。」他看著我。「而是為了保住你的。」

  ※

  那天夜裡,我睡在松永太太的帳篷裡,免得她落單。一整個白天,她都幾乎陷入緊張症的狀態,只是抱著自己,嗚咽說著日語。兩個金髮女郎一直努力哄她吃東西,但慶子除了幾杯茶就什麼都不吃喝。她退回到心底深處某個無法碰觸的洞穴裡,我們暫時都還很慶幸她保持安靜且可以控制。我們沒讓她看伊佐夫的屍體──強尼從西克莫無花果樹上搬下來之後,就趕緊掩埋掉了。

  但是我看到了,我知道他是怎麼死的。

  「大貓殺戮的方式,就是壓爛你的咽喉。」強尼邊挖墓穴邊告訴我。他持續往下挖,鏟子狠狠戳進太陽曬乾的泥土。雖然蚊蟲不斷騷擾我們,但他沒揮手趕,只是專注於挖出一個坑,好安葬伊佐夫。「大貓會直攻脖子。下巴鉗住獵物的氣管,扯破動脈和靜脈,獵物是死於窒息。因為嗆到自己的血。」

  我看到伊佐夫的屍體時,他就是這樣死的。雖然那隻豹已經開始大吃,扯開了他的腹部和胸部,但壓爛的頸部讓我知道,伊佐夫在世的最後幾秒鐘,仍掙扎著想呼吸時,血液已經流入了他的肺部。

  慶子完全不曉得這些細節。她只知道自己的丈夫死了,還有我們已經埋葬了他。

  我聽到她在睡夢中嘆息,發出一個小小的絕望嗚咽聲。然後又安靜下來。她幾乎沒動,只是仰天躺著,像個包在白色床單裡的木乃伊。松永夫婦的帳篷跟我原先那個帳篷聞起來截然不同。這裡有一種宜人的異國氣味,好像他們的衣服都遍佈著亞洲香草植物,而且這裡整齊又井然有序。伊佐夫再也穿不到的襯衫整齊疊好放在他的行李箱裡,連同我們從他的屍體取下來的金錶。每樣東西都放在應有的位置,一切都好和諧,而我和理查的帳篷,則是和諧的相反。

  能離開理查讓我鬆了一口氣,這也是為什麼我很快就自告奮勇要來陪慶子。我今晚最不想待的地方,就是跟理查的那個帳篷,裡頭的敵意濃得就像硫磺霧。他一整個白天都沒跟我說過幾句話,只是跟艾列特和金髮女郎們在一起。他們四個人現在好像組成一隊,好像這是個名叫「波札那求生」的遊戲,由他的部落對抗我的部落。

  只不過我的部落裡其實沒有其他任何人,除非把可憐崩潰的慶子也算上──還有強尼。但強尼其實不聽任何人控制;他自成一國,而且今天射殺那隻豹讓他不安而憂傷。之後他就難得跟我講話了。

  於是我躺在這裡,沒人要跟我講話的女人,旁邊是一個不肯跟任何人講話的女人。雖然裡頭很安靜,但帳篷外的夜晚協奏曲已經開始了,有昆蟲短笛和河馬低音管。我愈來愈喜歡這些聲音,也很確定等我回到倫敦後,一定會夢到。

  到了早晨,我在鳥類鳴唱聲中醒來。難得一次,沒有尖叫、沒有警覺的大喊,只有黎明的甜美悅耳旋律。在帳篷外,理查隊的四個成員聚集在營火旁喝咖啡,強尼獨自坐在一棵樹下。他似乎被疲倦壓垮了,頭一直朝前點,好像試圖擺脫睡魔。我想過去幫他按摩,驅走他的倦意,但其他人正在看我。我只好加入他們圍坐的圈子。

  「慶子怎麼樣了?」艾列特問我。

  「還在睡。她一整夜都很安靜。」我自己倒了咖啡。「看到今天早上大家都還活著,我很高興。」這個玩笑太差勁,我一說出口就後悔了。

  「不曉得他是不是很高興。」理查咕噥道,看了強尼一眼。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只是覺得很奇怪,一切怎麼會變得這麼糟糕。先是克萊倫斯遇害,然後是伊佐夫,還有那輛貨車──要命,怎麼就這樣完全不能動了?」

  「你要怪到強尼頭上?」

  理查看著其他三個人,我這才忽然明白,認為錯在強尼的不光是他。所以他們才會老聚在一起嗎?交換彼此的推理,加強彼此的妄想傾向?

  我搖搖頭。「這太荒謬了。」

  「她當然會這麼說。」薇薇安咕噥說。「我早就說過她會這樣的。」

  「這什麼意思?」

  「我們大家都看得出來,顯然強尼最喜歡你。我早就知道你會袒護他。」

  「他才不需要誰袒護。我們是靠他才能保住性命的。」

  「是嗎?」薇薇安警惕地朝強尼看了一眼。他離得太遠,聽不到我們講話,但她還是壓低了聲音。「你確定嗎?」

  這太荒唐了。我審視著他們的臉,很想知道誰開始講這些的。「難道你們要告訴我,強尼殺了伊佐夫,然後把他拖上那棵樹?或者他只是把他交給那隻豹,讓那隻野獸接手?」

  「我們對他到底有什麼了解,米莉?」艾列特問。

  「啊老天,可別連你也這樣。」

  「我得告訴你,他們講的那些……」艾列特雖然是用氣音講話,但還是不放心地回頭看了一眼。我聽出他聲音裡的恐慌。「真的把我嚇壞了。」

  「你想想看,」理查說。「我們怎麼會都來參加這趟狩獵旅行?」

  我瞪著他。「我來這裡的唯一原因就是你,你想來非洲探險,現在你如願了。難道這趟旅行不符合你的標準?或者就連你都覺得太冒險了?」

  「我們是在網路上找到他的。」席維雅說,她之前一直保持沉默。我發現她握著咖啡杯的雙手顫抖著。她的手抖得太厲害了,最後不得不放下杯子,免得咖啡潑出來。「薇薇安和我,我們想到非洲露營旅行,但是付不起太貴的。我們發現了他的網頁,『忘情波札那』。」她半帶歇斯底里地笑了一聲。「結果我們就來到這裡了。」

  「我是跟著她們來的。」艾列特說。「席維雅和薇薇安和我,我們在開普敦的一家酒吧認識。她們說起要去參加的這個狩獵旅行有多棒。」

  「對不起,艾列特,」席維雅說。「很抱歉我們在那個酒吧認識。很抱歉我們說服你一起來。」她顫抖著吸了口氣,聲音沙啞了。「老天,我只想回家。」

  「松永夫婦也是在那個網站上查到這個旅行團的。」薇薇安說。「伊佐夫跟我說過,他當時正在找一個能真正體驗非洲的行程。不是去什麼觀光客住的打獵旅館住幾天,而是能真正探索荒野的。」

  「我們也是一樣,」理查說。「他媽的同一個網站。忘情波札那。」

  我想起那一夜,理查在他的電腦上把這個網站給我看,他在網路上搜索了好幾天,如癡如醉地看著那些狩獵小屋和帳篷營地和燭光餐桌上的盛宴。我不記得他為什麼最後挑了『忘情波札那』。或許是因為這個行程保證有最真實的體驗。真正的無人荒野,海明威也會過著這樣的生活,雖然海明威比較像是一個會說故事的吹牛高手。我從未參與策劃這趟旅行;那是理查的決定,理查的夢想。現在變成了一場夢魘。

  「你們在瞎說什麼?說他的網站是騙人的?」我問。「說他利用這個網站把我們引誘到這裡?你們知道這些話有多離譜嗎?」

  「全世界各地的人來到這裡,想獵殺大型獵物,」理查說。「如果這一回,我們就是獵物呢?」

  如果他是想激起我們的反應,那他的確如願了。艾列特一臉就要吐出來的表情。席維雅猛地捂住嘴,好像要阻止自己哭出聲來。

  但我只是嘲諷地冷哼一聲。「你認為強尼‧波司圖穆斯正在獵殺我們?老天,理查,別把眼前的狀況編成你筆下的驚悚小說。」

  「有槍的人是強尼,」理查說。「權力都在他手上。如果我們不團結起來,我指的是我們每一個人,那我們就全都會死掉。」

  就是這樣。我從他恨毒的聲音裡聽得出來,從每個人朝我露出的憂慮表情也看得出來。我是他們之間的猶大,是會跑去跟強尼告密的叛徒。這一切太荒謬了,我應該大笑的,但我實在氣壞了。我站起來,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聲音。「等到這一切結束了,等到下星期我們全都搭上回馬翁的飛機,我會提醒你們這件事。到時候你們全都會覺得自己像白癡。」

  「我希望你是對的。」薇薇安低語道。「我向上帝祈求我們是白癡。我祈求我們都能搭上那架飛機,而不光只是一堆血淋淋的骨頭裝在……」她的聲音中斷,同時一個陰影忽然籠罩著她。

  強尼的動作悄然無聲,他們都沒聽到他接近,現在她就站在薇薇安後頭,看著我們這群人。「我們需要水和柴火,」他說,「理查,艾列特,跟我一起到河邊吧。」

  他們兩個人站起來時,我看到艾列特雙眼中的恐懼。同樣的恐懼也閃現在兩個金髮女郎的眼中。強尼冷靜地把槍橫抱在身前,那是步槍射手放鬆的姿勢,但光是看到那把槍在他手裡,整個權力的均衡就傾斜了。

  「那──那她們女生呢?」艾列特問,緊張地看了一下兩個金髮女郎。「我是不是應該,呃,留下來照顧她們?」

  「她們可以上車等,眼前,我需要力氣大的人。」

  「如果你把槍給我,」理查建議道,「艾列特和我可以去找柴火和水。」

  「沒有我陪著,任何人都不能離開營地。而沒有這把步槍,我也不會踏出防護線外。」強尼一臉冷酷。「如果你們想活命,就只能相信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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