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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死一次 by 泰絲‧格里森

2019-12-4 16:48

  「傑瑞‧歐布萊恩是唯恐天下不亂,或反正他在廣播節目裡就是扮演出這樣的角色。」佛斯特說,此時他們正往西北進入密德塞斯郡,坐在駕駛座的是珍。「在上星期的節目裡,他痛罵那些支持動物權的人士。說他們是吃草的田鼠,還說這些笨兔子怎麼會變得這麼兇。」佛斯特笑著打開筆記型電腦裡的影音檔。「這一段是講打獵的,你一定要聽聽。」

  「你認為他真的相信自己說的這些屁話?」她問。

  「誰曉得,反正這樣吸引了很多聽眾,因為到處都有電台買他的節目聯播。」佛斯特敲著鍵盤。「好吧,這是上星期的節目,你聽。」

  ◇

  或許你平常吃雞肉,偶爾還會吃塊牛排。你去雜貨店裡買肉,都乾乾淨淨包在塑膠袋裡。而獵人呢?他們清晨四點爬起來,忍受寒冷和疲倦,拿著沉重的搶在森林裡長途跋涉;他們耐心地在樹叢裡等待,說不定還要等上好幾個小時。他們花了一輩子磨練自己用槍的技藝──相信我,各位,那是一種能夠擊中目標的技藝。那你們憑什麼認為自己在道德上比他們優越?打從人類有史以來,打獵就是餵飽家人的手段,獵人當然有權利從事這種古老的、光榮的活動,誰有資格對他們不滿?那些娘娘腔的勢利眼可以在時髦的法國餐廳吃牛排和薯條,居然還有臉告訴我們這些男子漢獵人,說我們殺了一隻鹿很殘忍。那不然他們以為肉是從哪裡來的?

  另外就別提那些瘋狂的素食者了。嘿,愛護動物人士!你養了貓或狗,對吧?你用什麼餵你心愛的貓咪或狗狗啊?肉。就是肉!你還不如把怒氣發在你家的喵星人身上!

  ※

  佛斯特按了暫停鍵。「這讓我想到,我今天早上順道去了勾特家一趟。沒看到那隻白貓,不過我昨天晚上留的食物全沒了。我在碗裡又加了貓食,也換了貓砂盒。」

  「佛斯特警探獲得了動物保護勳章。」

  「我們要怎麼處理那隻貓?你想艾爾思醫師肯再收留一隻嗎?」

  「我想她已經後悔收留第一隻了。為什麼你不帶回家養?」

  「我是男人耶。」

  「那又怎樣?」

  「男人養貓,感覺很怪啊。」

  「怎麼,難道貓會偷走你的男性氣概?」

  「一切都是形象的問題,你知道?如果我帶個妞兒回家,看到了我有一隻白貓,她會怎麼想?」

  「啊,是喔,你養的金魚就會讓你形象好很多呢。」她朝他的筆電點了個頭。「歐布萊恩還說了其他什麼?」

  「你聽聽這一段,」佛斯特說,然後按了播放鍵。

  ◇

  ……可是不,這些吃草的田鼠、天天吃萵苣的兇惡兔子,他們比任何食肉動物都更兇殘。相信我,我常常收到他們的訊息。他們威脅要像對付一隻鹿那樣,把我吊起來,開膛破肚。威脅要燒我、砍我、勒死我、輾爛我。你相信這種話是出自素食者的口中嗎?朋友們,小心吃萵苣的人。世界上再也沒有比那些所謂愛護動物人士更危險的人了。

  ※

  珍看著佛斯特。「或許他們比他以為的更危險,」她說。

  ※

  綽號「大嘴巴」的傑瑞‧歐布萊恩的節目每週製播一次,出售給六百家廣播電台聯播,聽眾高達兩百萬以上,所以他當然買得起最好的。從珍和佛斯特開車通過有警衛駐守的柵門、進入歐布萊恩的莊園那一刻開始,這個事實就非常清楚。起伏的牧草地和放牧的馬匹,彷彿位於維吉尼亞州或肯塔基州的農場:沒想到距離波士頓只有一個小時車程的地方,竟然會有如此的田園景象。他們經過一個蓄水池和一片點綴著白色綿羊的青草坡,來到山丘頂一棟原木建造的巨大住宅。從寬闊的門廊和巨大的原木柱,看起來比較像個打獵小屋,而不是私人住家。

  他們才剛在屋前停下車,就聽到幾聲槍響。

  「怎麼搞的?」佛斯特說,兩人都同時解開槍套的釦子。

  又是幾聲連發槍響,然後安靜下來。安靜太久了。

  珍和佛斯特趕緊下了車。奔上門廊前的階梯,槍都已經拔出來了,此時前門忽然打開。

  一個臉圓圓的男子迎出來,滿臉堆笑。那笑容太大了,因而一定是假笑。他看到兩把葛洛克手槍指著自己的胸膛,於是笑了起來,說:「哇,沒必要那樣。兩位想必是瑞卓利警探和佛斯特警探了。」

  珍的手槍還是舉著。「我們聽到了槍聲。」

  「只是在練習打靶。傑瑞在樓下弄了個很不錯的射擊場。我是他的私人助理瑞克‧多倫。進來吧。」

  又是一陣槍響傳來。珍和佛斯特交換了一個眼色,然後同時把槍收進槍套裡。

  「聽起來像是重型武器。」

  「歡迎你去察看,傑瑞很愛炫耀他的武器。」

  他們走進一個高聳的門廳,裡頭的松木牆上掛著美國原住民的毯子。多倫伸手到一個門廳櫥裡,拿出耳罩扔給兩個客人。

  「傑瑞規定的,」他說,自己也拿了一副耳罩戴在頭上。「他小時候去參加過太多搖滾演唱會,現在老說耳聾是不會好轉的。」

  多倫打開一扇貼了隔音棉的門。珍和佛斯特聽到地下室傳來轟然的槍響聲,腳步猶豫了。

  「啊,底下絕對安全的,」他說。「傑瑞設計的時候可是不惜血本,牆壁是填滿沙子的煤渣磚,天花板是預力混凝土,上頭還加了四吋厚的鋼板。裡頭有完全封閉的捕彈陷阱,而且地下廢氣排放系統會把所有的煙霧和殘餘火藥排到外頭。告訴你們,那整個設計棒得不得了。你們一定要去見識一下。」

  珍和佛斯特戴上耳罩,跟著他走下樓梯。

  在日光燈炫亮的光線中,傑瑞‧歐布萊恩背對他們而立。他的穿著很不協調,下身是藍色牛仔褲,上身是寬大而俗豔的夏威夷衫,花卉紋布料覆蓋著他的圓筒形軀幹。他沒立刻招呼訪客,而是專注在前方人形輪廓的靶子上,繼續開火。直到他清空了彈匣,這才轉過身來面對珍和佛斯特。

  「啊,波士頓警局的人來了。」歐布萊恩拉下他的耳罩。「歡迎來到我的天堂小角落。」

  佛斯特審視著桌面上那些手槍和步槍。「哇。你的收藏真不得了。」

  「相信我,全都是合法的。所有的彈匣容量都不超過十發,平常都鎖在一個絕對安全的儲藏櫃裡,而且我有A級的隱蔽攜槍許可 。你可以去跟我們這邊的警察局長求證。」他拿起另一把槍,遞給佛斯特。「這一把是我最喜歡的。想試試嗎,警探?」

  「呃,不用,謝了。」

  「一點也不心動?你短期內大概不會有機會用這種寶貝開火了。」

  「我們是來請教你有關里昂‧勾特的事情的。」珍說。

  歐布萊恩把注意力轉向她。「你是瑞卓利警探吧?對槍有興趣嗎?」

  「需要的時候就有興趣。」

  「你打獵嗎?」

  「不打。」

  「打獵過嗎?」

  「只獵過人。比較刺激,因為他們也會開槍反擊。」

  歐布萊恩大笑。「我欣賞你這一型的女人。不像我那些神經病前妻。」他卸下彈匣,檢查槍膛以確定沒有任何遺留的子彈。「我就告訴你關於里昂的事情吧。他絕對不可能乖乖不反抗。只要有半個機會,我知道他一定會把那個混蛋的腦子轟爛。」他看著珍。「那麼,他有半個機會嗎?」

  「他耳機程度有多嚴重?」

  「這跟整件事有什麼關係?」

  「他當時沒戴助聽器。」

  「啊,這個嘛,那就改變整個狀況了。如果沒戴助聽器,他連一隻駝鹿砰砰砰爬樓梯的聲音都聽不到。」

  「你好像跟他很熟。」

  「熟到一起打獵時會信賴他。我帶他去過兩次肯亞。去年他撂倒一隻很壯的野牛,一槍斃命。沒有猶豫,沒有眨眼。一起打獵會讓你了解一個人的很多事。你會發現他們是不是只說不做。你會知道自己能不能信賴他們。你會曉得他們是不是有勇氣用氣勢壓倒一隻衝過來的大象。里昂證明了自己,我很尊敬他,能讓我這麼說的人並不多。」歐布萊恩把槍放在桌上,看著珍。「我們上樓談吧?我隨時都有新鮮咖啡,看你有沒有興趣。」他丟了一把鑰匙給私人助理。「瑞克,你幫我把這些槍鎖起來吧。我們會在小窩裡。」

  歐布萊恩在前頭帶路,穿著他俗豔的大襯衫,緩慢而笨重地爬上樓,上到門廳時,他已經氣喘吁吁了。他說要去小窩,結果帶著他們來到的那個地方可不是什麼小洞穴,而是一個兩層樓的大房間,有巨大的橡木樑和一個粗石砌成的壁爐。舉目望去,都是動物的剝製標本,成為歐布萊恩神射手的證據。珍之前曾被里昂‧勾特的收藏嚇一跳,而現在這個房間更是讓她下巴掉下來了。

  「這些全都是你通來的?」佛斯特問。

  「幾乎全部,」歐布萊恩說。「少數一些是瀕臨絕種動物,不能去獵的,所以我是用老式的方法得到。比方那隻遠東豹。」他指著一個製成標本的頭部,上頭有隻耳朵被扯得破破爛爛。「那個大概是四十年前製成標本的,現在找不到了。為了這個爛標本,我花了好大一筆錢才買到。」

  「為什麼非要得到不可呢?」珍問。

  「怎麼,你小時候沒有填充動物玩具嗎?連個泰迪熊都沒有?」

  「我的泰迪熊不必靠開槍得到。」

  「唔,這隻遠東豹就是我的填充動物玩具。我想要牠,因為牠是很了不起的掠食動物。很美。很致命。天生的殺戮機器。」他指著滿牆的戰利品,上頭一個個頭部露出尖牙或長牙。「我偶爾還是會去獵鹿,因為再沒有比鹿里脊肉更好吃的東西了。不過我真正重視的,是能讓我害怕的動物。我很想親手摸摸孟加拉虎。還有那隻雪豹,也是我很想得到的。真他媽的可惜,那張毛皮居然失蹤了。那毛皮對我來說很有價值,顯然對那個殺了里昂的混蛋來說也是這樣。」

  「你認為那就是動機?」佛斯特問。

  「當然了。你們警察應該去留意黑市,如果出現了一張雪豹的毛皮要賣,你們就能抓到兇手了。我會很樂意協助你們,那是我的公民責任,而且我該為里昂做這件事。」

  「誰曉得他要處理雪豹標本?」

  「很多人。有機會處理這種稀有動物的標本剝製師很少,而且他又在網路上的打獵論壇上吹噓。我們都很迷大貓,很迷能殺掉我們的動物。我知道我就是這樣。」他抬頭看著自己的戰利品。「這就是我向牠們致敬的方式。」

  「把牠們的頭掛在你牆上?」

  「要是讓牠們逮到機會,牠們對我會更狠。這就是叢林的生活,警探。狗吃狗,適者生存。」他看了自己的戰利品室一圈,像一個國王在審視他征服的對象。「我們人類天生就有殺戮的本性,只是不承認罷了。如果我在這邊拿個彈弓要射松鼠,你可以打賭我那些神經病鄰居會大聲抗議。隔壁那個瘋女士會大吼要我收拾東西搬去懷俄明州。」

  「你可以搬去啊。」佛斯特說。

  歐布萊恩大笑。「才不要,我寧可留在這裡,氣氣他們。總之,為什麼我應該搬家?我在洛爾市這裡長大,就在這條路往前,緊臨棉紡廠的那個破爛地帶。我待在這裡,是因為這樣我就不會忘記自己走了多遠。」他走到對面一個酒櫥,打開一瓶威士忌。「要喝一點嗎?」

  「不了,」佛斯特說。

  「是啊,我知道。你們在值勤啦。」他在一個玻璃杯裡倒了半杯。「我自己當老闆,所以規則由我訂。現在我規定雞尾酒時間從三點開始。」

  佛斯特走近那些掠食動物,研究著一隻豹的全身標本。牠棲息在一根樹枝上,身體弓起,似乎正準備要往下撲。「這是非洲豹嗎?」

  歐布萊恩轉身,手裡拿著杯子。「是啊,幾年前獵到的,在辛巴威。豹很狡猾。隱密又獨來獨往。牠們躲在樹枝上,可以出其不意攻擊你。以貓科來說,豹的體型不算很大,但牠們夠壯,可以把你拖上樹。」他喝了一口威士忌,欣賞著那隻豹。「這個標本是里昂幫我剝製的。你看得出他的手下功夫。另外那隻獅子,還有那邊那隻灰熊,也都是他的作品。他很厲害,不過也不便宜。」歐布萊恩走向一隻美洲獅的全身標本。「這是他幫我做的第一件,大概十五年前。看起來好逼真,有時我沒開燈看到牠,還是會嚇一跳。」

  「所以里昂是你的打獵同伴,也是你的標本剝製師。」

  「可不是隨便什麼剝製師,他的作品非常有名。」

  「我們在《樞紐雜誌》上看到一篇有關他的文章。〈戰利品大師〉。」

  歐布萊恩笑了起來。「他很喜歡那篇文章。還裱了框掛在牆上。」

  「那篇文章得到很多評論。包括少數幾個很兇悍的,有關獵殺的。」

  歐布萊恩聳聳肩。「那種事情難免的。我也常碰到有人威脅。會有人打電話到我節目來,想把我像烤乳豬似的用棒子串起來。」

  「是啊,那類電話我聽過一些。」佛斯特說。

  歐布萊恩昂起頭,像隻鬥牛犬聽到超音波的哨聲。「你會聽我的節目,對吧?」

  他希望佛斯特說的是,那當然!我喜歡你的節目,是你的忠實粉絲!這個人住在這麼大的莊園裡,個性這麼愛炫耀,而且似乎很樂於朝任何討厭他的人伸出中指,但他也同時渴望他人的認可。

  「談談那些威脅你的人吧。」珍說。

  歐布萊恩笑了。「我的節目很多人收聽,其中一些人不喜歡我講的話。」

  「有什麼威脅讓你擔心的嗎?比方說,來自反對打獵的人士?」

  「你們也看到我的武器庫了。讓他們來試試看哪。」

  「里昂‧勾特也有武器庫啊。」

  他頓了一下,威士忌酒杯正湊在唇邊。然後他放低杯子,朝她皺眉。「你以為兇手是哪個愛護動物的瘋子?」

  「我們正在研究所有角度,所以才想聽聽你所碰到的任何威脅。」

  「哪個?每回我張開嘴巴,就會激怒某些聽眾。」

  「其中有人說過想看到你被吊起來、開膛破肚嗎?」

  「有啊,真是老套。她根本想不出任何新台詞。」

  「她?」

  「一個常常威脅我的智障。叫蘇西什麼的。老是打電話來。動物有靈魂!真正野蠻的是人類!等等等。」

  「還有其他任何人做出這種威脅嗎?有關吊起來和開膛破肚?」

  「有啊,而且幾乎都是女人。她們還會講一大堆殘忍的細節,好像只有女人敢講這些似的。」他暫停一下,忽然明白了珍這個問題的含義。「你的意思是,里昂就是這樣?有人把他開膛破肚?」

  「你能不能幫我們記錄那些來電的人?下回要是碰到有人這麼威脅你,就把他們的電話號碼記錄下來。」

  歐布萊恩看著正好走進房間的私人助理,「瑞克,這事情就交給你了?記下他們的名字和電話號碼?」

  「沒問題,傑瑞。」

  「可是我不認為這些怪胎會說到做到,」歐布萊恩說。「他們只會出一張嘴而已。」

  「我會把任何威脅都當回事的,」珍說。

  「啊,我現在會認真當回事了。」他拉起寬鬆的夏威夷衫邊緣,露出一把插在褲腰內側槍套的葛洛克。「如果不帶槍的話,申請隱蔽攜槍許可就沒有意義了,對吧?」

  「里昂提過他受到任何威脅嗎?」佛斯特問。

  「沒有讓他擔心的。」

  「他有任何敵人嗎?任何同業或家人可能因為他的死而得到好處?」

  、歐布萊恩停頓一下,皺起嘴巴像隻牛蛙。他又拿起他那杯威士忌,坐下來瞪著杯子看了一會兒。「他唯一提到過的家人就是他兒子。」

  「過世的那個。」

  「沒錯。我們上回去肯亞,他提到很多他兒子的事情。拿著一瓶威士忌圍坐在營火旁,就會讓你談到很多事情,追逐你的獵物,吃現成的野味。在星空下談話,對男人來說,人生莫過於此了。」他看了助理一眼。「對吧,瑞克?」

  「你說得沒錯,傑瑞。」多倫回答,熟練地又幫他老闆的杯子裡添酒。

  「你們這些旅行,沒有女人參加?」珍問。

  歐布萊恩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好像覺得她是瘋子。「我為什麼要毀掉一段完美的時光?女人只會搞破壞。」他點頭。「當然你除外啦。我娶過四個老婆,她們到現在還在繼續壓榨我。里昂的婚姻也很不愉快。他老婆帶著他們唯一的兒子離開了,還教得那兒子也跟他作對,搞得里昂傷心得要命,即使那賤女人死了之後,他兒子還老是故意惹里昂生氣。讓我很慶幸自己沒小孩。」他喝了口威士忌,搖搖頭。「該死,我會想念他的。我能怎麼幫你,才能抓到這個殺他的混蛋?」

  「繼續回答我們的問題就行。」

  「我不是,呃,嫌疑犯吧?」

  「你應該有嫌疑嗎?」

  「別耍花樣了,好吧?問你的問題就是了。」

  「蘇福克動物園說你同意捐五百萬給他們,以交換那隻雪豹。」

  「一點也沒錯。我告訴他們,只能讓一個動物標本剝製師處理,就是里昂。」

  「你最後一次跟勾特先生說話是什麼時候?」

  「我們星期天接到他的電話,說他已經把那隻雪豹剝下皮,清掉內臟了,問我們要不要屠體。」

  「這通電話是幾點?」

  「大概中午吧。」歐布萊恩暫停。「拜託,你們一定拿到電話通聯紀錄了。你們知道有那通電話。」

  珍和佛斯特沒好氣地交換一個眼色。儘管他們已經發出傳票要勾特家電話的通聯紀錄,但電話公司一直沒給。因為全國各地的警局加起來,每天都會跟電話公司要求將近一千筆的通聯紀錄,所以電話公司大概要拖上好幾天,甚至好幾個星期,才會把紀錄交出來。

  「所以他打電話給你們問屠體的事情。」佛斯特說。「接下來呢?」

  「我就開車過去拿。」歐布萊恩的助理說。「我在下午兩點左右到了里昂家,把屠體放進我車上的後行李廂,又直接開回來這裡。」

  「為什麼?我的意思是,你不會想吃雪豹肉吧?」

  歐布萊恩說:「任何肉我都會試至少一次。要命,如果有人願意讓我吃人類的烤嫩臀肉,我也會吃下去的。不過這回不是,我不會吃一隻被注射了安樂死藥物的動物。我是為了骨骼。瑞克把屠體帶回來之後,我們就挖了個洞埋進去。等上幾個月,讓大自然和蠕蟲去清理,我就可以把骨骼製成標本了。」

  這就是為什麼他們只找到那隻雪豹的內臟,珍心想。因為屠體早已經帶來這裡了,正埋在地裡分解。

  「你星期天去勾特先生家的時候,和勾特先生談過話嗎?」珍問瑞克‧多倫。

  「幾乎沒有。他正在講電話。我等了兩分鐘,可是他只是揮手要我離開。所以我拿了屠體就走了。」

  「他在跟誰講電話。」

  「不曉得。他當時說,他想要更多艾列特在非洲的照片,『你手上所有的,』他這麼說。」

  「艾列特?」珍看著歐布萊恩。

  「就是他死去的兒子,」歐布萊恩說。「就像我剛剛說過的,他最近常常提到艾列特。他兒子過世六年了,不過我想他最近終於開始感覺到愧疚。」

  「里昂為什麼會覺得愧疚?」

  「因為離婚之後,他跟兒子就幾乎沒有來往。兒子歸他前妻撫養,根據里昂的說法,把那孩子變成一個娘娘腔。那兒子交了一個『善待動物組織』的女朋友,大概只是為了氣他老爸。里昂試圖跟他聯絡,但他兒子並不熱心。所以艾列特死的時候,里昂真的很難過。他兒子唯一留給他的就是一張照片,掛在他家牆上,是艾列特生前拍的最後一批照片之一。」

  「艾列特是怎麼死的?你說是六年前的事情。」

  「是啊,那小子腦子發蠢,跑去非洲。他想趕緊去看看那些動物,免得以後被我這種通人殺光。國際刑警組織說他在開普敦碰到兩位小姐,他們三個人就飛到波札那參加一個狩獵之旅了。」

  「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

  歐布萊恩喝光杯裡的威士忌,然後看著珍。「從此就再也沒有人看過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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