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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純粹

武道人間 by 古月微涼

2019-12-3 23:37

 灰衫老人瞇起雙眼,哈哈一笑。

 先前是很不好,眼下就很不錯了,這份心境上的更迭變幻,有點意思。

 老人對面,季勇已被完全禁錮,好似身陷光陰長河,哪怕是神念都無法動搖半點。

 楚天喘息愈加凝重,那種感覺,恍若座天地覆壓而來,一股前所未有的厚重威勢,讓自己避無可避。

 楚天閉上雙眼,知道眼下這一場劫難,是跑不了了,面對一位龍門境之上的武道強者,任何伎倆手段,都是虛妄。

 楚天抬手抹去嘴角一縷血跡,心神歸一。

 既然無力反抗,那就好好接著便是,只要並非必死的境地,楚天相信自己一定能闖過這道關隘。

 老人冷笑一聲,一步踏前,下一刻身形便已消失不見。

 再出現時,已經來到了楚天身前方丈之地。

 並沒有勢大力沉的殺招,也不是什麼繁華的術法手段,只是那麼屈指在楚天眉心輕輕一叩。

 一叩之下,天地震顫。

 轉瞬之後,楚天眉心便溢出一副天地山河,以楚天為圓心,大地如有春雷滾動,轟然炸響,方圓數十里,凹陷出一個巨大的坑洞,至於楚天眉心溢出的武魂法相,更是血氣翻滾,枯榮生發不斷。

 楚天緊閉雙眼,臉色慘白再無半點血色。

 雙拳緊握,一身長衫獵獵作響,寸寸皸裂,體內丹田,原本枯萎毫無生機的金蓮好似在狂風暴雨中不斷搖晃,紫府內的明法短刀,如同被一種浩瀚力量徹底羈押,無法破關而出。

 楚天心神守一,嘴角血水不斷溢出。

 很顯然,眼前這位自稱為魔道宮宮主的老人,身份不會假了。

 不去說老人無形之中那種恍若融於天地的玄妙感覺,只說眼下這般隨手掌控他人心神意念的手段,已是匪夷所思。

 楚天甚至懷疑,若是眼前這老人願意,不要說自己的身體動作,便是心神深處的所有意念,老人都能隨手抽絲剝繭拎出來查看。

 一身武運瘋狂鼓動,自身拳意劍意同時爆發,想要掙脫老人的禁錮之力。

 只不過楚天才剛剛升起這個念頭,雙腿再次一沉,轟然一聲,單膝跪倒下來。

 竟還敢反抗,那便叫你知道後果。

 老人瞇眼而笑,笑看著眼前年輕人。

 楚天心裡卻是苦澀不已,倒不是他想要反抗,實在是知道,自己絕不能退避,否則便是一個死字。

 這絕非玩笑,而是楚天心裡的真正直覺。

 天地再次一陣轟響,蛛網一般向四周擴散出去。

 楚天更是狂噴出一口鮮血,雙腿跪地,全身血肉模糊。

 「才這點斤兩的天地威壓,便已承受不住?」

 老人譏笑出聲,閒庭信步,落在楚天身前,一腳踹出。

 楚天胸口一陣劇痛,本就雙膝跪地的慘淡模樣,更是猛地劇震,倒飛而起。

 這還不算,在楚天倒飛向空中的同時,並不見老人動作,便見天穹之上,有一尊巨大的法相虛影,憑空生成,伸出一手,一袖砸下。

 正中楚天後心,當即再次轟然墜落在地。

 塵土四濺。

 大地之上,楚天一個方圓數百丈的巨大坑洞。

 楚天已渾身浴血,倒地不起。

 週身,唯有絲絲縷縷的血氣環繞,無形之中,心神意念尤有生氣,體內那道氣機也是緩緩流淌。

 除了那一絲冥冥之中的意念,楚天全身已徹底瀕臨崩潰邊緣。

 肉體隨時破碎不說,神魂意念和武道根本,也隨時都有可能崩潰消散。

 灰衫老人緩緩走到大坑邊緣,看著那個昏死過去的年輕人,微微點頭,淡然一笑。

 既然由『天道』轉入『魔道』,自然不是簡單的覆蓋就能成功,在這之前,不但要徹底斷了之前的武道根本,更要真正改一改自己的那份心性。

 既然這座天下都以魔道宮來命名,那麼自然有其中的道理,不僅僅是此地武道修士,都是那一言不合便拳頭講理的耿直之輩,也不僅僅是此做天下真有那上古神魔一脈傳承,更在於那份人人心中無形的執念,就像是一盞燈火,在每個人出生之時,都會映照在心。

 當然,那份螢火執念,無關對錯,只關生死。

 對於好人,自然是愈來愈好,而對於壞人,自然是心性更壞。

 但是人生天地間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活出一個真我,哪怕是搭上性命,也值得!

 老人如今早已走到了魔道宮這座天地的巔峰之上,對這個道理,從來不認為對錯,在老人看來,天底下本就在萬千個變化之中,一時一地,昨天今日,各是不同,便是前一刻和此刻的自己,同樣不同,既然如此,同樣的執念和規矩道理,在不同的時候,便會出現天差地別的結果,那麼這座天底下,那份螢火燭光,便很好了。

 管他是甘霖潤萬物的無聲細雨,還是殃及天地的洪澇災難,本心不變,便是好的。

 與對錯有何關係?

 善惡極致,循環往來,不過如此。

 老人伸出一手,直接凌空抓住楚天頭顱,沉聲道:「心念還是太雜,這就不太好了。」

 話音落下,老人手臂再次猛然一震,楚天神魂猛然抽搐起來。

 所謂的抽魂煉魄,不過如此。

 一個個雜亂念頭,被老人不斷碾磨羈押。

 老人瞇起雙眸,看著楚天神魂深處的不斷掙扎,淡然一笑,何為真人,可不是你那耳聽六路眼觀八方,更不是你衍化天地脈絡化為己用,而是在自己的本命靈光之上,別開生面,自成天地。

 前者不管在如何純粹,終究少不了外人的影子,想要問天地不平事,首先得問的住自己本心,這便是魔道宮所在天地的傳承所在,至於將來是否還要斬道,老人自然不會在意。

 老人盯著眼前年輕人慘淡模樣,淡然道:「熬不過去就得死,熬過去也不一定能活。」

 話音落下,便隨手將楚天丟了出去,同時不忘在空中補上一拳。

 轟然墜落大地,幾個彈落,再無半點動靜。

 老人皺了皺眉頭,然後咧嘴一笑,很好,只是這就更欠揍了啊。

 人已死,神意猶存。

 是有那麼點意思。

 老人抬頭看了看頭頂,想起自己當年推敲出來的一些真相,上古之時聖人行走天地,據說能達到真正無拘束的逍遙境地,只不過那場大戰之後,便都消失了蹤影,對於那些人死活,老人不置可否,但是有一點,老人始終覺得,即便是那些存在真的死了,也的確能影響一座座天地的運轉和意志,至於為何會有這些推斷,自然跟老人得到的傳承有關。

 老人笑了笑,記得自己那位至交好友,最後一次登門拜訪,便譏笑自己說是井底之蛙一葉障目,至於道理,老人並不想反駁,很簡單,那人說既然此方天地的人生來便有那螢火映照,可知那螢火不是什麼幕後之人的通天手筆,即便不是,你那所謂本命靈光,傳承的神魔一道,就不是人身之外的東西,既然如此,何來純粹一說。

 當然,在這種說法之外,最主要是自己的拳頭本事,不如那人硬,即便是在自己坐鎮的此方天地。

 老人當初只是皺了皺眉頭,然後就哂然一笑,天地間本就陰晴圓缺,陰陽相濟,哪有什麼真正的純粹,哪裡不是真正的純粹。

 只不過老人雖然很快就想到了這一點,終究還是賭輸了,這才有了眼下的情景。

 老人笑了笑。

 既然如此,這份苦頭是大是小,可怪不得老夫了啊。

 老人抬頭看了看天幕,鄙夷道:「你管我是對是錯,道理又不能當飯吃,老子說對就是對。」

 老人然後看向楚天:「既然說老夫所謂的純粹只是表象,那我就很想知道,表象之外,是個什麼東西,希望你小子能有機會讓我看上一看。」

 ……

 當楚天醒來時,天地已恢復清明。

 如墜夢魘,楚天猛然睜開眼後,環顧四周。

 天地依舊是那座天地,並沒有半點異樣。

 楚天咧了咧嘴,全身的劇痛差點讓他沒罵娘。

 一身衣衫破碎不堪,全身都是血疤,神魂深處,似乎有一道漩渦瘋狂流轉,自己稍一觸碰,便會有撕心裂肺的感覺。

 不過楚天還是鬆了口氣。

 自己到底還活著。

 不遠處,季勇盤坐在地,似在閉目養神,又好像陷入了一種意象之中,掙扎不斷。

 似乎想起了什麼,終於,在不遠處響起一個聲音:「運氣不錯,竟挺了過來,以後你小子就算是老夫的半個記名弟子了。」

 楚天緩緩起身,向老人恭恭敬敬行了個禮,自然不是什麼心甘情願,實在是沒那膽子。

 楚天想了想,還是問道:「不知前輩現在可否告知,為何?」

 老人笑道:「沒有什麼為何,跟你們大秦王朝不同,在這魔道宮,我便是道理。」

 楚天嘴角抽搐,雖然早就想到了會是這麼個結果。

 雖然心裡腹誹不已,楚天還是謝道:「多謝前輩傳道之恩。」

 老人咧了咧嘴,「所以說,你小子還是運氣不錯的,天底下能讓老夫幫著砥礪心境,打熬武道根基,你是獨一份。」

 楚天沉默無言,饒是走慣了山河,待人接物都算九巧玲瓏,還是覺得跟眼前老人沒話說。

 老人問道:「現在覺得我神魔一道傳承如何?」

 楚天搖頭道:「還好,但只是時日尚淺,不敢斷論。」

 老人破天荒有些欣慰,挺有膽子,還算是沒說謊,「武道一途,在與精誠毅力,之前如此,現在更是一樣,殺伐果斷,天大地大,老子最大,只有這份豪情,才能走的更高,看得更遠。」

 這都什麼跟什麼,楚天暗自嘀咕。

 不過對於老人的感激,楚天是沒半點假意的,之前對自己的那份殺意不假,可是一番磨難,裨益之大,難以想像。

 至少丹田之中的武運金蓮,那些血煞血腥的氣機,如今已徹底收攏,化為一道道或深或淺的血色紋理,在金蓮中如同脈絡流淌,神魂深處,也如同一座座小天地,界限分明,互為壁壘。

 老人見楚天不再言語,這才突然說道:「當年有個叫姬鞅的,跟我算是亦敵亦友,我之所以千年不曾走出此方天地,便是因為跟那人打賭輸了一次。」

 楚天頓時心中瞭然。

 老人感慨道:「當然,我願意走這一趟,也不完全是因為那傢伙。」

 楚天終於恭敬抱拳道:「多謝劍翁前輩。」

 楚天看了季勇一眼,問道:「季勇師兄如何了?」

 老人淡聲笑道:「不用擔心,那小子很不錯,跟我們魔道宮有些緣分。」

 楚天嗯了一聲,便不再言語。

 老人便自顧笑道:「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既然對那小子刮目相看,為何單單只有你吃了這麼大的苦頭。」

 楚天無奈一笑,這種問題要自己怎麼回答。

 老人停頓片刻,便自顧說道:「說到底,你跟他還是有些不同的,在前往魔道宮之前,我還是要提前說一聲,在此地跟你們東荒的青雲閣不同,還要拳頭夠硬,道理夠大,殺人隨心,而你恰恰又是個外人,如果魔道宮有人看你不順眼,想要殺你的話,只能你自己應付。」

 楚天皺了皺眉:「什麼叫殺人隨心,道理夠大?」

 老人淡然一笑:「你很快就會知道。」

 老人瞇起雙眸,自己已不記得登頂此方天地多久了,早就向出去看一看更廣闊的天地,無奈畫地為牢,被拘束囚禁在此,眼下可算是能夠無拘無束了,想到這,他一巴掌拍在楚天肩頭,大笑道:「我還是很看好你小子的。」

 楚天被一巴掌打的一個踉蹌,只能很是違心的向老人抱拳一笑,說了句違心的言語,「多謝前輩吉言。」

 老人嗯了一聲,雙手附後,瞇起雙眸仰望天幕,神色帶著些許遺憾。

 世間從來都不會有十全十美的事情,一個人千辛萬苦所追尋的事,一旦到手,便會發現也不過如此,在追尋路上,不光是錯過了太多風景,就連許多手中事物,也都丟失不見。

 想到這,老人便看了楚天一眼:「你小子也算長得不差,一路上行走山河,修為也不低,就沒個喜歡的女子?」

 楚天歎了口氣:「那些女子都很現實的好吧,我孤身一人四處飄零,無處為家,哪個女子會喜歡。」

 老人眼角一挑,點頭道:「這就有點不要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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