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東荒天下觀
武道人間 by 古月微涼
2019-12-3 23:37
隨著楚天祭出明法一刀,天地間的修羅殺意瞬間扭曲起來,好似凝聚而成的一方天地,全部轟在了那位元嬰境強者身上。
後者來不及反應,直接悶哼一聲倒飛出去,生死不知。
血色雲霧驀然消散,楚天狂噴出幾口鮮血,臉色慘白看向同樣已經脫身的季勇,苦笑道:「看來咱們倆真要過一段時間整天被賊惦記的日子了。」
季勇同樣臉色慘白,身體微微顫抖,搖頭苦笑:「誰說不是。」
很顯然,一場戰鬥來得快去的也快,可楚天兩人真是都下了血本,特別是季勇,可以說短時間內絕對不會有武道再次精進的可能,這個短時間,至少也得幾十年光景,不但如此,原本已經踏足元嬰境的季勇,更是已經跌落丹河六境。
就之差一步,從元嬰跌落到丹河中期。
楚天雖說沒有跌境,體內丹田內,也早已造反,先不去說武運金蓮已大半被血煞修羅殺機浸染,更是接連潰散幾朵,讓楚天實力折損不少。
神魔領域內,徐雲沒有繼續動手,他沒想到季勇兩人如此果決,拼著大道根基受損,也要困殺那些雲捨之人。
要知道這並非是在生死和大道根基受損之間選擇,相反,若楚天兩人跟自己返回大秦京畿,身份地位不說一飛沖天,就眼下的天地大勢,絕對不會差了。
徐雲並沒有想像中的憤怒和殺意,反而平靜的看著楚天兩人,淡聲道:「你們可知道,此次拒絕了我的好意,接下來追殺你們的人,永遠不會如我這般好說話?」
楚天沉聲道:「所以呢?」
徐雲搖了搖頭。
楚天抬手抹了把臉上血污,週身尤有殺機無法壓抑,神色冷漠道:「前輩身為元嬰境強者,修為高,眼界更好,就這樣放我們走,不怕那位玄煌大帝將所有怒意都放在你身上?」
徐雲看了眼禁錮自己週身的神魔領域,無奈道:「不然呢?也跟你們一樣,能好好活著偏要找死?」
他神色淡然,突然感慨一聲:「何況我徐雲能走到今天,說實在的,真不容易,尤其是甲子之前,把這輩子該拼的命都拼了,好不容易活下來,沒必要,更沒想著這麼快自己找死。」
徐雲想了想:「退一步來說,我很羨慕你小子,當然,也很佩服,除卻武道天資,和那氣運,你就像另外一個我,說句大逆不道的話,我發自心底想要看看你能走到哪裡。」
「當然,這個念頭可以有,按道理來講是不能說出來的,畢竟帝王心性,不是我能揣度的。」
季勇始終盯著徐雲,見對方並沒有暗地裡動手打破神魔領域的禁錮,這才鬆了口氣。
楚天突然問了一個問題,「既然你說我們的心性相似,更清楚帝王心性,還願意當他王明陽的一條走狗。」
徐雲呵呵一笑,竟是沒半點怒意,「有句話你一定聽說過,君子善假於物,雖然我徐雲並非君子,甚至都不相信上古之時那些個所謂的君子如傳說一般,但是這句話後面四個字,還是相信的。」
「我徐雲最大的優點和天賦,便是有那自知之明,知道憑借自己的武道天資能走多遠,能走多高,既然如此,只要有機會,為何不順勢而為,天底下的浩然風景,在於自己走過去,從來都不會主動送到跟前來。」
楚天笑道:「你或許聽說過我,但絕對不會跟我心性相似,更不會相同。」
徐雲緩緩說道:「一道源泉的水流,走出十里和百里,不要說走勢還會不會一樣,還能有多大的相似?現在你我走的路興許完全不同,但是對於自由的追求,其實是一樣的,不都是自己的私慾作祟?」
季勇皺眉看著那個被困在神魔領域中的中年男子,實在無法和印象中以及聽說的那些身影重合,更想像不到,當年連自己都敢恨不得打殺的狠辣之人,會有這麼多的話。
楚天不想在這種武道本源上面跟眼前這個叫徐雲的傢伙多說,只是問道:「你回去之後,怎麼辦?」
徐雲說道:「大帝那邊早有預料,只是沒想到你們會如此果決,當然,我需要從你身上帶回去一份武運。」
楚天看了眼鎮壓於魔神法相上的那朵武運金蓮,就要有潰散回歸天地的跡象,問道:「這也是你沒有繼續動手的原因?」
楚天沒想到,自己但求穩妥的後手,竟正中徐雲下懷。
徐雲也不隱藏,點頭道:「所以你們要走便盡快走,否則等我收取了這份武運,再想離開,便是真的不容易了。」
楚天想了想,還是問了一個徐雲極有可能不會跟自己說的問題:「接下來追殺我們的人?」
徐雲呵呵一笑:「當年是這座雁魂山的地頭蛇,這些年修為沒怎麼精進,不過也是天階妖獸。」
這種事情,沒什麼好隱瞞的,再說了,跟他徐雲有什麼關係。
楚天深吸了口氣,看了季勇一眼。
兩人很快離去。
看了眼楚天兩人快速離開的背影,徐雲淡然一笑,這才開始煉化那座鎮壓於自己頭頂的武運金蓮。
一路上,季勇神色要比以往更為凝重,雖然早就想到了那頭火猿,可如今兩人的狀況,真不好,接下來在雁魂山這段路程,極有可能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驚險。
除此之外,季勇更是清楚,在走出雁魂山進入大周山之前,有一座西南關隘,平日就是大秦王朝鎮守西南的邊關重鎮,如今兩人一路逃亡,怎麼可能輕易穿過關隘進入大周山。
楚天輕聲問道:「季師兄,接下來很棘手?」
季勇也不隱瞞,點頭道:「很棘手,先不說一旦被那頭火猿追上,我連一戰之力都沒有,等到了那座西南關隘,我們兩人更是很難闖過去。」
楚天同樣心情沉重,天階妖獸,可要比尋常的元嬰境強者更恐怖的存在。
……
……
華陽洞天一座觀道崖上,蘇浩然皺了皺眉,他手中拿著一枚被靈紋封禁的玉簡,是關於東玄東荒眼下風雲大勢的脈絡和走勢。
他看著手中玉簡,怔怔無言。
在雪爐的時候,唐寅已經跟他開誠佈公,雖說一些涉及宗門秘辛的事情沒有談,卻也不多。
如今的東玄東荒,以萬里魔域為根本,已經拉起了一條長達數千萬里的沙場戰線,對弈雙方,自然是青雲閣為首的辰山御璽山幾座宗門,以及大秦王朝牽線的雲瑤宗和諸多王朝之外來到王朝疆域的天之驕子。
至於華陽洞天,在青雲閣統御疆域內,只不過又有所不同。
因為站在青雲閣一方的雪爐多少透露給了蘇浩然一些消息,說是東玄東荒之中的任何一座洞天秘境,都藏著一條不為人知的引線。
就比如華陽洞天,之前大秦王朝有元嬰境強者勾連疆域之外的武道修士前來,說是華陽洞天站在青雲閣一列,這才招來了一場討伐,實際上哪有這麼簡單,甚至於大秦王朝故意讓許多疆域之外的武道天驕和王朝京畿一些武道豪閥子弟身隕此地。
雖然唐寅沒明說,青雲閣也是點到為止,蘇浩然如何不清楚,洞天福地之所以為洞天福地,同外面大天地界限分明,甚至就連武運法則都有初入,不就在與洞天福地本就是上古之時流散下來的本源天地,有著最為純粹的天道法則和氣運,自古以來,不曾被人煉化掌控,而這份天道法則和氣運一旦被人掌控,說簡單點,極有可能造就一位手掌乾坤的巔峰強者,說驚悚些,佔據大世大勢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極有可能成為上古傳聞的武道種子,成為有希望和那些俯瞰天地萬界芸芸眾生一樣的存在。
當然,這些消息,即便是傳承極其悠遠底蘊極其渾厚的武道豪閥,也只有隻言片語的記載。
蘇浩然重重歎息一聲,望向遠處天幕。
大秦王朝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他不太清楚接下來青雲閣會如何,就算青雲閣不會覬覦此地的這份天道法則和武道氣運,那麼其他一些宗門呢。
蘇浩然揉了揉臉頰,第一次覺得如此無奈憂心,因為涉及到一州甚至於整座天下的大勢謀劃,尤其是身不由己被捲入了其中,除了小心謹慎步步為營,別無他法。
否則就是一個慘字了得,死的不能更難看。
蘇浩然好似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身後不遠處一名滿意看著自己的女子說道:「你說說我這是招誰惹誰了,懷璧其罪,可我原本是真不想要這份機緣的啊……」
蘇浩然哀歎一聲,閉上眼睛裝死,腦子裡的畫面卻一幕幕的不斷閃過。
他蘇浩然要不就自己煉化掌控此方洞天小世界,我不去招惹你們,但你們也別招惹我,不然來一個我殺一個,來兩個我殺一雙,但是這前提,跟蘇家傳承有些相悖。
畢竟蘇家的傳承,是想要將自家道理,推舉給天下人,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而不是動不動就用拳頭殺人說話。
而且就算蘇浩然不介意如此,將來也會越來越麻煩,至於如何一個麻煩,蘇浩然有一個大致的輪廓,但是還不清楚,畢竟往聖的立身之本,大道可以別開生面,卻絕不可悖逆。
誰能夠知道,天外高處,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光景。
若說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何來冥冥之中自有天命。
若說心誠則靈,為何眾生皆如此,偏偏熟視無睹。
還有一個可能,蘇浩然同天下人平分共享此地天道氣運,可依舊很難,因為天下最可怕的東西,還是那人心。
一樣米百樣人,升恩斗仇。
因為遠的不說,聽說雪爐當年就新發現了一座小洞天,蘊含一縷上古之時天地初開的混沌氣運,結果如何,宗主一人獨佔,顯然任何一位長老都不會同意,長老們各自平分下面的弟子人心不平,即便如此,拳頭境界更高者,出力更大者,天資氣運更好者,何來平分一說,結果便是在那大道途中,一場慘烈廝殺,直接隕落了數名元嬰境強者,然後那位宗主才在臨死之前定下規矩,宗門內所有弟子,盡數按照貢獻大小來說話。
這麼來,同樣好也不好,畢竟按先後順序,根本就不管那些後輩弟子的事,大家憑什麼不直接落袋為安。
這還是風氣向來不錯的雪爐,若擱在別的宗門頭上,估計早就一場亂戰廝殺,直接覆滅成歷史了。
這些,都還是小事。
因為只是一座華陽洞天,推及到東玄東荒,若更大處,天地萬界,該當如何。
蘇浩然覺得自己都要崩潰了。
出身太好,也不太好。
蘇浩然已經開始神遊起來,手指輕輕不斷敲打。
當下的風雲大勢,萬般可能皆有。
只是蘇浩然覺得,要不自己就先關了自家大門,龜縮起來一回?
讓各方大爺們先打個你死我活,眼不見無罪,管你是能牽動多少天下豪傑的局面。
嗯,想來這場面是真不會小了。
大秦王朝那位玄煌大帝,號稱煉化九條赤霄金龍的存在,如今已是龍門境武道強者。
雲瑤宗的氣運完全散入了王朝疆域,幫著穩固山水氣運。
神澗宗,北冥殿,聽說都被王明陽放開了天地禁制,只要有本事,隨便汲取天下氣數,破境入龍門。
此外,還有諸多王朝外面的援手。
另外一方,青雲閣宗主不去說,辰山莫名其妙的橫空出世,氣象之大,駭然聽聞,接連出現四位龍門境強者。
然後是玉璽宗和真武宗,皆有龍門境強者出現,雪爐有些特殊,被天道壓制的最慘。
飄渺仙宗一些宗門更願意站在青雲閣一側,畢竟齒唇相依,天時地利都太近,沒辦法。
斷空門魂殿一些宗門依舊獨自中立,兩邊都不問,沒辦法,以往沒看出來,如今才顯露底蘊,是真的強。
除了這些宗門,呂真和尉遲恭兩位東海出身的妖孽,蘇浩然很熟悉。
尤其是那位亦正亦邪的呂真,更是手掌九霄玄雷的古怪存在。
那尉遲恭也不差,據說上古紫霄神殿傳承,劍道上能夠與青雲劍一分庭抗禮。
青雲劍一不去說。
辰山出身,如今已經鬧掰的聖女傾城,想想就頭皮發麻。
修為境界深不可測,據說如今已經能力戰龍門境強者,最恐怖是這女人長得沒天理,殺起人來還極為喜歡慢慢將對手折磨至死。是那種讓你喜歡不敢,又恨不起來的的古怪存在,當然,這種心思,自己是萬萬不敢說出口的。
大秦王朝那位相對應的天命之子,據說已經被劍一斬殺於平沙原,蘇浩然可是清楚,那種存在,沒這麼容易死。
退一步來講,據說此人性情陰沉,城府極深,真的會沒留半點後手,跟劍一分生死?
北冥殿路桃江,睚眥必報的性情,在萬里魔域見過一面,只要出手,對手從無生還可能。
魂殿那位噬魂太子趙天元,最是喜歡玩弄人心,喜歡設下一個個陷阱,一旦給自己足夠理由,便會將一宗一門直接屠戮殆盡,外人還沒法在大義上討伐,堪稱讓人驚悚。
據說魂殿弟子除了趙天元,還有不少極其妖孽的存在,每一個都喜歡剝離他人魂魄而打造本命法寶。
蘇浩然和那趙天元有過一次交手,不分勝負。
青雲閣就不用說了,內外門不少的妖孽,饕天,司馬真意之流,都是名聲極大,一戰成名。
齊當歸,大秦王朝外面的過江龍,兩道本命法相,可分心對敵,勢力及強。
徐崢,本命靈寶是一座山嶽法相,據說煉化汲取了一座上古山嶽的山根,大道上自稱我山最高,天資修為實力可見一斑。
據說天底下任何跟徐崢本命靈寶和大道有相似之處的人,見到他後都只有一種感覺,高山仰止。
至於楚天,蘇浩然就不說了,根本就是個怪物,身負東荒天機氣運,還能主動衍化吞噬天地氣數,除非是真的高他幾個境界,不然只要出手,等著輸就是了。
天底下從來都是這樣,有些道理沒法講。
只不過在這之前,蘇浩然也清楚得先要向天地講清楚自己的道理。
不然後果也簡單,等著被天道劫罰鎮殺魂飛魄散就是。
大秦王朝之外,那些跑到東玄東荒抖摟威風的天之驕子,聲名最響的一人,名為梁勳。
此人年僅三十,已是元嬰境強者,本命靈寶是一座白玉寶塔,上有仙人法相,氣象之大,讓人心馳神往。
他身邊一名侍女,名為彩珠,耳垂九顆晶瑩剔透的彩珠,只需心神意動,便能營造出不弱於元嬰境強者的法相領域。
至於蘇浩然見過或者聽說,諸如楚天那位弟子朱紅,青雲閣李澄然,大秦京畿的桃符,梁勳的小師弟白軍一些更後輩子弟,蘇浩然都不願意去細想了。
反正就是如今大勢,武道氣象,駭人聽聞。
蘇浩然突然睜開眼微微一笑,聽說東玄東荒之外,東玄中州那邊剛來了一位天驕,看上了既是辰山聖女,又是青雲閣長老的那位傾城女子,聲稱只要傾城答應,便願意攜整座玉仙宮鼎力幫助傾城。
只不過回應不是很好,傾城只是留下了一句話,敢不敢自己同她一戰,敗則死,若是勝了,她傾城願意跟他成為神仙道侶。
這倒不是讓蘇浩然想笑的,更為關鍵的是,她傾城願意,那也得楚天那傢伙答應啊,不然辰山和青雲閣的名聲,豈不是要被笑掉大牙。
沒辦法,傾城在那之後笑言,早就是楚天那傢伙的人了。
如今的天下,真是半點不缺那生機和武道天驕的橫空出世。
蘇浩然又看了眼手上玉簡,一條條線索和脈絡,皆入洞天之內的山水風景,如那浩然快哉風,一一入袖。
上古聖人行走天地,觀也入道,想也入道。
既然大道如此之高,又如此簡單,那麼蘇浩然還是願意相信,如今萬界天地,經歷了一個個複雜的過程,終究會更好一些。
不知何時,天色已暗。
身後有女子輕輕走來,雙眉微揚,如劍鋒。
蘇浩然微微一笑,這麼多年,才發現身邊女子,才是那人間最絕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