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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好與不好,人心之外

武道人間 by 古月微涼

2019-12-3 23:37

 一場初次相逢就好像是那三世之交的舉杯相慶,楚天離開徐懷遠所在的那座庭院後,天空突然下起了一場瓢潑大雨,並不見厚重摧城的黑雲,顯得有些無厘頭,不過楚天行走山河這麼些年,什麼樣的怪事沒遇著過,也就見怪不怪,季勇感歎說挺不錯,雨後有天晴,是個好兆頭。

 楚天問了季勇一下,兩人都沒有返回那座秋源庭院的想法,便走出城主府,打算在積雨城內轉悠一下,只是小半個時辰,大雨漸小,很快就瓢潑變為一根根細密的絲線從天空垂落,夾雜著沁人心脾的清爽。

 轉過一條條大街小巷,楚天跟季勇兩人走的都不著急,見到城中有不少歲數不大的稚童歡快的從一個個家門跑出,迎著細密雨珠追逐嬉戲,或者三五成群在一起,跑到積水較多的地方,雙腳不斷踩踏,或者去路邊掀起瓦礫青石,似乎在尋找著什麼,季勇看著那些奔跑的孩子,眼神溫暖,沒由來輕聲道:「若都是這樣的世道,多好!」

 楚天淡然一笑,也想起了不少小時候的往事,尤其是跟小安兩人去往城外的大山,掀石刨土尋找所謂的妖獸,還有那個叫劉碩的傢伙,現在也該長大了,不知道現在跟他娘親兩人過的怎麼樣,想到劉碩,楚天不由愣了一下,搖頭苦笑,當初離開之時的那種感覺,愈加明顯,不過楚天很快就搖了搖頭,希望自己是想多了。

 季勇看著那些孩子,輕輕歎了口氣,說道:「以前在家鄉,那個被我們叫做芝蘭村的地方,其實一直都是這樣的光景,那會兒我們村落所有的孩子,心性單純的很,不要說得到失去什麼,甚至連傷心都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無奈當年玄煌大帝一統東荒,順者昌逆者亡,也就是在那時候,我們季家生死存亡之際,遇著了那位恩主。」

 楚天自然清楚,季勇所說的那位恩主,便是劍一的祖輩,只是這種事情,他到底不方便多說,只得點了點頭。

 一個身穿青裙的小女孩在草叢中抓了一隻水牛一般的小蟲,頓時歡快的雀躍起來,結果一個愣神,那小蟲張開翅膀呼啦一下飛個沒影了,便哇哇的大哭起來,楚天咧嘴一笑,旁邊很快有一個小男孩跑上前去,將自己從水中摸出來的幾枚很是好看的鵝卵石給小女孩遞過去,結果小女孩也不領情,季勇彎腰在草叢中隨手捉了一隻同樣的小蟲遞給小女孩,小女孩被突然走到自己身前的虯壯男子嚇了一跳,頓時也顧不得哭,只敢怔怔望著這個看上去還算和善的中年男子,小女孩旁邊的小男孩,一起抬頭望著那個莫名其妙的傢伙,緊皺著眉頭,一副有我在你別怕的大義凜然模樣。

 看季勇對著自己點了點頭,小女孩這才怯生生的接過了那隻小蟲,開心笑了起來。

 楚天看了眼季勇,有些感慨,很難想像,這個看上去有些粗獷的漢子,會是之前那個向死而生差點走入極端的人。

 楚天兩人繼續閒逛,說是閒逛,實際上不過是額外的入鄉隨俗,對於楚天兩人來說,最好的辦法,就是先熟悉城內的任何細節,在一座攤子前停下腳步,楚天抬頭望去,是個販賣烤肉的店舖,店舖的面積不大,也就方圓三五丈,桌椅板凳上都蒙上了一層明亮的油漬,只不過店舖的生意不錯,老闆更是一個看上去剛上了些年紀的豐腴婦人,坐在一台烤架前,不斷指揮著兩名小史,看見楚天兩人走來,趕忙起身熱絡的笑著介紹起來,說自己這店舖的烤肉,都是西北熔月山那邊的妖獸,新鮮不說,這手藝更是祖傳了百十年,甚至於連烤肉的方子,豐腴婦人都一臉說了好幾個,一手掐腰,環顧一周指了指那些已經落座的客人,說這些人都是這兒的常客,要是不夠物美價廉口味正中,絕對不收一個錢兒,豐腴婦人可能是為了打出去口碑,可能真的也是真人不露相,說自己這鋪子,跟東邊的那酒鬼老兒的攤子,可是一直都並稱為這積雨城雙絕,楚天便要了一些烤肉,的確不錯,比起自己以往跋山涉水風餐露宿烤的那些個玩意真是強了一百個一百倍。

 可能是平日光顧這兒的人多是跟季勇一般看上去有些粗獷的漢子,豐腴婦人明顯對楚天要更熟絡熱情,還親自拿來了兩壺靈酒,說是那邊酒鬼漢子死皮賴臉擱在自己這邊寄賣的,老娘他今兒做個主,免費送給公子喝,還問以往可沒見過公子,是不是才來積雨城不久,打算住多長時間,回頭常來。

 楚天笑著跟老闆娘寒暄,看的季勇眼皮子直打顫,暗地裡給楚天豎起大拇指,不愧是青雲閣名譽弟子,還別說,不管走到哪,跟女人打交道的本事,真不小。

 尚未酒足飯飽,就聽見路邊有一陣哄笑聲傳來,只見一群人從街道拐角出現,為首一人腦袋光亮,身材高大不說,胸口還紋著一個張開血口的狼頭,臉上一道從眉眼到下巴的刀疤,加上嘴角掛著的淡淡笑容,給人一種詭異的陰深感覺。

 見到那光頭漢子一行人出現,鋪子一側正在喝酒吃肉的漢子頓時看了楚天兩人一眼,神色玩味,然後就有一人吹了聲口哨,很快便有三三兩兩的人影不斷出現。

 楚天一頭霧水的看了看身材豐腴的老闆娘,後者也是一臉不解,輕聲道:「那是咱們積雨城狼衛的人,為首的那個已經丹河九境了,名叫薛端,怎麼,公子你得罪了狼衛的人?」

 楚天無語的扯了扯嘴角。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季勇也是皺眉道:「狼衛不是積雨秘境的守衛者之一?」

 豐腴婦人點頭道:「不錯,若是兩位得罪了這狼衛,我看最好是能認錯就認錯,在這積雨城,一般還是不允許私鬥殺伐的。」

 楚天呵呵一笑,說了句讓豐腴婦人莫名其妙的話語:「酒都喝了,不拿出點真正的本事,怎麼都是說不過去的。」

 季勇愕然,問道:「這麼快?」

 楚天笑道:「不算快了,不然在城主府,就應該來找咱們的。」

 名叫薛瑞的光頭漢子已經走到相距楚天兩人不足五十步的距離,一群人哈哈大笑個不停,嘴裡儘是些葷腥的話語,什麼清秀閣新來的那娘們真夠勁,老子一夜的衝擊都沒能讓那小娘們倒下,還有那怡紅姑娘長得真是越來越俏了,嘿,昨兒哥哥真是一個銷魂……

 楚天眼角餘光瞥了眼光頭漢子,氣勢不差,渾身的血腥氣,可見平日沒少殺人。

 光頭漢子走到楚天身前十餘步停下,見楚天半點不驚的樣子,忍不住挑了挑眉,咧嘴道:「長得夠嫩,哥哥我喜歡。」

 光頭漢子身後頓時傳來一陣哈哈的哄笑聲。

 他冷哼一聲,隨手祭出一柄流星錘,重重砸在地上,咧嘴笑道:「你們就是從京畿殷家來的人?」

 楚天站起身笑道:「不錯,不知師兄你們這是?」

 光頭漢子沒想到楚天兩人竟如此沉得住氣,哈哈笑道:「這還看不出來?咱哥們幾個聽說你們倆想要成為積雨城守衛,雖說你們是上面派遣下來的人,可咱們積雨秘境有秘境的規矩,想要成為秘境守衛,必須得過了咱們三關才行。」

 楚天笑望向光頭漢子:「不知是哪三關?」

 漢子一手按住錘柄,瞇眼而笑,他身後一名身穿灰色長衫的年輕人笑著走出,淡聲道:「簡單,三境之內,你能勝兩場便算過關。」

 一身灰衫的年輕人淡然一笑,「我若沒看錯,你應該是初入丹河境,咱們狼衛也不是半點情面不講的,你可以先挑選一名對手。」

 季勇依舊坐在桌畔,自顧飲酒。

 楚天獨自向前走出一步,輕聲笑道:「第一個人就選你了,如何?」

 話音落下,街道上所有人皆是一愣,尚未來得及反映,只見一襲麻衣長衫快若驚鴻,一閃而逝。

 哪怕是為首那位丹河九境的光頭漢子,直到街道上傳來一陣沉悶哄響,這才反應過來。

 只見那個一身灰色長衫的年輕人整個人倒飛出去,死死的嵌入一側牆壁,七竅流血。

 所有看熱鬧的人都是瞪大眼睛,愕然無語。

 有點強啊!

 楚天笑望向光頭漢子身後一行人,淡聲道:「三境之內,下一個,誰來?」

 ……

 ……

 城主府被叫做竹汀的庭院內。

 徐懷遠閉目養神,盤腿而坐,他雙手輕輕敲打著自己膝蓋,臉上儘是盈盈笑意。

 在他身邊,那位身材不算佝僂卻彎著背脊的灰衫老者輕聲道:「一切都安排好了。」

 徐懷遠點了點頭。

 灰衫老人愣了愣,歎氣道:「少主真不怕把事情鬧大?」

 徐懷遠冷笑一聲:「咱們這位白城主,現在可沒工夫問這些瑣碎事,不然何至於讓咱們來這座積雨城。」

 徐懷遠睜開眼睛,目光寒若刀鋒劍芒,「何況就憑薛端這種自恃武力的垃圾,我想要他把事情鬧大,他會嗎?」

 灰衫老者輕聲道:「小心駛得萬年船。」

 徐懷遠譏笑道:「陰溝裡翻船,只能怪船太小。」

 灰衫老者便不再言語,手指輕輕摩挲袖中一方星羅棋盤,他出身散武修士,當年一場機緣莫名其妙成了武道修士,之後一路坎坷,苟延殘喘之際,被一位女子相救,後來他武道有成,踏足丹河境,才得知當初救他的那位女子已因為一場意外離開了人世,只留下一子,老人便發願願為她護那人一世,哪怕她永遠都不會知道,那又如何。

 看到老人神色悵惘,徐懷遠給老人親自倒了一杯靈酒,輕聲道:「陸叔叔放心,我會小心的,你也是,眼下都半個元嬰境的武道強者了,還非得讓這副面皮跟那凡夫俗子一樣春去秋來歲月枯榮,這滄桑模樣,讓我這個晚輩看著實在是打心底覺得難受。」

 灰衫老人歎了口氣,緩緩道:「年紀本就不小,何況這麼些年,是真的暮氣沉沉了。」

 徐懷遠便不再言語,對於眼前這位老人,他願意拿出一份真正的尊重和敬重,無他,他徐懷遠能有如今的地位,全依仗與眼前這位老人,外人不知,這位名聲不顯的老人,武道根本,實際上是那移花接木更迭氣數的天機一脈,只不過不同於衍算天機氣運,佈局謀劃天下,而是竊取天機為己用,甚至於老人為了他徐懷遠,劍走偏鋒,衍化出了九九八十一光明法相,三十六天罡盡在袖中,讓他徐懷遠成為外人想都不敢想的半個天命之子。

 只不過老人窮盡氣力,斷了自己的長生武道,依舊不能完善那份嫁接在徐懷遠身上的大道根本,用老人的話說,以人力算計天道,在此方天下,除非是龍門境強者才有一線機會,他終究是無法讓量度圓滿,這才會在之後數年光景步步為營,幫著徐懷遠從外人身上聚攏那份氣運。

 徐懷遠舉杯小酌了一口靈酒,瞇眼道:「殷禪,殷天?殷家可沒有你們這兩號人,不過既然能拿到殷家的手令,咱們這位城主大人又沒說什麼,我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若只是想要來此地博一份富貴,我願意交兩個朋友,可若是不夠安生,不夠識趣,那便怪不得我了。」

 徐懷遠重重將酒杯擱置在桌上,起身後抬頭仰望滿天繁星,輕聲道:「凡俗市井尚且有那一將功成萬骨枯,何況是那長生大道?」

 徐懷遠閉上雙眼,神色有些莫名其妙的落寞,為了眼下風景,他已經失去了太多,什麼面子名聲,他都不在意,當然,若是能在意更好,不過眼下這座積雨城,是我徐懷遠的升龍之地,外人誰都不要想著插手,更不要想著分一杯羹,否則只有兩個字,找死。

 徐懷遠想到這,咧嘴一笑:「聽說東玄中州,有那神仙客,泛舟白雲中,咱們大秦王朝的天幕,到底是太低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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