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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劍一出劍

武道人間 by 古月微涼

2019-12-3 23:37

 夜色中,月明星稀。

 街道上,楚天走到路邊,蹲下身後,手掌在腰間拂過,取出一壺靈酒,默默喝了一口。

 天底下總會有太多的無奈,就像眼前站在街道中心的兩人。

 對於劍一為何不向季勇說明,為何不向季家表露身份,走過了這麼多的山河,看過了這麼多的人心,其實不用劍一去說,楚天心裡也明白。

 因為劍一若是說了,季勇心裡這麼些年的不好受,便會真的不好受,你明明活著,為何從不來看一眼,哪怕只是捎一個消息也行,那麼季勇這些年的心道坎坷和波折,是不是會一蹶不振,直接崩塌,或者說是直接轉折走向一條另外的極端,退一步來講,即便這些都只是假設,那麼在不遠的將來,在劍一親赴大秦京畿那一天,季勇該如何抉擇?面對劍一九死一生的選擇,季家會如何?

 當所有的心心唸唸突然有一天出現在眼前,當出現在眼前的一切再變成曇花一現,那一天的心境,又當如何變化?

 當年因為姜家的牽連,季家已經如此,將來劍一親赴大秦京畿,難道又要讓季節陷入一場極有可能是萬劫不復的境地?

 劍一輕輕抖袖,週身有劍意宛若實質河流,緩緩流淌,漣漪陣陣,甚至肉眼能看見一朵朵雪白的冰花,在夜影月色下綻放,劍意開合,生滅不定。

 季勇站在劍一對面,相距不足三十丈,臉色難看。

 他已經盡量高估了劍一的武道修為,即便你是青雲閣內門的嫡傳子弟,如此年紀,能真的踏足元嬰境?就算真的踏足元嬰境,自己的天時地利,也不至於相差多遠,可眼下感受到劍一週身那股濃重的劍意,他才知道,眼前這個一身大紅長袍的年輕人,如何的高高在上。

 季勇在前來之前,已經想過太多的情景和結局,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以理服己以力服人,可眼下的局勢,甚至於劍一跟自己的武道修為半斤八兩,大不了來一場勢均力敵的砥礪廝殺,只要不傷及武道根本,都行。

 只不過眼下的局勢,還是有些讓他措手不及。

 季勇深吸了口氣,他很快就穩住了心神中的驚悸。

 身為季家嫡系子弟,當年好歹也是大秦京畿的武道豪閥,說實在的,季勇的武道天資真的不差,何況這些年在萬里魔域摸爬滾打,自然不會簡單。

 劍一說完話,便不再言語,只是靜靜看著眼前的壯實男子。

 對於劍一而言,這一場問劍,早晚都會有,至於早些晚些,無所謂,不過既然季勇這傢伙主動找上門來,也就省了自己的心思力氣。

 身為青雲閣劍道,甚至是武道天資第一人,更是已經踏足了元嬰境的武道強者,劍一如何看不出,如今的季勇心思太重,且太過斑雜。

 季家傳承,重心落在一個純上,心境精純無垢,身前無人,方可無敵,心意精誠所至,如心田中正平和,方可一往無前,可這些年來,季勇心中積鬱太深,猶不自知,或者說哪怕是知道,也不願意去改變,這就很不好了。

 借酒消愁愁更愁。

 遙想劉廣那傢伙,最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便是東玄中州的那位酒劍仙,說那什麼憂愁之時萬千不要飲酒,因為不小心就會成為那爛酒鬼,只有順心快意時,才會成為那酒中仙。

 道理不難懂,可天底下的人,往往都是身在局中不自知,不願知。

 身為姜家唯一的後人,身為你季勇當年的大哥,這一場問劍,我需要保留嗎?

 當然不需要。

 不然的話,便是對不起你季勇當年跟在我身後的那麼些細碎腳步,對不起你季勇那些年的哀怨,對不起我劍一對你季勇的那份誠意。

 所以劍一眼下的氣勢,已完全籠罩了整條大街。

 真正的方寸衍天地。

 季勇深吸了口氣,看向劍一,沉聲道,「你是誰?」

 劍一神色自若,呵呵笑道,「有關係?」

 季勇皺了皺眉,「既然你們不是為了此地這份氣運而來,那麼請你們離開,我們宣明季家,還不需要外人插手,更不容外人指手畫腳。」

 劍一淡然一笑,「這是你的道理,可不是我劍一的道理。」

 劍一微微停頓片刻,「我劍一的道理,言出即劍行,你沒聽說過?」

 季勇神色微變,似乎想起一人來,沉聲道,「你是青雲閣的那個劍一?」

 哪怕從未見過青雲閣傳說中的那位天之驕子,可季勇絕對聽說過劍一這個名字,只是他先前只是覺得有些耳熟,眼下想起來,才心神一震。

 劍一微笑道,「算是。」

 不等季勇有所反應,劍一便已經說道,「何況我跟楚師弟此行,還真就是為了城中這份氣運。」

 季勇眉頭緊皺。

 劍一笑道,「所以你剛才說的很對,我劍一行事,從不需要外人指手畫腳,你想要指手畫腳也行,先問過我手中的劍。」

 劍一身形不動,手指併攏,在眼前輕輕一抹而過。

 季勇雙拳緊握,雙眸驟然通紅。

 楚天無奈歎了口氣,對於天地法則氣運漣漪的感應,他自然也覺察到了季勇心中那條線的極限所在,本來宣明城的變故,就要讓季勇的那根心弦繃斷,如今又要面臨劍一如此無厘手的壓力,好在這個施壓的人是劍一,否則楚天很難想像,等這一戰過後,季勇會如何。

 季勇臉上的神色變化,劍一盡數看在眼裡,本該精誠所至一往無前,結果弄得自己一身泥濘,哪怕不傷及武道根本,這樣走下去,後果也難以想像。

 劍一說道,「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這是武道修士第一大忌,身在囚籠而不自知,你季勇真以為這就是所謂的多思者慧?」

 「以為自己是多麼了不起的武道天驕,天賦多高,只要自己願意,便能步步登天而行,這不算你錯,可你孑然一身俯瞰天地,難道以為拖泥帶水也一樣意氣夠足?」

 「從小的耳濡目染,以為人間處處是那桃李盛開,結果終有一天發現並非如此,便問自己從小的所見所聞,心中的所感所想所堅持,是否真的對,問自己爹娘長輩如此為了什麼,以德報怨和以怨報德,哪個更對,以至於自己接下來十年二十年戰戰兢兢,我劍一都替你心累。」

 劍一每說一句,便會向前走出一步。

 話音如那一道道春雷,在季勇耳畔炸響。

 劍一驀然駐足,神色凝重的看著眼前男子,沉聲喝道,「便是道路雜草叢生又如何?披荊斬棘而已。心死莫大於哀,這麼簡單的道理你不懂?」

 季勇臉色慘白,只覺得週身劍意不斷流轉,可他自己卻宛若墜入冰窟。

 於此同時,楚天倒吸了口冷氣。

 只見以劍一為圓心,整條街道,方圓數百丈,一道道劍意好似一條真正的河流,洶湧奔走,即便是楚天半步丹河境的武道修為,仍舊看不清其中真相。

 劍意長河內,季勇勉強祭出一柄鐵杵,鐵杵綻放出一道炫目至極的光華,就要將週身劍意轟碎。

 只是可惜,那一道炫目光華尚未完全綻放,便看見在一層劍意氣機下,不斷扭曲,明滅不定,最後竟是化為一道漆黑如墨的劍虹,劍尖倒指向季勇。

 這還不算讓季勇最絕望的事情,只是下一刻,他發現在那股純粹的劍意內,自己於本命靈寶之間,竟好似被生生斬斷了牽連。

 劍一隻是雙手一抖,輕聲道,「不管是武道登高,還是做人,首要在不違本心,再然後才是如那市井百姓的過活,保住心中的那份中正,循序漸進,那些遺憾,擱在心裡就好,只有好好按照自己的本心活著,才最有希望,在將來某一天拿出來,放在太陽下,活著對天地說一聲,為何,如何?」

 楚天蹲在街道一角,默默喝酒。

 這些話,好像有些重了啊。

 劍一卻一臉的不以為意,「武道登高,高在何方?高在我心意所在,既是光明,高在不以心中執念,順流而下,隨波逐流,放下放下,有放才有下,難道只是給自己心裡一個台階下?讓自己得過且過,好受一點?甚至於這個好受,是以更大的不好受為代價?」

 劍一最後搖搖頭,「自然不是如此,你季勇需要想想,當年那些遺憾中,若如今那些遺憾之人能在你眼前,他們會希望你如何,你自己最初的希望,自己應該如何。」

 劍一說完最後一些話,看著那個神色呆滯的壯實男子,淡聲道,「既然問劍於我,難道就這樣呆在原地?」

 季勇果真厲喝一聲,瘋狂噴出一口鮮血,手中鐵杵如有神助,綻放出一道恍若流星墜地的光華。

 劍意長河,先是暗流洶湧,進而泛起一陣劇烈浪花,隨即在那一道杵影下,破開一道溝壑,向劍一直直而去。

 劍一輕聲道,「有點樣子。」

 劍一輕輕踏出一步,一手拂袖,一手抬起,輕輕在身前捏了個劍訣。

 原本被破開一線的劍意長河,瞬間憑空生出絲絲縷縷的劍紋,如天地間的氣機牽引,再次合攏。

 不但如此。

 在季勇頭頂,竟是形成一道恍若劍氣長虹的光柱,劍尖朝下,劍柄朝上,將季勇拘押在其中。

 季勇悶哼一聲,噴出一口鮮血,身形踉蹌跪倒在地。

 他抬起頭死死盯著那個氣定神閒的紅袍青年,只見後者盯著他的眼睛,神情清澈。

 劍一收攏週身劍意,緩緩說道,「既然活著,就該好好的活著。」

 季勇渾身浴血,癱坐在地。

 劍一看了楚天一眼,兩人從季勇身邊擦肩而過,似有意無意道,「勇者高義,智者懷仁,禾在心中,明月當懸,希望你不會讓自己和別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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