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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安心心不安

武道人間 by 古月微涼

2019-12-3 23:37

 算不上討價還價,被邋遢老人坑騙一波,楚天只得感慨技不如人,難怪這來傢伙先前站出來如此的理直氣壯,楚天這會兒才反應過來,估摸著是這老傢伙早就想到了,在這折疊秘境,沒有走到最後關頭,沒誰樂意來一場驚心動魄的大戰。

 這跟折疊秘境中的機緣大小無關,實在是應了那句老話,錢財乃身外之物,除非是如邋遢老人和楚天一般,硬生生的機緣所致,直接化為了實打實的武道境界,否則就算是有天大的機緣,最後關頭守不住,還不是沒半點用處。

 因為兩人先後破境,還特意放慢了腳步,兩人的速度並不快,眼下九曲迴腸走的山林小道,不管如何曲折回轉,都已是被人走過了一遍的光景,以至於兩人之後的路程平靜了許多,只能撿漏一些別人不放在眼裡的東西。

 抬頭看了眼如天幕收攏的時空屏障,邋遢老人感慨道,「希望不會是最壞的結局。」

 楚天沒半點答話的心思,只是在心裡默默推演計算此地山水氣運法則的細微變化。

 見微知著,無論何時,都始終保持心性敏銳,行走山河以來,早已成為了楚天內在潛移默化的東西。

 遠處一陣靈元躁動,老人搖頭道,「一看就不是幽玄山脈附近的人,否則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拚命廝殺。」

 楚天難得點了點頭。

 從最初進入折疊秘境開始,楚天兩人已經遇到了大大小小十數撥進入此地的武道修士,其中讓楚天覺得棘手的,至少有半數。

 一名鬚髮皆白的高大老者,據說名叫『四海老人』,用邋遢老道人的話來說,此人早已踏足元嬰境多年,手腕極其狠辣,好在這傢伙雖然性情古怪,難以揣度,極少主動招惹別人。

 一位身穿紫色蟒袍的年輕人,楚天只是遠遠的看了一眼,就能覺察到對方極其的不簡單,邋遢老人坦言說是自己也沒見過。

 一位身材虯壯的漢子,邋遢老人說是打過交道,不知道叫什麼,只是丹河境後期的武道修為,能力戰半步元嬰境強者。

 除此之外,還有那銅面羅剎,風月山莊那位莊主,以及金錯刀劍夫婦等人。

 之前那對號稱金錯刀劍夫婦的中年男女,丹河初期,實在是不值一提。

 在這其中,邋遢老人尤其跟楚天多說了些那位鬚髮皆白的高大老者,手托一枚精緻銅印,說是那老者是西南東江極其有名的一位強者,雖說只是元嬰中期的武道修為,卻能讓尋常元嬰後期強者退避三舍,老者手中的那枚禁制銅印,傳聞篆刻有『四海皆平』四字,可鎮壓天地地方武道氣運,在十數年前來過幽玄山脈一次,不曾想這一次竟會碰上那老者。

 楚天一頭黑線,只覺得何其慘也,他明顯覺察到了之前跟那高大老者偶遇,在最後離開的時候,向他們隱匿的地方看了一眼,似乎還有一抹怪異笑容。

 高大老人看楚天神色凝重,難免也有些憂心忡忡,說實際上以那位高大老者的身份,正常來說是不會找他們這些小蝦小魚的麻煩的,他們眼下要注意的是這一路上遇著的那些丹河境武道修士,畢竟一些個陰溝翻船,大多都是細微之處的風浪。

 遠處的打鬥終於平息,楚天掠上一株高大樹梢,舉目望去,小半座山頭都已被夷為平地,可見廝殺的慘烈程度,如今隱約能看見那座山頭四周,不斷有人正隱匿身形疾掠而去,看樣子是一些藝高人膽大者想著渾水摸魚,看看能不能漁翁得利。

 邋遢老人語重心長的跟楚天解釋,說年輕人是得有血氣方剛,可年輕人的血氣,跟沒腦子是兩回事,就像眼下情景,最為明智的選擇,絕對不是看著哪兒有利可圖,便想著富貴險中求,而是謀而後定。

 楚天深以為然。

 邋遢老人抬手捋了捋鬍須,搖頭道,「又是一場困獸之鬥,自古以來大道都是如此,也難怪天底下行走山河,有那句膾炙人口的殺人越活金腰帶。」

 楚天突然看向一處,「是小劍公子他們,咱們要不要打聲招呼?」

 邋遢老人被楚天莫名其妙的一句話頓時給氣笑了,「要不你自己去打聲招呼?」

 楚天很快便想清楚了其中關鍵,尷尬笑道,「那還是算了。」

 邋遢老人拍了拍楚天肩頭,「楚小友你還年輕的很啊。」

 楚天啊了一聲。

 老人也不以為意,「以楚小友你跟老哥我這一路來的言行所透露出來的心性,這麼簡單的道理能想不明白?身在寶山,各人有各人的機緣,躲著還來不及,哪有湊上去找麻煩的?」

 邋遢老人呵呵一笑,「楚小友可不是這種給自己找麻煩的人,所以就不要畫蛇添足的繼續試探老哥我了。」

 楚天神色尷尬。

 邋遢老人拍了拍楚天肩頭,「這份小心謹慎,很不錯,也是很正常的事,畢竟我的修為眼下比你高太多了嘛,若是趁你不注意背後來上一刀,至少也得丟掉半條小命。」

 楚天訕訕一笑,「老哥見笑了。」

 邋遢老人擺擺手,重新取出那枚古銅羅盤,祭出後懸浮身前,緩緩打出一道道靈訣,以此來查探此地山水氣運法則,以及外圍那座時空屏障的收斂速度,雖說不能細緻確認進入此地武道修士的人數和氣機,多少能有些大體脈絡上的蛛絲馬跡。

 約莫小半柱香光景,邋遢老人淡聲道,「咱們在此地繼續逗留一段時間,最好是能跟其他人避開,雖說最後仍舊不可能跟所有人相安無事,好歹能少些波折,再就是咱們此行的收穫已經不小了,並且還是落袋為安的那種,別人就算是想要拿也拿不走,接下來就當是進入了一處靈韻濃郁的洞天福地,好好修行一番了。」

 楚天笑著點頭。

 如今踏足神橋八境,若非自身對天地氣運法則的壓制非同尋常,週身那股無形的氣韻法則,怕是早已如龍出水,暴露在所有人的視野之下。

 有了遠處那座山頭的前車之鑒,楚天在邋遢老人開始修煉之後,也在不遠處刻畫下一道隱匿靈紋,然後開始運轉靈訣,慢慢汲取此地的靈韻法則。

 依照宏戰的說法,楚天眼下的魔域之行,無需如以往那般壓制境界,只要順勢而為就好,所以在踏足神橋八境後,哪怕楚天已經竭力控制了汲取此方天地法則靈韻的力度,丹田筋脈仍舊早已是『水滿桑田』的壯闊跡象,楚天有些懷疑,若自己毫無顧忌的修煉下去,能不能在短時間內直接踏足神橋九境。

 約莫修煉了小半天,楚天體內的靈元便已徹底滿溢,索性便開始向自己的武魂法相內開源引流,楚天有一種直覺,一旦自己踏足丹河境,武魂法相的品秩,極有可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不至於由精妙入正心,但是必然會更加圓滿完善。

 其實楚天也清楚,之所以會有這種直覺,都是因為之前三千萬里加上青雲閣洗心明道之後的結果,正心,換個角度去想,何嘗不是求真的過程,只不過在求真過後,楚天心裡有些執念不能通透,這才沒有驚世駭俗的一步入正心境界,否則不要說整座青雲閣,便是整個大秦王朝,怕是都要地動山搖,所以福禍相依,絕非假話。

 當初楚天一人西行三千萬里,就是因為自身武道氣象和天機氣運的牽引,才在無形中陷入一次次的生死循環,這還是姬鞅幫著謀劃遮掩了大半氣象的緣故,如今離開青雲閣,按照宏戰的話,他楚天這一次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孑然一人,生死自負,所以楚天由不得不更加小心謹慎。

 得失都是自家事,在這之前,必須保證的是,留得青山在。

 實際上楚天的這份小心謹慎,還有一些是因為如今的呂真,已經主動掐斷了當初在白澤秘境跟自己牽扯而起的那份冥冥之中的聯繫,如此一來,少了一人幫楚天分擔意外,同時也避免了呂真踏足元嬰境後,跟此方天道牽連而引火上身的可能。

 這其實算是好事。

 畢竟是後者的不可控變成了前者的可控,只是算計大小精密而已。

 哪怕不談這些,楚天也做出了最『極端』的一種打算,就是能裝孫子,絕對不裝兒子。

 既然是一場『克己』的歷練修行,那自己就在最開始將自己心中的那條線壓在最低處。

 只不過楚天也清楚,自己這一次山河之行,極有可能會有一場自己都難以想像的慘烈廝殺。

 但是不知為何,楚天在明明之中,還是感覺到有一絲的心神不穩,好像在自己身邊,始終有一點意外隱匿在暗處,不管如何都抓不到那一絲影子。

 所以楚天一路上,真的沒少試探那個邋遢老人,只不過事到最後,也沒讓邋遢老人露出半點蛛絲馬跡,一切言行,太過自然圓滿,又沒有那種十全十美的刻意。

 如果說這自稱名號驚覺的老道人真會給自己什麼意外的話,楚天只能怪自己閱歷太淺,眼界太低。

 沒辦法,不論是行跡還是心性,或者是一些更深處的紋理脈絡,楚天實在是無法確定老人的心思。

 只不過越是如此,楚天心裡那份擔子便越沉重。

 因為一路上,老人跟楚天講授了一個道理,天底下最痛苦的事,莫過於你有一天發現,對自己恩大於天,最相信敬佩之人,會站在你的對立面,甚至不會是什麼大道之爭,而是無論你如何去看,去想,都是沒有道理可言。

 那種感覺,就像與己為難,比舉世皆敵,更讓人絕望。

 與人爭高下,不過如此,與己爭高低,何其難也。

 就在此時,邋遢老人也睜開眼,看向楚天笑道,「楚小友不用揪心了,老哥我若真想著算計你,這一路上既然能不露出半點痕跡,接下來也不會讓你抓到半點蛛絲馬跡,所以你自己在心裡百爪撓心,真不如放下心來,沒辦法,若你心裡的那個萬一真的出現,你只有認命的份。」

 楚天愣了一下,心境不但沒半點開朗,反而愈加難受,那種感覺,就像是自己的言行舉止,都被人死死的抓住,只得無奈一笑,「老哥說笑了。」

 邋遢老人微笑道,做出一副高深莫測樣,「不用不好意思,老哥我活了數百年,別的本事沒有,洞察人心的本事,真不是我自誇,連我自己有時候都害怕,形形色色的人見得多了,楚小友你的這種心性,真是不差了。」

 楚天一臉苦笑,「老哥你別這樣,我心裡本就沒底,這樣就更發怵了。」

 邋遢老人笑道:「不打趣你了,不過說真的,楚小友你修心還是不夠。」

 楚天不再言語,心想跟你們這種活了幾百年的老王八比,是修心夠不夠的問題?娘的,你這算計人心的本事,跟修心能是一回事?

 邋遢老人不愧是自稱洞察人心連自己都害怕的得道高人,眼神古怪的看著楚天。

 楚天算是看明白了,跟這邋遢老人,就不用客氣,怎麼直接怎麼來。

 老人哈哈一笑,「恭喜楚小友雲開雨霽見月明。」

 楚天皺眉道,「大晴天的,哪來的雲呀雨呀的。」

 老人撇撇嘴,看向遠處的青山綠水。

 異象漸起,風景真好。

 ……

 ……

 邋遢老人目光所及。

 一座石林錯立的山澤中,兩人對峙而立,一人跟楚天的裝扮有些相似,麻衣短刀,算不上多麼英俊,只是神色中帶著一股散武修士才有的濃郁殺伐果斷,在他對面是一名姿色不錯的年輕女子。

 先前年輕女子路過此地,無意間發現了一座先天靈池,然後就想著簡單佈置一道靈紋陣法,在此地修煉一段時間,不料竟然在靈池底部發現了一顆『木靈珠』。

 能夠凝聚出尋常靈珠,先不說需要多麼苛刻的條件,至少也得有最為精純的靈韻本源凝聚千百年的天地靈韻精華才行,更不用說眼前這枚木靈珠,已達到了『靈光瑩澈,生生不息』的境地,除非是不斷強行汲取靈珠靈韻,否則便相當於一口源源不斷孕育木屬性精純靈韻的靈泉,其價值可想而知。

 原本女子已經取出了靈珠,就要收入囊中,不料竟被人黃雀在後,顯而易見,這個腰懸短刀的麻衣男子,武道修為比女子低了不少,只可惜是常年行走山河的散武修士,經驗早已圓滑近老道,這才隱匿身形,等著女子耗費氣力取出那枚品秩極高的珍異靈珠,來個以逸待勞,並且等女子取出靈珠後,武道修為的暫時折損,剛好能夠讓他有機可乘,顯然也在算計之內,甚至於先前此地的異象洩露,都是眼前男子所為。

 並沒有過多言語,眼看麻衣男子抽刀出鞘,女子也足夠果決狠辣,抬手就是祭出本命靈寶,是一件如同白玉筆管的小巧靈劍,一瞬如雨水攢聚,化作一層靈劍浪潮,向麻衣男子直接撞去。

 麻衣男子也絲毫不退,一刀斬出。

 轟然作響,剎那之間,石林交錯的山澤內,直接被轟出一道長達百丈的巨大溝壑,而那女子也被一刀重創,果斷丟出那枚靈珠後,負傷遠逃。

 麻衣男子一手借助靈珠,看了不看就收入囊中,瞬間遠去。

 足足飛遁數十米,麻衣男子才停下身形,抬起那只握刀手掌,鮮血淋淋,可見白骨,只是他神色不變,好似半點不在意。

 ……

 另一處山林間,兩名年輕男女剛剛得到一樁天大機緣,還沒來得及欣喜,年輕男子便瞪大了眼,露出難以相信的痛苦神色。

 只見女子一劍刺入男子後心,鮮血瞬間染紅了一緊,他呆呆的看著眼前女子,只是痛苦問道,「為什麼?」

 女子面無表情,淡聲道,「你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

 一位有長輩隨行的山路上,一名少年正問著山河中的風波詭譎和人心險惡,眼中滿是憤懣,說那些人怎麼可以如此,便看見那位長輩突然停下腳步。

 少年一頭霧水,問道,「程長老,怎麼了?」

 看上去只是中年的男子微微一笑,「接下來這句話你可要聽好了……」

 少年看著中年男子,重重點了點頭。

 然後便聽見中年男子說道,「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少年一頭霧水,不明白程長老為什麼會突然說這麼一句話。

 然後他便看見家族這位老資格的供奉,跟自己父親稱兄道弟的中年男子,突然一袖拂出。

 少年尚未反應過來,便已沒了知覺。

 死的不能再死了。

 中年男子眼神複雜,我在你們程家再呆數十年,也抵不上這一份機緣,沒辦法,要怪就怪你自己的命不好了。

 ……

 一座半山腰石坪上。

 一名年輕男子負手而立,在他身邊,有女子站在一旁。

 年輕男子瞇眼望向遠方,天地四野,有異象橫生,皺眉道,「真是一場『天道』圍獵?」

 女子歎了口氣,「最大的麻煩,是咱們深陷囚籠,只能進不能出,連消息都傳不出去。」

 年輕男子攔住女子腰肢,「有我陪在你身邊。」

 女子輕輕點頭。

 ……

 另一處戰場,已是數十人轟轟烈烈廝殺在一起的壯闊場景。

 有人被一拳轟的血肉橫飛當場死絕,有人雙拳難敵四手,抱恨而亡,有人橫衝直撞,殺意如虹,所過之處儘是斷臂殘骸,還有人神色猶疑不定,在外圍掠走,思忖著要不要主動入局。

 因為在戰場中心,有一座先天靈陣,陣中有一株色彩晶瑩的琉璃靈樹,樹上結有一枚狀若人類元嬰的靈果,竟是傳說中的『靈嬰』,任何服用之人,皆可一步入元嬰謫仙境。

 在戰場最外圍,依舊有人聞風而來。

 有年輕俊彥手持折扇,玉樹臨風,有風流青年,白衣翩然,有虯壯漢子雙手環胸,呵呵而笑,有佝僂老者雙眸緊瞇,神色玩味。

 更遠處,有不少熟識之人竊竊私語。

 有心有靈犀者相視一笑。

 人心百態,九巧玲瓏,纖毫畢現。

 更遠處,邋遢老人莫名其妙呵呵而笑,楚天一頭霧水,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

 老人好似突然有了些感慨,「行走山河,城府不夠,死了白死,自己找死,死了活該,本事不濟,死了無奈。」

 楚天一臉悲苦色,「老哥你又念叨個什麼呢?」

 邋遢老人無奈道,「感慨人生無常啊。」

 楚天一臉的憂心忡忡。

 邋遢老人呵呵笑道,「既來之則安之,不慌不慌。」

 楚天無奈道,「老哥你這樣,我能不慌?」

 邋遢老人歎了口氣,「我覺得不能。」

 楚天狠狠揉了揉臉頰,是真沒話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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