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不好不壞,那些她們
武道人間 by 古月微涼
2019-12-3 23:37
楚天最近難得清閒,每天清晨,要不就是坐在竹樓屋頂迎著旭日朝陽坐觀吐納,調養身心,要不就是帶上一張面皮,去往東仙峰山巔,眺望大日出天際的壯闊景象,朝霞遍佈天穹,景色迤邐。
在東仙峰半山腰處,有一座雲海,常年環繞不斷,如同一條白雲河流淌,使得東仙峰上楚天所在這塊巨大磐石,就像是那大河之畔,水邊石崖。
這一天,楚天正坐在石坪上眺望遠方,怔怔出神,背後一位高大道人出現在眼前。
楚天覺察到動靜,起身看向道人後,抱拳行禮,喊了一聲閣主。
其實在這之前,兩人並未見過幾次面,只是對於這位閣主的一些事情,楚天聽聞的不少,最近更是從劉廣那兒得知,這位青雲閣的真正主人,已經破開龍門壁障,成為了一位真正的龍門境強者。
所以楚天便發現這位高大道人,比起以往的確有些不一樣,只是那種玄而又玄的感覺,讓楚天有些捉摸不定。
之前高大道人曾找過楚天一次,那一次跟楚天說了不少的話,不過大體上的意思,還是問成為青雲閣名譽弟子,卻沒有歷來相應的引路人和真正的傳道護道之人,心裡有沒有怨懟,要說沒有一點不爽,那自然是假的,所以楚天只是說還好,高大道人最後只是笑著說了一句,天底下的任何事情,最好落在循序漸進四個字上,不然一上來就凌虛蹈空,不太好,只是循序漸進途中過於憂心忡忡,想著夠不夠好,是不是對,依舊不妥。
當時楚天其實不太明白,直到從龍門峰出來後,才真正理解那一次的談話的深意,高大道人早早就在自己心底種下了『求真』二字。
所以對於這位名副其實的青雲閣主,拋開修為不去說,楚天也是打心底的敬重。
高大道人站在石坪邊緣,眺望天地東方那一抹紫氣翻滾,這在尋常人眼裡,是絕對看不到的壯闊景象,沉默半晌,突然問道:「楚天,你覺得青雲閣如何?」
楚天微微一愣,這種問題,說實在的不太好回答,只是楚天想了想,還是說道,「不壞。」
不壞,而非不好。
實際上算是折中的回答。
高大道人對於楚天的投機取巧也不以為意,呵呵笑道:「不壞和不好,一字之差,區別很大?」
楚天笑道,「自然是大也不大。」
高大道人便笑瞇起眼來。
楚天只得訕訕一笑,「不壞是有希望,不好是很失望,差別還是不小的。」
高大道人點了點頭,笑意玩味,「就只有這些?」
楚天有些無奈,心想早知道今兒就不來這邊,只得硬著頭皮道:「天底下沒有真正的白璧無瑕,也沒有所謂的十全十美,武道登高,本就是一個求真的過程,不管是攏天地文運於一身,學那上古聖人所言,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還是以武運淬煉自身,以真字求道法無垢,我心即天地,莫向外求,都是在一個求好的路上,所以不壞。至於不好,那便是失去本心,心道崩裂,與精誠大道背道而馳,不是不能救,只是想要救回來,指不定比破而後立的代價還要大。」
高大道人笑道,「所以是救還是不救?」
楚天無言以對。
高大道人呵呵笑著搖頭,「救還是不救,這可就真是一個問題了,你要好好想想,上古聖人還有一句話,說凡是存在,即是合理,既然合理,該不該救?」
楚天有些腦瓜子疼,咧嘴道,「柳前輩之前說過,神橋境的修為,操著元嬰龍門境的心,就不太好了。」
高大道人哈哈一笑,感慨道:「是不太好,只是有一點,既然心性不變,心氣不改,像你這般就該朝氣蓬勃,敢向天地叫不平嘛,好與不好,細細思量過後,就敢去想,敢去說。」
楚天歎了口氣。
所以說嘛,天底下的道理,就跟傾城那娘們的心思一樣,難以琢磨,飄忽不定。
然後兩人便不再言語,只是一大一小,並肩而立,眺望雲海。
回到東仙城駐地小竹樓的時候,已是正午。
不等楚天開門,竹樓門扉便自己自己打開來,楚天看著反客為主的開門女子,頓時嘴角抽搐起來,心道今兒出門真他娘的是沒看黃歷。
楚天呵呵笑道:「稀客啊,什麼風把咱們的傾城仙子吹來了?」
傾城微笑道,「這麼長時間沒見面,我可是整天日日夜夜想著你,就這麼不歡迎我?」
楚天咧嘴道,「可拉倒吧,傾城仙子說這話,鬼才會信。」
傾城笑意溫婉,雙眸米成月牙兒,直勾勾的盯著楚天,輕聲道:「怎麼,楚公子也不輕小女子進去坐坐?」
楚天嘴角抽搐,咱好歹是個如花似玉的漂亮女子,能不能要點臉?
傾城卻是絲毫不見外,本就站在竹樓裡的身影很快轉身,笑道,「楚公子沒拒絕,那我就當成你答應了啊。」
楚天深吸了口氣,跟著傾城走入竹樓,沉聲道:「傾城仙子,傾城長老,咱們雖然認識的時間不短,但關係真沒那麼好,以後勞煩你能不能別來這兒找我麻煩?」
傾城自顧給自己倒了杯茶水,輕輕抿了一口,端杯在空中,微微一愣,「我也沒給你找麻煩啊。」
楚天繼續深吸了口氣。
傾城小鳥依人狀,給楚天倒了杯靈茶,咬了咬嘴唇,滿是讓人憐愛的神色,「你不喜歡我,還不准人家喜歡你了啊,楚天,你要是這樣,就太不講道理了,再說了,我長得不好看?資質不夠好?」
楚天冷笑一聲,「長得太好看,資質太好,我楚天可承受不起。」
傾城泫然欲泣。
楚天提醒道,「是不是覺得我很不是個東西,那你可就一點沒感覺錯,趕緊走,省的糟你的心。」
傾城頓時捧腹大笑起來。
她手指向楚天,咯咯笑道:「真沒看出來,楚公子是越來越有意思了,我就奇怪了,你怕了我哪裡?」
傾城笑著走到床榻邊緣,脫了鞋襪,擺出一個極盡妖嬈的姿態,躺臥在床榻上,以靈木打造的床榻,有絲絲縷縷的沁涼靈韻瀰漫而出。
楚天看著那個極盡嫵媚的女子,狠狠揉了揉臉頰,「傾城仙子看上了這小竹樓,以後讓給你便是。」
楚天就要向外走去。
房門驀然關閉。
楚天轉過身,怒道,「傾城,你想要幹什麼,給句痛快話。」
傾城白眼道,「這話你該去問姬鞅,不然我哪裡能遇著你,不過現在我真有點喜歡你了,怎麼辦?只要你從了我,一切都好說。」
楚天笑道,「一將功成萬骨枯?」
傾城呵呵一笑,「隨你怎麼說,就當是我傾城面首千百萬好了,只要你開心。」
楚天只覺得心肝都有些顫抖,這就沒法聊了,性情難測,油鹽不進,關鍵是修為還高。
楚天閉上眼睛,深吸了口氣,平復下心神,自顧走到窗前桌子旁。
傾城根本不在意楚天在想什麼,只是閒適的躺在床上,其實她這次來找楚天,還真沒什麼事,只是不知道怎麼就想來看看,遙想當年,在初次見面那會,雖說楚天給她的驚艷不小,可絕對稱不上有什麼太過特別,頂天了也就是這個小白臉比裴宮那老不死的好一些,既然逃不過宿命,生前死後讓你楚天牡丹花下死,也不虧了。
就連傾城自己都沒想到,這麼些年過去,境界不斷拔高,心氣倒是低了不少,竟會有事沒事想起這個叫楚天的傢伙來。
楚天不說話,傾城只是玩味的看著他的身影,心裡竟是升起一抹惡趣味來,想著你楚大公子跟老娘孤男寡女在一個屋裡,眼下這也算是同床共枕了吧,還能逃出老娘的掌心?
楚天終於平復心神,轉頭看向那個笑意盈盈的女子,淡聲道:「傾城長老這次來就沒別的事?」
傾城隨口說道,「哪有那麼多事。」
楚天笑道,「那傾城長老先歇著,我得去朝仙峰去看看。」
傾城淡然一笑,「只要你走的出去。」
楚天一臉怒意。
傾城眼觀鼻鼻觀心。
楚天突然呵呵一笑,「有傾城仙子這麼個大美人陪著,其實也不錯。」
說著便向床邊走去。
傾城瞇眼笑道,「你才發現?」
楚天愣在原地。
不服氣眼前這娘們,是真的不行。
……
楚惠這幾天跟李澄然兩人可謂是逛遍了青雲閣大大小小十數座山峰,也終於慢慢的知道了眼前這個看上去精靈古怪小女孩的鼎鼎大名,一些個平日裡看上去就很厲害的人,一旦遇著了這小女孩,那就跟老鼠見到貓似得,跑的一個比一個快,讓楚惠有些啼笑皆非。
不知不覺,心裡那些陰霾也就淡了些。
因為李澄然的重出江湖,整座朝仙峰,抱怨的師兄們可真不在少數,經常便能夠見到,誰坐觀修煉的時候突然靈紋大陣出了岔子,被轟的灰頭土臉,誰誰以往的光榮事跡又被巴拉出來,暴露在光天化日下,血淋淋的,李澄然便會雙手叉腰批評道說師兄你的修心還不夠啊,還有誰的修煉府邸,被秘法布下各種靈紋大陣,不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就是大火漫天的景象,李澄然還帶著楚惠去了一座載種滿了金紋桔的靈園,說那是她澄然大小姐偶然發現的一處秘境,楚惠自然不信,只是見李澄然輕車熟路的破開了靈紋禁制,然後大搖大擺的走入其中,隨手摘下一顆顆金紋桔,直接拋入嘴裡嘎崩脆,楚惠便也跟著嘗了嘗,味道真的很好,事後可不是被一位滿頭白髮的老爺爺拿著棍子追殺了十數里,還有朝仙峰的一位長老,豢養了一隻五彩靈禽,李澄然實在是閒得無聊,便偷偷摸摸拔了那只靈禽的羽毛,最後成了一隻光禿肉雞,那些羽毛被小女孩以秘法煉化成了一柄五彩羽扇,可不是讓那位長老差點跳腳罵娘。
只是李澄然在讓那些人頭疼之餘,一些真正的心關和無聊光景,卻偏偏能莫名其妙的通明不少,這其實讓所有人心裡很喜歡那個古靈精怪的小女孩。
楚惠坐在一片竹林中,不知不覺又發起呆來。
李澄然從山下飛奔而來,瞥見正在發呆的楚惠,眼睛一亮。
上次以楚惠姐姐的名聲,騙著那位討厭的師父去了趟千羽秘境,這一次要不就去西邊的那座明乾山莊逛逛去?聽說眼下明乾山莊成了咱們青雲閣的地盤,那乾山中有座明湖,裡面魚龍的肉挺好吃,雖然山下的青雲城就有,可抵不上自己親自動手來的味道更香啊。
看見眼睛賊亮迅速跑來的小女孩,楚惠有些一頭霧水。
她可是清楚記得,上次兩人去往千羽秘境,本來說好只是去一些安全的地方逛逛,後來去了什麼遺址宮殿,回來後可不是被她師尊打的雙手都腫成了癩蛤蟆。
李澄然胡亂抹了把臉,擦去額頭汗漬,笑道:「惠兒姐姐,想不想下山去逛逛去?我聽說咱們青雲閣西邊那兒的明乾山莊可是山清水秀人兒美,最是人間仙境,只要你想去,我便去跟師父他老人家商量商量。」
楚惠翻了個白眼,「你確定又想挨打了?」
李澄然頓時皺起一張小臉來,「惠兒姐姐,你能不能講點江湖義氣?人家都打人不打臉,揭人不揭短的,哪有你這樣的?」
楚惠看著這個小丫頭,覺得打心底喜歡,笑道:「可以去看看。」
李澄然便雀躍起來。
楚惠突然說道,「不過我聽說那邊現在有些風波,等過幾天再去吧。」
李澄然頓時無精打采起來,惠兒姐姐你什麼時候也關心外面的事情了?
楚惠看著垂頭喪氣的小女孩,突然笑道,「我想楚天哥哥了。」
李澄然頓時一個蹦跳,「走走走,我也好久沒見那大混蛋了,一起瞅瞅去,這次從龍門峰出來,是不是又鼻青臉腫。」
楚惠微微點頭。
李澄然眉開眼笑,她是打心底喜歡這個惠兒姐姐。
給人的感覺,就好像站在朝仙峰俯瞰天地高山大河,到處都是清風白雲。
只是李澄然有些暗自歎息,可是這麼長時間,她還是能覺察到,惠兒姐姐心底那份淡淡的憂傷,如一條嘩嘩而響歡快流淌的河流,變得靜水深流,無聲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