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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求真,何為真

武道人間 by 古月微涼

2019-12-3 23:37

 黨向東看著滿天灑下的火紋雨幕,扯了扯嘴角。

 自打自己踏足神橋境之後,十數年間,不光最初在大秦京畿,還是在這青雲閣,哪怕越階之戰,也從未被人穩穩佔據上風,更不要說口出狂言問自己要不要更爽一些。

 黨向東看了眼雙手之上的血痕和袖口破碎裂縫,再看了看以雲巔步在空中閒庭信步的楚天,臉色說不出的怪異,有灼灼戰意,有驚異,有愕然,有好奇,還有一些惱怒。

 那些火紅刀罡著實詭異,竟是無孔不入一般,只要自己的山嶽法相出現絲毫破綻,便能浸入其中,雖說不會對自己造成多大威脅,可終究是不容小覷,需知多少的陰溝翻船都是螞蟻蠶食慢慢吞象。

 空中的火紋刀意,如一條條流淌的溪澗長河,懸空而不墜,一些個飄揚激盪的火紋,就像是濺起的浪花,激盪不已。

 楚天同樣一身氣機運轉到極致,精氣神如拔地而起的劍氣長虹,直衝雲霄,與此同時,從軒轅青青那兒傳授的靈犀法決更是同短刀明法浸潤在一起,在空中輕輕踩踏,如同蜻蜓點水,每一腳落下,都有大片流雲砰然炸裂,左手劍指橫在胸前,右手輕握短刀,斜指地面。

 楚天深吸了口氣。

 丹田之中,一朵金蓮上有一顆顆金色露珠緩緩流淌,然後延順脈絡墜入丹田池塘。

 驀然之間,虛空有一條金色氣流橫空掠出,原本在空中撲捲開來的火紋刀意突然齊齊一震,縈繞楚天週身一個畫弧,然後如火蓮收攏,隨之猛然綻放,一縷縷刀意長虹竟是如同游魚破開水層漣漪,宛若瞬移一般,憑空消失之後,轟然出現在黨向東身前,然後就看到一朵朵火蓮花瓣一樣的刀意長虹直接撞在了黨向東週身的山嶽法相上。

 一座座十數丈高的山嶽法相如幻影不斷湧出,所過之地,山嶽之勢讓虛空轟轟作響。

 然後不等僵持在一起的火蓮刀意和山嶽法相最終炸裂,黨向東一腳猛然踩踏在地面之上,身形如同一座山嶽,綻放出一道道玄青色氣流。

 山嶽所在,我黨向東皆可搬山而行。

 隨著他身影幻化為一座山嶽橫亙虛空,便看見那雙巨大臂膀,以古老的詭異姿勢交叉在一起。

 整座龍門峰,如同發出地牛翻身一般的滾動。

 一股渾厚的氣勢從地上騰空而起,向虛空捲去。

 楚天手持明法短刀,以靈紋之法在虛空刻畫生發春雷,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座刀意瀰漫的火雷大陣。

 一上一下,天地之爭。

 四周數千丈外,圍觀之人看著中心那淵渟嶽峙的兩人,都是口乾舌燥。

 天空是滾滾火雷大陣,如夕陽西下鋪滿天空的火燒雲。

 地面是塵土飛揚,如地面起雲霧,滾滾不斷。

 兩人神色自若,看著對方身後的恐怖異象。

 若非借天地之威,即便是丹河境武道強者,也難以造就如此恐怖畫面。

 楚天丹田之中已有金蓮緩緩震顫,他單手持刀變成雙手握刀,緩緩舉起在頭頂。

 短刀明法開始不斷震顫,發出刺耳音鳴,如火鳳呼嘯,長鳴於天地,透露著可與天地爭鋒的桀驁氣機。

 黨向明嘴角微動,猛然跺腳。

 然後山峰大地如同分裂開來,滾滾塵土中出現條條青色長龍般的靈罡,凝集在一起,似乎要衝開天地束縛。

 火海雷雲如四面八方的潮水,瘋狂流竄。

 地面有人向天出聲,龍卷四起。

 空中,楚天雙手短刀豎直一線,猛然斬下。

 地下,黨向明雙手托天,地龍出水。

 只是神橋境的一戰,唯有不講理三字可以形容。

 可天底下千萬年傳承,何曾講過理了?

 天地相撞。

 雷雲火海瘋狂席捲。

 山嶽龍卷肆意橫流。

 天地間被籠罩上一層火雷塵土交織的世界。

 久久不散。

 足足半柱香後,天地清明,只見兩人都是身退數百丈後,胸前衣襟鮮血一片,一人單膝跪地,大口喘息,一人以手拄刀,抬手擦拭嘴角血水。

 ……

 戰場另一側,饕天幾人經歷一場生死大戰,總算是還魂了幾分,青雲外門第一人饕天,看了眼一身衣衫破敗還是有幾分風流氣的付春秋,咧嘴一笑,恐怕之前那場大戰,就這傢伙最討巧,最後一擊雙雙點到為止不說,之後也各退一步,可以說是傷勢最輕,不過饕天對這種傢伙是打心底不喜歡,看著就難受,道貌岸然的玩意兒,所以連打招呼的興趣都欠奉。

 付春秋臉色深沉,看著戰場中的兩人,不知在想什麼。

 排名第二的玉羅漢,已經不知死活,更不知蹤跡。

 女子白芷依舊青裙白劍,站在高處,臉色清寒,如一輪清冷明月,讓人敬而生畏。

 司馬晟民咧著嘴,哀歎不已,他身邊的女子水彩看著自家公子,眼眸米成月牙兒,滿是笑意,自家公子看似對楚天的進境如神很是懊惱,實際上她知道公子根本就沒放在心上,就像她一樣,別人再如何玉樹風流,就算是那個付春秋,管她什麼事。

 曹恩跳崖不知蹤跡,俞芳和田淵傷勢不重,田淵環顧四周,眼神怪異無比,心裡不斷嘀咕,弄了半天,青雲外門比起內門還要臥虎藏龍啊,原本以為自己藏拙已經夠深的了,不想水干池見底,蹦躂出來這麼多的千年王八萬年龜。

 至於周圍其餘二十餘人,不出意外,便是此次內門弟子選拔試煉的幸運兒了,板上釘釘的內門弟子,並且一旦進入內門,份量一定比以往選拔出來的內門弟子重上不少。

 饕天閒來無事,看了看滿是狼藉的山頭,逕直走到司徒明月身邊,手腕翻轉,取出兩壺靈酒,丟在司徒明月身前一壺,後者不要說已經雙目無神,便是五臟六腑都已被打擊的空蕩蕩的。

 饕天抬頭看了月清兒幾人一眼,一屁股坐在地上,笑道:「你們的眼光都不太好啊,竟然認了個這麼不濟的傢伙當老大,還五雄,我看還是叫狗熊的了。」

 馬宏砧狠狠揉了揉臉頰。

 郭林微微皺眉,瞇眼看向饕天。

 紅錦早已是那個失魂落魄模樣,已提不起什麼心氣。

 月清兒秀眉微蹙,沉默不語。

 饕天覺得好笑,眉毛一挑,看向郭林道:「呦呵,咋了,你還不服氣咋地?」

 饒是殭屍臉也忍不住嘴角臉頰抽動。

 饕天哈哈一笑,喝了口酒,打量著司徒明月:「這些年真是白讓我廢了那麼些心思,就你這心性,還敢去抬頭看他劍一?」

 饕天譏笑一聲。

 實際上除了他饕天和司徒明月兩人,從無第三人知曉,司徒明月之所以先前會站在這裡,黨向東之所以會答應,皆是三人之間的一樁密謀,於大勢無傷大雅,青雲閣知道了也沒什麼,但是於自身可就是大事了,甚至是大勢!

 饕天以秘法幫助司徒明月淬煉神魂,提升那口精氣神的高度,從而在關鍵時候,可分享楚天身負的武道氣運,這種上古神魂術法,恐怕在整個青雲閣,除了他饕天得天獨厚,便再沒有第二個人,即便是青雲閣主也很難做到,至於饕天,當然能以自身的本源秘法,吞噬楚天除了體魄之外的一切,至於青雲那三分文運黨向東能不能拿走,願不願意拿走,一來需要黨向東做出做種抉擇,是否死心塌地效命於玄煌大帝,再就是得問過他饕天才行,也就是最壞的結果,饕天代替楚天這一戰。

 三方,皆大歡喜。

 至於中間人為何會是司徒明月,自然某些不為人知的秘聞,更能牽引和斬斷楚天身上所背負已完全沉澱的氣運。

 因為他手上,有一枚篆刻有『得天獨厚,氣滿桑田』的撰文玉缽。

 饕天就覺得很有意思,這個不惜以任何手段積聚自身氣運,淬煉自身劍意的傢伙,到頭來心性的坍塌,竟是如此的壯觀,簡直就是滔滔江河急轉直下,就像是辛辛苦苦兢兢業業積累的家底,到頭來發現還不如別人隨意遊山玩水來的厚實,怨天地不公,怨世間不平,然後便失了神智,走火入魔。

 大器晚成,厚積薄發,求的是一個堂堂正正,最起碼是自己對自己的肯定,對自己心性的精誠,連自己尚且不信任,希望天地信任你?

 饕天實在是忍不住有些譏笑。

 饕天也不在意月清兒幾人心中懷疑,他這個外門第一人,為何會跑來跟他們嘮叨,便是落井下石,也犯不著,或者說根本就看不上,只是自顧小口喝酒。

 實際上饕天心裡想著的是下一次跟楚天之間若有一戰,勝負真不好說了,可惜當初在千羽秘境那座宮殿遺址,自己的神魂尚未穩定,不能全力出手,否則現在的饕天可就不是站在這裡了,而是至少站在丹河巔峰俯瞰這座龍門峰。

 這倒不是饕天的心性不行,不相信自己比不過楚天的武道根基,實在是他心性太好,知道天底下從來沒有好事讓自己一人獨佔的道理,所以也就看得開,正因為這樣,他對所謂的內門,根本就不會放在心裡。

 月清兒突然看向饕天,問道:「這一戰誰會贏?」

 饕天微微一愣,看向這個心性不算好,但也不算差的女子,抿了一口酒水,搖頭道:「我哪知道,那個叫黨向東的隱藏之深,便是連我都沒多少把握,我也是後來聽說,那傢伙在大秦京畿,當初也是能排進前三甲的存在,何況已經是神橋九境,至於那個楚天……」

 他頓了頓,有些無奈道,「武道根基扎實的不講理,甚至都能說是沉重的拖泥帶水了,這要是擱在別人身上,別說破境,想要抬腿走一步都難,雖然只是神橋五境,可他這一路走來,哪一戰不是越上三四五六階的?」

 饕天哀歎一聲,「人比人氣死人啊,那個楚天不愧是名譽弟子,當真是我這輩子見過同階之中,最厲害的……狠人!」

 月清兒微微皺眉。

 饕天淡聲解釋道,「一旦打到這種境地,就算是對手不想打,只要不死,就是拼著武道根基手損,也會分出生死,根據我的瞭解,從無例外!」

 饕天擺擺手,「反正我沒有必勝的把握,是不會惹這種傢伙。」

 月清兒秀眉緊蹙,就是郭林兩人也一臉疑惑。

 饕天伸出手指揉了揉眉心,「不然你們以為呢?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月清兒幾人依舊不敢相信,若武道根基受損,不就等於自毀大道?

 可惜他們根本不知道青雲外門第一,神魂雙生的饕天,對天地萬物的瞭解和看法,萬物皆可吞,更恐怖之處,能衍化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任何信息。

 所以饕天相信,楚天有重塑武道根基的辦法。

 以東荒半國疆域的武道氣運為代價全力一擊,誰敢想像?

 至少他饕天在從潯叟遺址出來後,不敢想像。

 ……

 兩人全力一擊過後,龍門峰山頂的青石廣場,頓時被轟出一個方圓足有千丈的巨大坑洞,足足過了數十息,才再次站起身。

 黨向東臉色慘白,他低頭看向自己胸口,縱橫十數道刀罡掠過的血痕,即便是有山嶽法相和靈罡護體,也是血肉模糊的慘淡光景。

 反觀那個雙手持刀拄地的年輕人,大口吐出幾口血水後,雙眸中竟是戰意不減,反而升起了一抹詭異的血紅,有殺機開始瀰漫。

 黨向東皺了皺眉,難不成傳聞是真的?

 青雲弟子斬道入魔?

 黨向東扯了扯嘴角,雙袖有靈元縈繞,慢慢浸潤體內傷勢。

 十年蟄伏如小睡,今日一戰不過就是大睡一場。

 只是天底下,同境之中,有人能讓自己大睡過去?

 黨向東想了想,他輕輕招手,十數座支離破碎的山嶽法相合攏為一,被他收入手中,然後緩緩向前走去。

 都說你楚天是天選之子,若是我黨向東打殺了你這天選之子,又當如何?

 黨向東深吸了口氣,對於週身不斷滴落在地的鮮血,渾然不在意。

 當初從大秦京畿被迫前來此地,黨向東心中就有許多不服和不屈,可不屈又能如何,這十數年來,他想過無數次,自己要如何走,聽天由命順勢而為,逆天而行我為巔峰,只是東玄東荒無數的武道天驕,折斷於龍門之下,讓他始終沒有做出最後定斷,直到之前,他心中冥冥之中感受到了一個天大意外。

 王陽明已經身受重創。

 天下風雲已成氣象。

 如此正好,正合我意。

 今日我黨向東贏了天選之子,那麼下一個就是去與天爭勝!

 楚天雙眸血紅,一股股血腥煞氣呼嘯不斷,與週身火紋融於一體。

 真人,求真,何為真?

 無非是先接受自己,承認自己,我便是我,才能再看其他,別人,天地,萬物。

 自己尚且不自知,何來以真字看天地?!

 楚天深吸一口氣,我楚天便是楚天,昨日是我,今日是我,明日依舊是我!

 至於在我承認自己之後如何承認天地,重要嗎?

 重要也不重要,因為人身小天地,一樣可以是那大千世界。

 那麼今日我楚天縱然殺盡天下逆我者,又能如何?

 血紅刀意在楚天週身綻放開來,如同滾滾洪水,鋪天蓋地!

 黨向東哈哈一笑,雙手化為玄青山嶽,向那滾滾洪水一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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