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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還是那輪明月當空

武道人間 by 古月微涼

2019-12-3 23:37

 東仙城駐地,看守門庭的老人瞇眼望向虛空,在老人眼裡,遠處一艘飛舟緩緩升空,很快便越過雲海,向更遠處飛馳而去。

 過了半晌,老人收回目光,無奈的搖了搖頭,小聲嘀咕道:「真是作妖,好好的一個苗子,怎麼培養不是,非得受這些個折騰。」

 老人話音尚未落下,便聽見一道嫵媚聲音傳來,「呦,沒想到李老也會為一個小輩鳴不平?」

 灰衫老人轉頭望去,看到一位身材窈窕極盡嫵媚的女子正向駐地門口走來,饒是活了一大把年紀的老人,也忍不住暗自感歎,真是個要命的娘們,不過老人很快就恢復以往的淡然神色,笑問道:「這不是咱們東仙峰的傾城長老,怎麼有空到我這個糟老頭這兒來了?」

 傾城走到駐地門口,隨意拉過一張竹椅,坐下後,瞇起雙眸看著老人,嘴角稍稍彎起,臉上宛若桃花的笑意絲毫不減,滿是幽怨道:「怎麼,李老還在為小女子之前的事情生氣?你老大人有大量,何必跟我一個小女子一般見識。」

 老人抬了下眼皮,目光瞥了傾城一眼,呵呵笑道:「那叫楚天的小傢伙可不是個省油的燈,難得傾城長老幫我盯著,老朽那裡會怪罪傾城長老,這要是擱在以往,我這一把老骨頭,不說處理山門那些事情,便是自家一些個雞毛蒜皮,事事還都要我親力親為,能偷得浮生半日閒的光景都沒有,哪裡能像眼下這般,逍遙不說,還自在。」

 傾城咯咯一笑:「李老這樣說,那傾城就好受多了。」

 傾城想了想,眨眼問道:「李老,你覺得我此次安排怎麼樣,是不是很好?」

 老人繼續閉目養神,顯然沒有搭理傾城的興趣。

 傾城也不生氣,再次想了想,抬頭看了眼飛舟早已消失不見的虛空,輕聲笑道:「真正的天命之子,都是在無盡的磨煉中走出來的,玉不琢不成器嘛,所以我覺得既然能成為名譽弟子,我得幫青雲閣好好雕琢打磨一下才行,不然豈不是有負李老所托?」

 灰衫老人睜開眼看著滿是笑意的女子,皺眉道:「你可知道血巖山那位魔庭護法是誰?」

 傾城撇了撇嘴,一臉的不以為意:「不就是那個號稱『血滴子』的傢伙嗎,叫什麼來著……對了,好像是叫潘覃來著。」

 灰衫老人冷笑一聲:「不就是?你可知道那潘覃雖然只是丹河境初期的修為,實力有多強橫?即便是擱在整個血魔山,那傢伙也是不折不扣的梟雄,戰力極強,不足甲子光景,踏足丹河境,歷史上光是與半步元嬰境的武道修士捉對廝殺,就不下三次,第一次重創逃離,第二次平分秋色,第三次便能佔據上風,在青雲閣內門之中,對所有魔道修士的記錄之中,那潘覃更是有著『寧上血魔山,不惹血滴子』的說法,你讓唐越那小子帶著幾人去送死不成?」

 傾城撇了撇嘴,「暗處不是有內門的元嬰境強者在血魔山嘛,出不了什麼差錯的。」

 老人冷笑一聲,不再言語。

 傾城自知繼續跟眼前這老頭子掰扯也不會有什麼結果,再說了血巖山所有謀劃,即便是青雲閣長老,又有幾人能夠知道?

 ……

 虛空之中,飛舟好似一尾游魚在雲海疾馳,楚天閒來無事,便選了間修煉室閉目養神。

 在青雲城逛蕩幾天,楚天對青雲閣已有了大致的瞭解,底蘊之雄厚,根本就不知自己可以揣度的,這麼一艘小型飛舟,擱在青雲閣,就跟暮靄楚家的一駕馬車似得,沒啥區別。

 血巖山之行,看上去雖然只是宗門分發的任務,還只是作為前哨打探消息,楚天卻不敢有半點大意,先不說楚天總覺得其中有所陰謀,便是那個叫姜浩的傢伙,就不像是個省油的燈。琢磨了半晌,到底每個頭緒,楚天只能歎息一聲,橋到船頭自然直,還是不庸人自擾了,大不了就是個兵來將擋。

 楚天從玉扳指內取出一壺靈茶,喝了一口,開始繼續閉目養神,是當初從瀟湘蘇家帶來的『松溪茶』,能夠溫養神魂,平心靜氣。

 飛舟外雲海呼嘯成風,伴隨飛舟疾馳而過捲起的氣流,捲起一個個巨大漩渦,壯觀絕倫。

 數千里路程,在飛舟疾馳中轉瞬而過,只是小半天光景,楚天幾人便抵達了血巖城,飛舟在一座小型廣場上降落,早已能看見廣場上有幾名身穿青紫長袍的男子等候多時。

 唐越向楚天幾人笑著介紹,說是他們需要先在此處瞭解一下血巖山的情況,然後便直接登山,再次叮囑了楚天幾人,務必精誠團結,血巖山的魔道修士很是厲害,一旦遇到不可力敵的魔道修士,保住性命是第一關鍵。

 楚天幾人都是笑著點頭,說唐師兄儘管放心,姜浩更是笑臉和煦,說他一定會照顧好諸位師弟。

 楚天不以為意的撇了撇嘴。

 看見楚天幾人走下飛舟,為首那名身穿青紫長袍的男子趕忙走上前來,躬身行禮道:「小人杜海,見過青雲閣諸位師兄。」

 楚天目光在杜海身上看了一眼,心裡暗自感歎,青雲閣弟子就是不一樣,在青雲城那兒沒啥感覺,出了青雲城,只是幾名外門弟子,竟能有這般禮遇,楚天可是看的清楚,這個叫杜海的中年男子,不說年紀比他們大了許多,修為也達到了神橋境巔峰,何況還是一城之主。

 有唐越領隊,自然不需要楚天出頭,一番寒暄,相互吹捧一番,算是英雄所見,英雄相惜,杜海便領著楚天幾人向城主府走去。

 楚天嘖嘖無言,心道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先前一番寒暄,唐越那番話不光是滴水不漏,相互吹捧之餘,更是深入人心,杜海一番什麼各位師兄能光臨陋室,可不是讓整座血巖城蓬蓽生輝,諸位師兄都是人中龍鳳,年輕俊彥,有你們相助,定然能解決我血巖城魔道禍亂,唐越更是說杜城主真是客氣,如此武道天資,不求進入青雲閣武道攀升,卻情願在這魔道為禍之地守護一方子民安順,為生民立命,當真是我輩楷模,杜城主如此心道,將來必能厚積薄發,一舉踏足丹河,就是窺探元嬰,也不是不可能。

 楚天算是開了眼界,心道表面印象害死個人,江湖真是水深浪高。

 之前在千機峰第一次見到唐越此人,除了給楚天一種高深莫測的感覺,還有就是中直之輩,再然後雖然有些不著調,也還好,不想眼下說起話來,竟是有這麼多花花腸子,用口綻蓮花都是弱了那份功力,至於那叫杜海的傢伙,更是了不得,能成為一城之主,來來往往這麼多的四方豪傑,待人接物自然早已爐火純青。

 將楚天幾人邀請進入血巖城主府,引入府邸大廳,不等唐越詢問血巖山近況,杜海便親自吩咐讓人沏上最好的靈茶,大廳茶几上更是早已擺放了許多珍異靈果,一行人中,楚天修為最低,自然也就最識趣,走在最後面不說,在大廳也是選了個最偏的角落坐下,跟姜浩幾人不同,一路上根本就沒有跟杜海有過半點寒暄,進了大廳也是一言不發,自顧拿著靈果往嘴裡塞,看的幾名俏麗侍女紛紛側目。

 楚天自是毫不在意,依舊本著有便宜不佔是王八蛋的宗旨,陪著眾樂樂一人獨樂樂。

 直到天色漸暗,一番胡吹法螺才算結束,開始敲定血巖山一行的細節。

 楚天吃的肚皮滾圓,見才剛開始談正事,心道自己先行離開去休息也不是很合適,便坐在蒲團上閉目養神。

 不料才問到杜海對血巖山那位魔道執事有什麼瞭解,原本還滿是笑意朗然的中年男子就是莫名歎息一聲,苦笑搖頭道:「實不相瞞,根據我們得到的消息,血巖山那位鎮守的魔道執事,很有可能是那個叫潘覃的魔頭。」

 唐越神色一怔,皺眉道:「潘覃?」

 杜海點了點頭,深吸了口氣:「不錯,就是那個有『血滴子』之稱的魔頭,之前我城主府有一位元嬰供奉跟那魔頭相遇,雙方經歷了一場惡鬥,雖說那位供奉長老險勝一籌,卻也受了些傷,可惜的是被那魔頭以秘法逃走,離開前還留下話說很快便會親自前來我們血巖城拜訪。」

 姜浩眉頭緊鎖,再沒有先前的逸致閒情,身為姜家子弟,對血魔山的瞭解自然比尋常青雲閣弟子清楚不少,那個叫潘覃的傢伙,實力強橫不說,更是以狠辣無情著稱,據說那叫潘覃的魔頭,本命靈物乃是一滴上古神魔精血煉化而成的血滴,哪怕只是一滴魔神精血,魔煞之力,足可讓百里天地淪為煉獄。

 唐越深吸了口氣,沉聲道:「如此重要的消息,我們青雲閣為何沒有得到消息?」

 杜海無奈搖了搖頭:「這我就不清楚了,按理來說,青雲閣應該早就知道了才是,那叫潘覃的魔頭,自從上次露面,現在已經半個多月沒有消息了,想必除了唐師兄你們之外,早已有元嬰境強者來到了此地,只是我們都不清楚而已……」

 唐越點了點頭:「想來應該是如此。」

 楚天翻了個白眼,一臉無語,娘咧,可算是長見識了,先前還吹噓著血巖山那些個魔道修士如螻蟻來著,這麼快就蔫了?

 楚天揉了揉臉,心道臉可是個好東西。

 接下來杜海又跟唐越說了一些血巖山的近況,比如血巖山附近又有多少山澤野修被魔道中人截殺,附近多少城池的人被魔道修士劫掠,每一次跟魔道中人交手,那些血魔的狠辣暴戾,聽得楚天之外的另外三人面面相覷,那名原本臉上還滿是期待的少女,更是神色慘然。

 姜浩神色凝重,看向唐越道:「既來之則安之,既然宗門讓我們前來查探消息,想必不會沒有緣故,只要不是遇上那個叫潘覃的傢伙,以唐師兄你的實力,想來不會有什麼意外。」

 唐越點頭道:「希望如此。」

 楚天撇了撇嘴,腹誹不已,你丫的先前不還牛逼著來,這麼快就變成傻逼了?楚天看向坐在姜浩下位的另外三名青雲閣弟子,除了那名臉色慘淡的少女,另外兩人,一人跟姜浩差不多,神色凝重,眉宇間有些陰霾,倒是那膚色微黑名叫楊林的男子,眉宇之間,透露著幾分堅毅神色。

 大廳內,所有情景盡收眼底,楚天心裡感歎不已,武道之路,艱險可見,不全然是外界的生死一線,更多的時候,內在的心境更是平生大敵,能成為青雲閣弟子,本就是百里挑一,甚至是千里挑一的存在,即便如此,面對生死,有幾人能坦然處之,能保證心境不亂,就像姜浩那幾句話,聽起來毛病不大,實際上已經失去了那口氣,這些人生細微之處的東西,極少有人能覺察的到,正因如此,姬鞅當年才會感歎,天底下聰明的蠢人太多,尤其是那些機關算盡,自以為能縱橫捭闔的傢伙。

 楚天正端起一杯茶,想要小酌一口,壓壓驚,要知道血巖山一行,有可能遇上丹河巔峰的魔道巨擘吶。

 姜浩瞇眼望向楚天,突然道:「我若沒記錯,此次任務的主要目的,好像是傾城長老給楚師弟的試煉,師弟你可要好好表現。」

 楚天咧嘴一笑,毫不為意道:「多謝姜師兄提醒,天有不測風雲,師弟我承蒙傾城長老看得起,自然竭盡全力完成任務,要真是碰上了危險,生死不過聽天由命,要真的不幸死了,也只能怨自己本事不濟,姜師兄,是不是這個道理?師弟我一定不會心生退意,或者臨陣逃跑,咱們青雲閣弟子,可丟不起這個人,是不是。」

 姜浩冷笑道:「楚師弟好氣魄。」

 唐越輕輕歎息。

 腦瓜子疼,他娘的自己得罪誰了,怎麼就攤上了這麼個天殺的任務?

 清楚了血巖山的具體狀況,哪怕知道此行裡外不是人,唐越也只得硬著頭皮走上一遭,大廳內的氣氛瞬間跌到極點。

 再次相互悻悻然寒暄幾句,最後決定先在城主府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再前往血巖山,雖說這一遭跑不了,可是這種有可能送掉小命的事情,能晚一些還是晚一些的好。

 杜海訕訕笑著吩咐府邸管事幫助楚天幾人安排住處,自己則是說去看看那位府邸供奉,若是傷勢有些好轉,明日一早讓那位供奉跟在暗地裡走上一趟也行。

 姜浩狠狠的看了楚天一眼,冷哼一聲:「希望你能好運氣。」

 楚天譏笑一聲,「傻逼。」

 向唐越告辭後,楚天雙手負後,大搖大擺跟著一位管事向大廳外走去。

 雖然在楚天眼裡,姜浩那傢伙就是個傻逼,但是有一句話,楚天覺得還是很對的,既來之則安之,既然來了血巖山,不管是危險還是機緣,都該好好的去親自看看,事在人為嘛。

 再說了,一路三千萬里的山河之行,什麼樣的生死一線楚天沒遇到過?

 在外人眼裡看來,楚天是那天命之子,身負天機武運,年紀輕輕成為朝仙峰名譽弟子,同階之中戰力無敵,可有誰知道,這一路上的困苦艱辛,有誰知道這份武道氣象,是楚天一路上點點滴滴,燕子啣泥,螞蟻搬家積累起來的。

 天底下,不是沒有驟然富貴的人,可那種人終究少之又少,即便是有,也難以長久,畢竟少了那份能支撐的樑柱,楚天抬頭望向夜空,凝實著空中星辰若螢火點點,臉上不知覺間滿是笑意。

 我已經走過了千山萬水,頭頂上還是那輪明月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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