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人心低處
武道人間 by 古月微涼
2019-12-3 23:37
東仙峰半山腰處的青石廣場上,楚天突然皺了皺眉。
天地東方,似有一股無形氣運瀰漫升空,轉瞬即逝,愣了半晌,楚天搖了搖頭,看來是自己一路走來,對那個叫姬鞅的王八蛋,落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病根。
青石廣場中心的挑戰台上大戰正酣,激鬥的兩人,都是一身玄青雲杉,一人手持赤色長槍,一人手托方形印璽,縱橫劈斬,靈訣繽紛,很顯然,那名手托印璽的年輕人,對自己的挑戰對手很是瞭解,看似手持長槍的年輕人氣勢冠絕,散發出股一往無前的氣勢,哪怕簡單一槍,就好像能攪動天地間的罡風,但是足足小半柱香的時間,都被那名挑戰的年輕人輕鬆化解,步法騰轉挪移,印璽更是在靈訣激發下散發出一層層淡青色光暈,籠罩在那位挑戰的年輕人週身,無論是挑戰台上縱橫交織的槍影還是激盪不息的靈元浪潮,就像是層層疊疊的水幕,在兩人中間不斷來回的翻滾。
不等挑戰台上兩人角逐落幕,楚天體內消耗靈元便完全恢復,轉頭環顧四周,見不少東仙峰弟子都仔細的盯著挑戰台上的兩人,顯然,哪怕是這種並無實質殺機的武道之爭,對於大多數人來說,也是難得的一次參悟。
實際上,能成為青雲閣弟子,即便是外門弟子,身份地位都不差,比起山澤野修來,自然就要惜命許多,先不說能有幾人跟楚天一般,短短兩年光景,從暮靄城走到青雲閣,一路上經歷無數生死之戰,就是出門歷練,在青雲天下這方圓三千萬里,不管遇上什麼事,只要亮出青雲弟子的身份,誰還不得給幾分面子,哪怕不承認,這麼一個名頭也是名副其實的保命符,至少想要殺人越貨,必須保證有把握做的乾淨才行。
如此一來,這種門內弟子的比鬥,便成了武道登高途中最為關鍵的『廝殺』經驗,就像畫師的拓印之法,自身的眼力悟性,便是拓印紙張水墨,能得幾分裨益,就很有考究了,當然,這種他山之石的法子,不管是觀戰之人的悟性再高,也不會有親身經歷生死之戰來的直指本心,畢竟武道一途真正的根祇,不比飄渺的武道氣運簡單半點,換句話說,其中關鍵便是知易行難。
楚天扯了扯嘴角,餘光在一位腰懸山嶽雕雲玉珮的青年男子身上一掃而過,隨後看向苗曉東道,「苗師兄,你跟我走的這麼近,不怕被我連累啊,我看那叫姜昕的傢伙可不是什麼心胸寬廣的人。」
苗曉東咧嘴一笑,先是擺了擺手,然後朝自己豎起大拇指,「不要緊,姜昕就算是想要找我麻煩,也得能找到機會才行,說實話,我苗曉東的本事不行,但是就有一點好,脾氣沒話說,關鍵是能屈能伸,在咱們東仙峰,只要我不接受姜昕師兄的挑戰,他是不能直接對我動手的。」
楚天翻了個白眼,這話說的。
苗曉東訕訕一笑,「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嘛,咱不希望有多大福緣際遇,不去找麻煩,也不希望麻煩來找咱。」
楚天點頭道,「這倒是。」
苗曉東哈哈一笑,看了眼姜昕,見後者正向自己這邊看來,也不避諱,咧嘴一笑,還點了點頭。
其實對於苗曉東的處世之道,楚天心裡有些明白,那份坦然,就像是從小經歷了苦難,慢慢懂得了什麼叫韌性,從小見親人忙碌奔波,甚至生離死別,知道了什麼叫思念執著,融入生活,這種虛無縹緲軌跡,便成為了立身世間的根本,在東仙峰,便是苗曉東這種近乎笨重的執著,才有了難以言喻的左右逢源,哪怕是平日裡的生死對頭,到了他這裡都能好好的說上兩句話。只是明白歸明白,一些更為細緻的紋理脈絡,楚天既不是當局者,便很難清楚了。
不過苗曉東都不擔心,楚天自然也就不去庸人自擾,笑問道,「苗師兄,你對上台上那兩人,有幾分勝算?」
苗曉東不好意思的搖了搖頭:「沒有勝算,實不相瞞,我的武魂法相有點特殊,並不適合殺伐,所以平日裡我從不會跟人結怨,哪怕是遇到些麻煩,也多是能退一步就退一步,就是咱們青雲閣的試煉秘境,我都很少進去。」
楚天微微一愕,詫異道,「不適合殺伐的武魂法相?那你第一輪還能取得這麼好的成績?」
苗曉東臉色古怪的看了楚天一眼:「楚師弟你這可不是罵人啊,我參加這種試煉可不是一次兩次了,多少總能摸著一些門道才是。」
楚天點頭道,「這倒是。」
苗曉東臉上洋溢著一股得意神色,抬起一手,緩緩運轉靈元,手心上一株碧青色古籐緩緩浮現,枝葉清脆,嬌艷欲滴,甚至有絲絲縷縷的靈韻水霧漂浮其中,笑道,「我的武魂法相是青靈籐,擱在上古時期,屬於農家一脈。」
楚天已經明白過來,難怪苗曉東這傢伙能在東仙峰左右逢源,跟他身上的那股質樸醇厚有關係不錯,很大一部分原因,估摸著就是他所凝聚的青靈籐武魂法相,能結好這麼一位農家術師,可不就是意味著源源不斷的靈丹妙藥,雖說青雲商會各種丹藥應有盡有,可商會中那些修煉資源,哪怕是對於青雲弟子來說,價錢是真的不低,何況對於武道修士來說,沒有誰嫌自己身上錢多的。這讓楚天想起前往青雲閣路上遇到的那位武魂法相是月槐的漢子來,心道大千世界,當真是無奇不有。
楚天瞇了瞇眼,笑道,「那我以後弄到的靈材靈草,可就要多叨擾苗師兄了。」
苗曉東會心一笑,拍胸脯道:「放心,我收取別人三成酬勞,楚師弟你的只要一成就沒問題。」
楚天哈哈一笑,拍了拍苗曉東肩頭,「夠意思。」
苗曉東想了想,欲言又止。
楚天看了眼挑戰台上接連不斷的精彩大戰,問道,「苗師兄不上去試試,萬一能贏一場,就是一份不小的獎勵。」
苗曉東搖了搖頭,嘿嘿一笑:「君子不立危牆之下,這種真刀真槍打打殺殺的事情,我還是不參和了,看看就行。」
苗曉東想了想,還是歎了口氣,小聲道:「楚師兄,有句話我還是要跟你說一說,姜師兄雖說跟我們一樣都是外門弟子,但是只差半步就能達到神橋小成境,以後楚師兄還需要小心才行,說句不合適的,天底下只有千年做賊的,沒有千年防賊的。」
楚天皺了皺眉,隨即笑道,「我會注意的。」
不用苗曉東提醒,楚天就知道那個叫姜昕的傢伙不是省油的燈,就衝著自己才剛來到青雲閣,便讓先前那叫黃岐的漢子來找麻煩,還是下死手的那種,就知道是一個心狠手辣之輩。楚天會心一笑,這個叫苗曉東的師兄也真真是一個妙人,就是楚天,也有一種看不懂的感覺,不過楚天倒是能覺察到,對方對自己的確沒有什麼壞心。
楚天瞇了瞇眼,若是把他楚天想像成爛好人,那可就大錯特錯了,雖說他的立身之本跟尋常的路子有些出入,可大體還是跟此方天地契合的,喜歡做人留一線是一說,可那也得分是什麼人,若是姜昕還不顧死活的想要置自己於死地,那也就怪不得他楚天,在瀟湘城之前,楚天凡事都覺得自己的立身之本一定要站在那個『立』字上才對,可過了瀟湘城,楚天才知道在不同的地方,那個『立』字也是不同的,就像是一州一國,一鄉一族,不同的道理,在不同的地方,是不適用的。
楚天扯了扯嘴角,手指輕輕摩挲懸掛腰間的那枚玉珮,正反兩面,分別篆刻有『旭日驕陽,青雲直上』。
既然是青雲直上,那便乾脆利落一些的好。
話說回來,一路上被姬鞅那老王八蛋算計,要說心裡不憋屈,那才是屁話,大不了他楚天便不顧一切,也當一回殺伐不問緣由的山澤野修,反正青雲閣的種種劫難,估摸著也跟姬鞅那老王八蛋脫不了關係,到時候看那王八蛋怎麼幫自己收場。
楚天咧嘴冷笑,瞥了姜昕一眼,便不再多想,繼續向挑戰台中另外激鬥的兩人看去。
苗曉東似有所感,看了楚天一眼,若有所思。
不愧是整個東仙峰最為逢源的人,他在人心上有很深考究,甚至達到了那種洞察人心大智若愚的境界。
實際上,這也算是他的天賦本領,只要能自身心正,便能以玄妙氣機牽引他人心神,彼此之間形成一種和氣。
青雲閣外門弟子,不管是武道天資還是武道修為,相同境界,都要比尋常人高上太多,觀戰也不是一件很無聊的事情。
約莫小半夜光景,挑戰賽就要進入尾聲,因為陳晨姜昕兩人名聲在外的緣故,從始至終都沒有人上台挑戰,使得這兩人每逢上台都是不戰而勝,讓楚天滿是鄙夷,相比起來自己就要倒霉許多,估摸著第一場比賽跟黃岐的一番大戰,不夠乾脆利索,讓一些人覺得有可乘之機,結果第二場挑戰賽同樣剛一上場,便有一名弟子上台挑戰,結果自然不言而喻,又是一番大戰,楚天險勝。
廣場上一片片都是驚歎之聲,無不感慨楚天的天資之強,戰力之大,若是說第一場對戰黃岐勝利有運氣成分,那第二場可就沒半點假的了,然後楚天第三次站在挑戰台上,廣場上沉寂了許久都不見有人上台挑戰。
楚天喟歎一聲,「寂寞的無敵啊!」
然後就有一人,在所有東仙峰弟子的驚異目光中,縱身一躍,身體輕盈的落在了挑戰台上。
那人落在台上後,先是向周圍抱拳一笑,轉頭看向楚天,淡聲笑道:「顧言汀,向楚師弟討教一二。」
話音落下,不等楚天回答,便看見顧言汀週身一股靈元激盪而起,背後一尊青色山嶽拔地而起,向楚天當頭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