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欲以胸中氣,肝膽撼崑崙
武道人間 by 古月微涼
2019-12-3 23:37
蘇家府邸一座廊橋上,靈韻宛若碧波流淌,身穿粉裙的妙曼少女笑問道,「師兄,你說這蘇家會不會真有隱世高人暗中相助,否則那蘇卿怎麼會有這般底氣,不惜以蘇家所有弟子的性命做賭注,也要孤注一擲。」
向文崖望向虛空,輕聲笑道,「就算是有人暗中相助又能如何,在這東玄東荒,難不成還有人是那王明陽的對手,不然哪至於在暗處遮遮掩掩。」
少女笑道,「也是,除非是咱們那三位太上長老親自出手才行,如此說來,師兄才是真正的隱世高人。」
向文崖瞥了眼自己這位口無遮攔的師妹,呵呵一笑,「我算哪門子的隱世高人,你真當我是那三個老傢伙的嫡傳弟子了?」
少女會心一笑,輕輕攬住男子臂膀。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一個小小的大秦王朝,哪裡入得了他們蜃島的法眼。
數萬年前的辰山,可是東玄中州最為頂級的勢力之一。
少女雖然不清楚數萬年前,辰山最為鼎盛之時,是怎樣的一副光景,卻從一些古卷典籍上看見過隻言片語,說是辰山最為鼎盛之時,龍門境武道大能,冠絕東玄州,山門武運之強盛,可氣沖天門。
哪怕當初的辰山早已覆滅,如今的蜃島不得不隱匿東海之中蟄伏萬年。少女曾見過一位太上長老親自出手,一劍之威,東海方圓萬里,濁浪激天。
少女曾悄悄打聽過,說是他們那三位太上長老,都是越過了龍門境那道門檻的大能,之所以不能夠踏足東玄大陸,是因為如今的天道禁制,太低太矮,時機未到,不過撇去那三位太上長老不說,蜃島之中的元嬰境武道修士,可不少於一手之數。
少女唉聲歎氣道,「師兄,你說太上長老想要在東玄州開疆拓土,開宗立派,直接讓幾位元嬰境長老過來不就得了,哪裡用得著咱們這麼辛苦,長老們到底都在想什麼?」
向文崖微笑道,「長老們自然有長老們的想法,眼下的天地規矩跟數萬年前可不太一樣,想來是最大的顧忌,不然也不會有這麼多的師兄,每過甲子光景便會前往東玄各地穿針引線,梳理脈絡。」
少女點了點頭。
她突然氣咻咻的噘起嘴道,「那叫楚天的傢伙真是不識好歹,竟然敢拒絕了師兄的好意,還有那南青沈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向文崖瞇起雙眸,搖頭笑道,「好大手筆,文風清韻浩然在,當仁不讓誰敢言!?」
……
……
蘇家後山。
天空之上,黑雲壓成,靈元倒捲。
蘇卿腳下罡風呼嘯,衣衫獵獵作響,神色淡然望向對面白髮老人。
這位白髮化青絲的蘇家家主,驀然抬起雙手,以托天之勢,橫立虛空,沉聲喝道,「天地平!」
話音落下,九天雲垂。
沈文君瞇眼看向方圓千丈罡風縈繞,氣機倒流逆卷天際的浩然景象,哈哈大笑,對蘇卿這副『天人合一』的壯闊景象毫不在意。
他沈文君身為沈家家主,一路武道攀爬,不能說順風順水,卻絕對稱得上直上青雲,每進一步,所能看見的武道風光,比起同階修士何止高了一籌,何止壯闊一倍,即便你蘇卿身處瀟湘城蘇家府邸,可直達『天人』之境又如何?我沈文君依然不懼。
這並非沈文君自負,如今的沈家武道第一人,丹河巔峰的武道強者,距離元嬰境那道大門,只有半步之遙,被譽為元嬰境下半無敵的存在,扳手指頭算一下,青雲閣方圓三千萬里,有誰能與青雲閣那位元嬰之下第一人力戰百回合而不落下風,想想他沈文君的武道之路,不足及冠之年,踏足神橋境界,於南青城轉戰方圓三萬里,無一敵手,而立之年踏足丹河,挑戰當初的丹河第一人丁浩楠,讓其重創不治而亡,不惑之年踏足丹河巔峰,挑戰元嬰之下第一人,稍遜半籌,其後數十年,走遍青雲三千萬里天地,大大小小武道之爭數百場,無一敗績。
哪怕是同階武道修士,同樣有天差地別,可他沈文君自信元嬰之下,不說無敵,至少絕對不會慘敗給誰,所見識的武道風光,也絕對不會比任何同階武道修士差了,尤其是這些年來,看似他沈文君武道修為停滯不前,始終無法踏破那道元嬰壁障,實際上沈文君自己心裡清楚,除卻心境不說,他的武道境界一直在穩步上升,世人所圈定的丹河大圓滿境,早已被沈文君遠遠的拋在了身後,只是他不明白,自己為何始終無法破開那道壁障,真正踏足元嬰境。為此沈文君曾親自拜訪青雲閣主,只是得到四字讖語,說是『畫地為牢』。
瀟湘城內,萬人舉目遠望,所有人皆是心神緊張駭然。
百年以來,蘇家可謂福澤四海,為此不少散武修士武道一途平步青雲,可是雖說蘇老家主身處瀟湘城中,更是在氣運最為渾厚的蘇家府邸,畢竟那位老家主才只是魂武九境修為,跟沈家那老傢伙相差太遠了些,就算再如何希望蘇老家主能一戰定乾坤,也難免緊張憂心。
沈文君雙手負後,輕聲一笑,「一氣上崑崙!」
話音落下,這位鬚髮皆白的沈家家主,竟是跟蘇卿一樣,先是雙鬢由霜白轉青黑,隨後白髮化青絲,一身氣機宛若冬去春來,開始返老還童。
沈文君瞇眼向下望去,正是楚天所在的金縷小院,他譏笑一聲,天底下的聰明人太多,自負聰明的人更是數不勝數,原本以為那叫沈敬軒的傢伙只要不過火,耍一些小心思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想竟是連他沈文君都敢算計,真不愧是沈家子弟。
沈文君深吸一口氣,並不在意蘇卿一身氣運攀升至巔峰,好像對於這位蘇家家主,他願意給出足夠的尊重,對於自家子弟,也有足夠的耐心,想要看看最終能走到哪一步,武道氏族,生來便是實力為尊,就好比帝王之家,永遠不要妄想有那含飴弄孫天倫之樂,若說是武道高門氏族希冀後輩子弟成龍成鳳,做不得假,可對於資質根骨平庸的廢物,便是親兒子孫子,死了也就死了,要之有何用?就好比沈文君丹河境修為,壽命千年,一個最長不過百年壽命的子孫,自然不值一提。
沈文君神色淡然看著九天垂雲般的天地靈韻,好似將天地一分為二,氣運狂盛直衝天穹,且那股氣勢愈加壯闊。
蘇卿雙手呈龍爪之狀,猛然握拳,隨後一手探出,握住那桿龍鬚小錐,在空中一劃而過,沉聲道,「斷江!」
天地虛空,以沈文君為一線,捲起一道千丈靈罡。
天地氣運好似被那一筆攜裹,猛然收攏,從四方向那一線擠壓塌陷。
蘇卿一筆過後,再次起一筆,一身衣衫鼓蕩如球,氣機不墜反升,繼續沉聲喝道,「井困天地!」
一線斬去之後,九天之上,起風雷。
一個巨大的『井』字好似從虛空撕裂而出,就要將沈文君困籠其中。
一線斷天地。
一井鎮乾坤。
沈文君一身衣衫狂亂飄搖,週身靈元氣韻更是如浮萍草芥,好似隨時都要潰散覆滅,只是這位返璞歸真不再蒼老的老人依舊神色平靜,輕聲道,「終究只是『小天象』,不過以自身壽命竊取天地之力而已,如此投機取巧的行徑,也敢自稱聖人坐鎮洞天?」
沈文君微微搖頭,「不過也是,魂武九境能達到這般境界,的確不易,指不定真能傷我幾分,只是想要跟我玉石俱焚,怕是還遠遠不夠。」
沈文君說話之間,那一線靈罡已經攜裹浩蕩天威斬向他眉心,便是那一道『井』字靈陣也驟然下降,將沈文君困禁其中後,急劇收縮。
沈文君冷笑一聲,抬起一手,手心烏光流轉,一枚漆黑爐鼎出現手心後驟然升空,爐鼎內赤焰滔天,翻滾不息,隨著他一聲大笑,體內積聚數百年的靈元氣機如火山爆發,爐鼎內一道烈焰火柱沖天而起。
上古之時,聖人行走天地,的確有道子佛子一朝悟道,直達天地共鳴的浩然聖人境界,甚至於一些上古殘破洞天遺留下來的密卷記載,有凡夫俗子行走天地,體悟梳理天地經儀,同樣可得天地浩然氣的認可,只是千萬年過去,如今的天地早已不復當年,便是那些越過龍門踏足天象境的武道強者,都未必能達到那種恢宏壯觀的『天人』真境。你一個小小的魂武九境,即便是得方圓千里天地人心,難不成還真能驚天地泣鬼神,比肩那些個上古聖人的存在?
沈文君冷笑一聲,手腕猛然翻轉,那條長達數百丈的火柱筆直一線,直直向那疾馳一線撞去,隨後他一腳輕點,從爐鼎內攝出一道火浪,向天空『井』字靈陣衝撞而去。
火浪前赴後繼,聲勢層層拔高。
那道以天地氣運凝聚神韻而成的『井』字靈陣竟然被火浪層層撕裂,原本黑雲壓城的厚重雲海氣運,與漫天火海卷在一起,翻滾數十息後,也最終消散,重複平寂。
蘇卿神色凝重,在他眼中,蘇家百年氣運,好似一池春水,清晰可見,眼下一番大戰,已經消耗過半。
蘇卿深吸了口氣,看向對面手托爐鼎返老還童的青壯男子,腳尖一點,天地出現一連串巨大漣漪浪潮,身影如長虹,一掠而過,瞬息來到沈文君身前,手中龍鬚小錐一筆刺出。
沈文君瞇眼輕笑,一手托爐鼎,一手雙指併攏劍指狀,攝取一抹火紋在眼前一劃而過,化為一層火焰屏障,蘇卿一筆點在屏障之上,火焰起漣漪,無視那些炙熱火紋洶湧如瀑,身形拔地而起,以倒立之姿,一掌向沈文君天靈拍去,沈文君眉宇微皺,托鼎之手不變,另一手抬起,凝聚一道火紋靈罡,試圖擋住蘇卿那破竹一掌,不料蘇卿掌風不變,身形旋轉,一腳狠狠旋轉踢下,砸在沈文君肩頭,這一腳看似輕描淡寫,天地間卻是出現一條肉眼可見的慘白溝壑,天地之中,翻滾氣運好似江面再降一分。
沈文君悶哼一聲,身體順勢下墜數丈,整個肩頭好似扛起萬仞山嶽,不過在那千鈞一髮之際,他同樣自爐鼎內抽出一道火罡轟在蘇卿胸口。
一切不過須臾之中。
蘇卿身形倒退百丈,尚未站穩,手中龍鬚小錐已經接連在空中圈畫數百下,沈文君更是雙指掐訣,手心爐鼎瘋狂旋轉,以更強烈的火罡之力凝聚出一片片火蛇與天地氣機撞在一起。
兩人之間,天地氣運與火罡靈元相撞激盪起一圈圈虛空塌陷般的虛空漩渦。
一名衣衫破碎的年輕男子倉皇出現在一座屋頂峭簷,看向虛空好似塌陷的靈元氣流,聲音沙啞道,「家主,沈瓊少爺已被蘇鑰殺死了。」
沈文君稍稍蹙眉,低頭望去,不冷不熱的嗯了一聲,「一群廢物,死了便死了。」
神色倉皇的年輕男子臉色一怔,身體微微顫抖,悲鳴不已。
一身靈元氣機這才攀至巔峰的沈文君望向蘇卿,淡聲道,「既然都是自己的選擇,自然生死自負,身為我沈家子弟,若是還沒有這點覺悟,即便不死,我也會親自送他一程,蘇兄你說對不對?」
沈文君輕笑一聲,「如果蘇兄只是這種程度,我勸你還是放棄的好,免得蘇家子弟慘遭橫禍,如若不然,沈某就不客氣了。」
蘇卿一手平拖胸前,龍鬚小錐震顫輕吟,一手握拳,低頭看向烏雲翻滾一般的蘇家氣運,微閉雙眼輕聲道,「山海有志言精衛銜微木,將以填滄海,今日蘇卿欲以胸中氣,肝膽撼崑崙!」
蘇卿抬頭收回視線,握拳左手緩緩伸出,朗聲道,「蘇卿願以今生來世,祭請天地共鳴!」
天地震顫,九天驚雷!
整座瀟湘城,萬人皆驚懼不能言。
傳聞坐鎮瀟湘的蘇家家主,可替天行道,敕封玄黃,難道是真的?
方圓千里,天地陰沉,風雨將至。
蘇家府邸大門,數名沈家子弟神魂驚懼,原本以為小小一個蘇家,早已如那陋巷茅屋,風雨飄搖,此番前來不過是走走場子,卻不料一番大戰,先是沈瓊被那叫蘇鑰的怪異少年鎮殺,再是沈濤沈軒幾人隕落當場,眼下局勢,竟是沈家風雨飄搖大勢將去的跡象。
白丘看著門外幾名沈家子弟的驚懼神色,咧嘴一笑,「怎麼,就憑你們幾人還想要給本公子熱熱手?」
蘇府門口一片死寂。
白丘抬起頭看了眼天色,陰雲密佈,沒由來歎息一聲。
這位出身黃河之上的年輕人轉身望向遙立虛空的那道身影,微微躬身稽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