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總有離別時
武道人間 by 古月微涼
2019-12-3 23:37
朱紅跟在楚天身後,心滿意足。
大半天光景,將整條猴兒巷逛了個遍,關鍵是自己收穫頗豐,如今算起來,已經當得起凡夫俗子中的腰纏萬貫了。
回到酒樓息站,楚天笑著跟兩名夥計打過招呼,傍晚尚未臨近,酒樓中還沒有多少客人,中年掌櫃正趴在櫃檯後打盹,走上二樓,楚天剛剛走入房間,一大一小兩人走入酒樓息站,大的一身紫緞紋錦長衫,腰懸一柄狹長竹劍,小的跟朱紅年紀相仿,同樣腰懸短劍,背後還有一個小竹箱,一身青衫儒冠打扮,跟在那名男子身後,嘴裡埋怨不斷。
「師父,你不是說我只要學會了這尚客酒樓那位老廚子的廚藝,便能跟你一樣,練成絕世劍法嘛,可是這練劍跟廚藝,有什麼關係?我怎麼想都是八竿子打不早啊!不過你還別說,這裡的吃食,確實不錯,我都開靈這麼長時間了,上次喝了一碗蓮子羹,就跟喝了多大一碗酒似得,醉醺醺的,以後要是每天能吃到這些菜餚,那還用得著辛苦修煉?睡著覺武道修為都能蹭蹭的往上躥。」
小劍童顛了顛背後竹箱,裡面是各種泛黃的古卷書籍,在那自言自語,天馬行空,「對了,上次我在會嵇山那邊得到的半部古卷,可是我這些年來最大的際遇了,指不定可是能涉及到我的武道根本的,師父,你就這樣大方的幫我留在了蘇家,以後要是拿不回來怎麼辦?那我們豈不是虧大了。」
走在前面的中年男子揉了揉眉心,自己怎麼就收了這麼個弟子,真是煩死個人,他將懸掛在腰間的竹劍取下,當做竹杖拄在地上,慢慢登樓,「你還好意思叫虧?昨兒那麼一大朵文運雪蓮,被你煉化了幾分?」
青衫小劍童到底臉皮薄,被一下子揭穿了真相,很是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好借好還,再借不難嘛,我還是很相信蘇家的信譽的。再說了,賭大贏大,那些文運壓在我身上,不出十年,保準能讓他們賺的盆滿缽滿。」
中年男子笑道,「你可就算了吧,得了便宜還賣乖,雖說咱們做生意,講究一碼事歸一碼事,可你小子真不如師父我地道了,人家蘇家這些天好歹也是在你身上投注了不少力氣,眼下正值危難之際,你就這樣跑路,太沒道義了吧。」
小劍童翻了個白眼,「我又不傻,人家可是說了,就算是丹河境強者,多一個也不多,少一個也不少,不會對真正的大勢造成影響,就我這才剛剛魂武三境的小身板,留在那邊找死啊,別說是我,師父你現如今的修為,能幫助蘇家力挽狂瀾?」
小劍童想了想,「不是有句話說的好嘛,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中年男子扯了扯嘴角,沒好氣道,「師父我的修為境界不行,可是我沒拿人家的文脈氣運啊。」
身為弟子的小劍童唉聲歎氣,「我怎麼就攤上你這麼一個師父呢。」
中年男子懶得再說話。
小劍童歎息一聲,看著自己師父,小聲道,「師父,能不能問你個事。」
中年男子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自己這位愁眉苦臉的弟子,笑瞇瞇道,「什麼事?」
小劍童嘿嘿一笑,「你先前不是說要給我找個師妹嘛,能不能給我說道說道,那師妹張的咋樣,好看不?脾氣怎麼樣?雖然我想要個師妹,不過還是漂亮一些才好,養眼養心養性嘛。」
中年男子咧嘴道,「滾蛋。」
小劍童一臉幽怨,「唯小人與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近則不遜遠則怨。要是那小師妹長得還不漂亮,還不如殺了我呢,不行師父,我作為你的開山大弟子,你收取別的弟子,一定得跟我商量過了,得到了我的同意才行。」
中年男子呵呵一笑,「呦,沒看出來,你也算是大男子漢了?」
小劍童唉聲歎氣,碎碎嘀咕,「完了完了,看樣子我那還未見過面的小師妹一定是個醜八怪了,我老爹在家就經常嘮叨,跟女人是沒法講道理的,要個醜八怪整天跟在身邊,這日子沒法過了。」
中年男子見青衫小劍童一臉心如死灰模樣,笑道,「你那小師妹,長大後可是一等一的天上仙女,武道天資更是沒的說,到時候,整個大秦王朝都沒有人敢欺負你們的,你不是成天嚷嚷著要青山仗劍御風遨遊。」
小劍童眼睛一亮,驟然變臉,笑嘻嘻道,「真的?師父,你趕緊給我說道說道,以後我那小師妹能不能給我當媳婦?這樣就算是我被她欺負了,也無所謂的嘛,男人讓著女人點,天經地義的事情。」
中年男子氣笑道,「就你這德性。」
小劍童咧了咧嘴,抬頭望向二樓廊道,一臉擔心,沒頭沒腦的問道,「師父,你說蘇家這一次能不能順利度過危機,贏面有多大?」
中年男子終於爬上樓梯,漫不經心道,「蘇家氣運還不該枯竭,至於贏面有多大,這個天知道,雖說沈家背後有那傢伙撐腰,可蘇家能坐鎮瀟湘城這麼些年,根邸也是深不可測,不過這都不管咱們的事,反正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小劍童翻了個白眼,「師父你先前還說我不道義來著。」
中年男子破天荒停下腳步,露出一抹凝重神色,「這可不是道義不道義的事情,你現在還不明白,武道一途的凶險,尤其是涉及大道之爭。」
小劍童看著自己師父,心想自己作為弟子,是不是太過分了些,笑道,「師父你也就是生不逢時,不然的話,現在這大秦王朝,根本就沒有那玄煌老傢伙的事情。」
中年男子看了小劍童一眼,沉聲道,「不要亂說話。」
小劍童見師父面色凝重,哦了一聲,依舊有些不甘心,「本來就是嘛,師父要是能早出道甲子光景,一准而能在這方天底下無敵手。」
中年男子啞然失笑。
小劍童歎息了一聲,自己難得溜鬚拍馬,自己師父咋就這麼一副不爭氣的樣子啊。
中年男子笑了笑,自己這位弟子,話說的有些大了,但也不是沒有道理的嘛。
……
……
息站二樓房間內,楚天看著坐在床上緊抱朱紅色小籠子的小女孩,一張小臉蛋就要皺在了一起。
楚天打趣道,「怎麼,這是誰又惹咱們朱紅大小姐了?」
朱紅看著籠子裡的羊脂靈蟲,一臉認真道,「你給我說的是真的吧,這種叫『月蟲』的靈蟲,長大後能夠千里傳訊?」
楚天哈哈笑道,「當然是真的,這一次有些可惜,只遇上了這一種『月蟲』,天下之大,無奇不有,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的那本《靈蟲志》吧,上面可是介紹了數百種天地靈蟲,其中就有對這種『月蟲』的詳細介紹。」
楚天手腕翻轉,取出一個古舊泛黃的玉簡,遞給朱紅道,「送給你了。」
朱紅看著楚天手中那個古舊玉簡,搖了搖頭,雙眸有淚水就要滾出。
楚天扯了扯嘴角,「丫頭,我知道你長大一定是頂水靈的姑娘,以後要是想找我,就好好修煉,爭取早點踏足魂武九境,可以去青雲閣的嘛。」
朱紅抿著嘴唇,點點頭,輕輕扯住楚天袖口。
楚天笑了笑,輕聲道,「你跟蘇浩然那傢伙也見過面,要是將你留在別處,我一定不會放心,但是到了青雲閣,真不好說能帶著你,等明日我們去蘇家府邸拜訪一下,想來蘇浩然一定會照看好你的。」
對於瀟湘蘇家的風韻,楚天是打心底認同,能讓瀟湘城數萬武道修士人心所向,能教導出蘇浩然這種弟子,定然不會虧待了朱紅這麼一個十來歲的小女孩,何況蘇浩然跟朱紅見過兩面,那傢伙對朱紅也是喜愛的很,對於楚天來說,一路西行,一直帶著這麼個小女孩在身邊,總歸不太方便。至於眼下的離別傷感,雖說會有些不捨,可該來的總歸要來,再說了,天底下本就沒有太多刻骨銘心的思念和傷感,等過了一段時間,適應了新的生活,想來這份不捨傷感就會慢慢淡而忘之。
最開始在暮靄城的時候,一路西行,雖然算是順風順水,可山水路徑,實在是曲折的很,先是血魔山,再是蜃島,然後是青雲閣,還有龍驤城,接下來的路途,哪怕不用腦子想,也知道不會是多麼順遂,楚天注定要孑然一身直入青雲,不要說朱紅只是一個魂武三境的小女孩,便是神橋三境,跟在楚天身邊都無濟於事,何況朱紅的武道天資,甚至比自己還要好上許多,一旦被有心人發現,後果不堪設想,楚天倒不怕小女孩跟在自己身邊成為累贅,關鍵在於,一個不小心,兩人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朱紅咬著嘴唇,不說話。
楚天笑道:「以後蘇浩然那傢伙要是欺負你,就跟我說,我以後幫你教訓那傢伙。」
朱紅重重點頭。
楚天抬手摸了摸朱紅腦袋,說道,「人生聚散離別,再正常不過,就像是一條長長的河流,在每一座渡口,都會有人上船有人下船,一般都會是萍水相逢,或者是善惡難定,只不過能同行一路,能留下美好的,很少很少。」
朱紅抿著嘴唇,含糊不清道:「我還是聽不懂。」
楚天笑道,「不用聽懂。」
朱紅看了楚天一眼,想了想,第一次大著膽子趴在他懷裡,然後往裡面拱了拱,淚眼朦朧。
楚天歎了口氣,到底是個孩子。
房外廊道上,有腳步聲傳來,走到門口後,輕輕扣門。
楚天拍了拍小女孩肩頭,站起身,開門後看到一大一小兩道身影站在門口,楚天微微一怔,詫異道,「是你!?」
那名以手中竹劍拄地的中年男子笑道,「楚天,咱們又見面了。」
楚天伸手示意中年男子進屋,微笑道,「這才幾日不見,沒想到青葉劍仙武道境界愈發深不可測了。」
正是有青葉劍仙之稱的尉遲恭對楚天的話不置可否,進屋後看了眼趴在床上暗自傷神的小女孩,微笑道,「當初在平安鎮,我放在楚兄這一枚金精銅錢,楚兄可還記得。」
楚天看了眼一臉好奇看向床榻那邊的小劍童,點頭道,「記得到時記得,你這次來該不是主動還人情來了吧,還能這樣的?」
尉遲恭呵呵一笑,望向這名年輕人,當初在暮靄城那會,自己便已是名動一時的神橋境修士,楚天才剛剛開靈沒多久,眼下才多長時間,竟能獨自一人走到這裡了,「自然能這樣。」
小劍童終於看清了朱紅面龐,當場震驚道,「師父,她該不會是以後我的那位小師妹吧,你不是說我的小師妹是一等一的仙女來著?」
正傷心欲絕的小女孩驀然聽到這句話,當即抬頭看去,一個蹦跳從床上站起身,怒道,「你是哪裡跑來的野小子?找死是不是?」
一向在尉遲恭面前習慣了裝大爺的小劍童先是一愣,很快回過神來,你一個黃毛小丫頭,還向唬住本天才不成?哼道,「那你可聽好了,我乃是凌霜城少公子,更是我師父的開山大弟子,將來的文武聖人單項明,怎麼樣,怕不怕?」
楚天扯了扯嘴角,看向一身高人風範的尉遲恭。
尉遲恭則是一頭黑線,你個小兔崽子,丟人丟到姥姥家去了。
卻不料那小劍童猶不作罷,哼哼道,「師父,你這就不地道了,可不是我說你,雖說女大十八變,這小黑炭丫頭以後指不定能長成一個大美女,可現在我怎麼也看不出來啊,你要是非得幫我收這麼一個小師妹,沒關係,我也不是不通情達理的人,只要好說歹說一番,我還是會同意的,但是你非得那樣一番說辭,你說是不是得給我個說法?」
尉遲恭白眼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花花腸子,以後凡事都讓著你的小師妹點,等以後遇上了傾城傾國的仙子,師父我一定幫你留意。」
朱紅一臉怒氣沖沖,一步走到了正得意洋洋的小劍童身邊,狠狠一腳踩在小劍童腳背上,後者立馬齜牙咧嘴,臉色鐵青,一個蹦跳哀嚎起來。
尉遲恭輕聲感慨道,「姬鞅前輩離開之前,曾指點我有兩道涉及武道根本的機緣,一個便是這個叫單項明的小子,另一個就是你身邊這小女孩。」
說話間,尉遲恭取出一片紫竹葉,靈韻流轉,如晶瑩飛劍懸空而立。
尉遲恭看向楚天笑道,「等以後機緣到了,她還會回到你身邊。」
楚天略微一愣,旋即扯了扯嘴角。
當初遇到朱紅的時候,楚天就有所懷疑,能讓自己冥冥之中感受到那種武運牽連,甚至於對自己武道根邸造成影響,以及那些玄妙錯覺,若說一切都是巧合,楚天定然不會相信,直到當時跟塑老家主相遇,以及平安鎮後的所見所聞,能夠跟玄煌大帝扳手腕,楚天所接觸所有人中,除了那個叫姬鞅的傢伙,別無他人。只是親耳聽到尉遲恭所言,楚天依舊有些駭然。
沉默半晌,尉遲恭率先打破沉靜,笑道,「上次楚兄便想要問我一些暮靄城的事情,我這次跟你說道說道?」
楚天點了點頭。
尉遲恭笑而不語。
楚天無奈翻了個白眼,取出一壺上好靈酒,倒了兩杯。
尉遲恭哈哈一笑,一口飲盡,不再賣關子,開始跟楚天娓娓道來。
尉遲恭先是說了暮靄城的近來變化,楚家依舊是一枝獨秀,不過在楚天之後,東海之濱那邊名聲最盛的是一個叫呂真的傢伙,說是那個有『血君子』之稱的傢伙,以九天玄雷轟殺了一名血魔山丹河境長老,之後遁入東海,銷聲匿跡,讓楚天錯愕不已。除此之外,尉遲恭還說到了沒落甚至是失傳已久的弈術一脈,也突然出現,使得東海赤月魏家一時風頭極盛,不止是青雲閣,就是蜃島也有元嬰境強者出現,希望能將赤月魏家拉攏入門下,楚天啞然失笑。
尉遲恭喝了口靈酒,看了眼楚天,嘿嘿一笑道,「相較東海之濱,在青雲閣北方斛牛山,更是發生了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據說根本起因便是此地的瀟湘蘇家跟南青沈家。」
楚天一臉好奇,尉遲恭則是一臉神往,說是大秦王朝中派遣過來的一名元嬰境強者,在青雲閣那邊碰了壁,結果跟青雲閣主發生了一場大戰,天上紫雷滾滾,人間飛沙走石,尉遲恭歎息說是那位青雲閣主大人不愧是青雲閣方圓三千萬里的武道第一人,當初一句『筆落驚風雨』,就叫斛牛山方圓數百里乾坤倒轉,氣機逆流。饒是親眼見識過東玄大帝千年之前的那場天戰,楚天也是聽的瞠目結舌。
房間內另一側,不知小劍童用了什麼法子,跟朱紅先前還是一副水火不容生死相向的氣勢,眼下竟是湊到一起竊竊私語。
這一幕,更是看的楚天目瞪口呆。
朱紅跑到楚天跟前,仰起頭輕聲道,「公子你一定要在青雲閣等我。」
楚天捏了捏她的臉頰,微笑道,「放心就是。」
半柱香後,楚天取出一枚金精銅錢放在桌上。
一身紅襦裙的小女孩懷抱一個朱紅色籠子,走到房門口。
先前說好了不哭的小女孩,說好了以後好好修煉,很快就能去青雲閣見著公子的她,突然紅了眼睛,梨花帶雨。
楚天笑著揉了揉朱紅腦袋。
她咬著嘴唇,以往傷心的時候,她只會默默記在心裡,這一次,只覺得平生第一次這麼委屈。
楚天微笑道,「不哭啊。」
朱紅點點頭,一步三回頭慢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