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一顆銀錢
武道人間 by 古月微涼
2019-12-3 23:37
酒桌上,尉遲恭看著眼前面容俊朗的年輕人,笑道,「聽聞劍一臨走之前,曾在你身上留下一縷本源劍意,白澤秘境之中,你更是以那縷本源劍意重創韓亭山,甚至於在之前的龍驤城,我聽過你的消息,說是在劍道一途走出了很遠的距離,跟劍一的劍意有七分神似……」
楚天翻了個白眼,「青葉劍仙你不是一向自詡光明磊落,還是撿重點說的好。」
尉遲恭笑道,「雖說我現如今已半隻腳踏足丹河境,可在劍意一途,知道跟那位叫劍一的青雲俊彥還有些差距,便不去自取其辱了,這才追尋你的腳步特意來此,想要厚著顏面切磋一番。」
楚天哈哈笑道,「知己知彼?」
尉遲恭無奈搖了搖頭,「楚公子在武道一途獨樹一幟,這點我還是知曉的,所謂那七分神似,多半也都已被你熔於一爐了。」
楚天深以為然,「青葉劍仙果然不同凡響,獨具慧眼啊。」
尉遲恭啞然失笑,「楚公子這一路千萬里算是沒白走,武道境界高了,比在暮靄城……臉皮更厚了些。」
楚天不見絲毫羞赧,伸出一隻手掌,尉遲恭扯了扯嘴角,取出一枚金精銀錢拍在楚天手心。
楚天看著手中那枚金精銀錢,緩緩握拳,問道,「照理來說,我還得叫青葉劍仙一聲前輩才是,只是這問劍於道,就算瞥去劍一師兄的木秀於林,光是我這一路所來,便見識過雲峰四傑盧師兄的採擷人間百態,還有龍驤城那位叫紫狐傲然的師兄,劍意之浩瀚磅礡,也當得起如日中天,為何會偏偏找到了我?」
尉遲恭默然無聲。
楚天咧了咧嘴,將手心那枚金精銀錢收起,正色道,「既然如此,這份人情我便收下了。」
尉遲恭一手擱在桌上,手指輕輕叩擊桌面,問道,「在白澤秘境,聽聞那個叫傾城的漂亮娘們所言,武魂覺醒有七重,一重入道,二重化形,三重精妙,當初劍一神橋初期,便已是精妙境地,你現在已經化形?」
楚天先是搖頭,再點頭道,「算是化形吧。」
尉遲恭無奈笑道,「魂武九境的化形境界,真不知這天底下的武道修士都是不是井底之蛙了。」
楚天不置可否,眼觀鼻鼻觀心,尉遲恭手指輕輕撫摸腰間那柄萬年雲霄紫竹劍,畢竟是曾立志登頂武道之巔的絕世之才,雖是心中感歎,心境卻不見動搖分毫,只是有些百感交集,「原本尉某閉劍十數年,溫養意氣,本以為再次出鞘便能武魂覺醒,直登山巔,事實上也確實達到了目的,卻不料覺醒有七重,說是井底之蛙一點不假。」
楚天翻了個白眼,咧嘴道,「這話你沒人的時候自己去說就算了,在我眼前說算怎麼一回事,不是連我都一起罵了?」
尉遲恭淡然一笑。
說來奇怪,酒攤就在小鎮門口,來來往往行人不少,卻無一人駐足休憩小酌半晌,甚至對楚天尉遲恭兩人都視而不見。
一壺酒盡。
天地間驟起波瀾。
微風席捲而過,有肅殺之意。
楚天率先起身,大步向小鎮外一處山野走去,一身青衫的竹劍仙人隨後扶搖跟上。
楚天一人在前,很快在一片雜草叢生的亂石戈壁停下身影,右手筆直一線,斜指地面,雙指併攏做劍指狀,輕聲道,「劍茗,流螢!」
不遠處,尉遲恭這才落地,一手橫握劍鞘而立,一手輕輕握住短劍劍柄,緩緩拔劍出鞘,輕聲道,「劍名,雲霄!」
不遠處,有一名同樣青衫儒冠的小劍童,踉蹌跑來,他聽聞自家先生要前來給人比劍,起先還以為是位多麼了不起的人物,要知道在東海之濱,便是青雲閣跟蜃島,都相繼邀請自家先生成為名譽長老,卻沒想到自己睡了一覺,剛剛走到小鎮門口,便看見一個才剛剛魂武九境的傢伙跟自家先生對坐而談,讓小劍童更為氣憤的是,那個魂武九境的傢伙,竟是在自家先生面前傲慢無禮不說,何德何能在自家先生之前擺出那麼一副高人的架勢來?
小劍童暗自歎息了一聲,只是他下一刻便瞪大了眼眸。
只見那個傲慢的傢伙不見如何動靜,週身如大江大河驟然捲起了滔天巨浪,一片流螢般的劍紋驀然炸響,自家先生手中青竹短劍才剛剛出鞘寸許,那些流螢般的劍紋便與漫天翠綠碧竹卷在一起,聲勢之大,好似天空兩片巨大的雷雲轟然相撞。
尉遲恭微微點頭,這一趟總算是沒有白來,握劍右手驟然用力,斷劍出鞘半數,天地間驀然猛地一顫,方寸起漣漪,每一處漣漪都以肉眼可見的形態向下凹陷出一個弧度來,弧度之中,千百茂密紫青劍氣橫空生成,就像是一片片的茂密竹林,拔地而起。
尉遲恭輕抖手腕,千百道劍氣凝聚的茂林修竹渾然一蕩,升空之後,齊齊向楚天頭頂激盪而去,只是那些劍氣如雨打帷幕,尚未觸及楚天三丈之內,便被一座流螢劍陣生生擋住,先是讓虛空鼓蕩起一個觸目驚心的巨大弧度,然後砰然消散。
楚天雙手交叉,做劍指狀疊加一起,尉遲恭神色一怔,手中紫竹短劍已全部出鞘,在週身急速掠過,劃出一座方丈雷池,青紫一片,瞬間凝聚出一層實質罡幕,圍攏週身,於此同時,空中在楚天雙手劍指下憑空生成的劍紋已齊齊轟在尉遲恭週身罡幕之上,只是與先前那茂密竹林卷在楚天週身的流螢劍陣相比,楚天這一次攻擊顯然是落在了下風,非但沒能刺出一個彎曲弧度,才只是與尉遲恭週身的靈罡劍幕相撞,便無疾而終。
尉遲恭看著周圍空間如冰晶灑落的劍意靈紋,瞇眼而笑,一腳踏地,向後飄搖而去,左手雙指在短劍劍鋒劃過,週身那一層青紫罡幕竟是倒流入劍鋒,氣機流轉,光彩照人,劍鋒由橫劍變為豎劍,腳下百丈之內,地上所有青石應聲碎裂,地面雜草紛飛,向四周激射不止,劍鋒靈罡仍在凝聚,凝面為線,化線為點,最後在紫竹劍尖處化為一滴紫黑色露珠般的光華。
以劍尖為起始,與楚天水平一線,空中驟然激盪起一道紫黑漣漪,所過之處,盡為齏粉,顯然是劍意化為實質的化形境界。
楚天腳下靈雲激射,一掌拍空,側身而起,抬手從武魂法相中扯出一條長達丈許的劍紋,劍紋如東海大潮,翻捲而起與紫黑劍意相擊,之後猛然凝結,好似秋日霜降,在空中凝結出一道霜白長線,冰晶凝聚,卡擦作響。
尉遲恭眉頭微蹙,沒想到楚天所謂的劍意化形,竟真是與劍一如出一轍,劍意更是暴漲,手中雲霄短劍猛然拋空,一株高大紫竹巍然而立,亭亭如華蓋,天地間激盪劍意,宛若乳燕歸巢,驀然消散一空。
天地間,劍意濃郁,紫竹曼連,橫空生成,相互交錯,仔細看去,能看到所有冰晶在紫竹瘋狂生長下寸寸皸裂。
楚天飄然落地,讚歎道,「果真不愧是青葉劍仙,楚天佩服!」
尉遲恭一手抬起,空中紫竹驀然消散,化為一柄紫竹短劍落在手心,面色古怪的看著楚天,皺眉道,「不是說你已推演出另外一劍,為何不見你祭出?」
楚天咧了咧嘴,無奈笑道:「尉師兄聽說了劍一師兄臨走時留給我一枚劍丸,想來會知道,我在白澤秘境那麼短時間,必然不可能完全消化了,至於那一劍,自然也就有了狐假虎威的意味。」
尉遲恭呵呵一笑,「能在數月時間,集數家所長,另闢蹊徑,將劍意衍化到如此地步,也當得起驚世駭俗了,若非我閉劍十餘年,一朝接連突破,怕是比你要差上很多。」
尉遲恭淡然道,「這絕非自謙或者誇大之詞。」
楚天搖頭道,「我推演的劍意所在靈紋劍陣之上,困敵殺敵或許不弱,手段運用也更加詭異,只是比起鋒芒無匹,與你們相比可就差遠了。」
尉遲恭笑道,「靈紋師借天地之威,好不威風。」
楚天一路走來有苦自知,咧嘴道,「威風是威風,那也得能吃得住苦頭才行。」
楚天突然笑問道,「我這一份劍意精髓,可是有那走山過河的所見所聞,有劍一師兄的方寸天地,更是有紫狐公子的一劍風流,不如再加一顆金精銀錢如何?」
尉遲恭嗤笑一聲,「你就別想在我這邊打這般小心思了。」
楚天訕訕一笑,「還有什麼禪機,能不能稍稍透漏一點?」
尉遲恭搖頭道,「我也不清楚,在這之前,我甚至不相信天底下會有武運負身這一說,可東海之濱接連變故,武運升騰,短短數月後起之秀天驕俊彥便如那雨後春筍,再加上……」
尉遲恭驀然頓聲,笑道,「你楚天很不錯,希望真會如想像那般,能在這方天下佔據一席之地,為所有武道之人。」
楚天翻了個白眼,「你倒是看得起我。」
尉遲恭平靜道,「在你離開後,小安被一位自稱東玄中央天地聖道閣的老前輩收為了弟子,說是不出甲子光景,便能下山無敵於此方天地。」
楚天微微呆滯,想到白澤秘境中的高大老人,半晌點了點頭,笑道:「多謝了。」
楚天想了想,問道,「你還要繼續前往青雲閣,找劍一師兄問劍?」
尉遲恭點頭笑道,「這是自然,他能在青雲閣方圓三千萬里自稱劍道入巔峰,自然會想到會當凌絕頂之後,便會有數不盡的後起之秀叨擾不斷,除非是真的達到讓人高山仰止,再如何登高都無法企及的地步。」
尉遲恭看了楚天一眼,「當然,你也不錯,雖說這博采眾長熔爐百家的路子很難真正的鋒芒極致,卻也的確算是獨闢蹊徑的道路。」
楚天正欲繼續說話,尉遲恭擺了擺手,淡聲道,「你我很快還會見面的。」
遠處,一身青衫儒冠的小劍童腰間掛著一柄竹製短劍,看見自家先生走來,趕忙迎上去問道,「先生,那傢伙誰啊,才剛剛魂武九境,怎滴劍意就如此厲害了?看他手中根本就沒有劍嘛,這要是給他一柄絕世寶劍,那還了得?」
尉遲恭一巴掌拍在小劍童腦袋上,「想知道自己問他去。」
小劍童抬手摀住頭,咧嘴道,「不能打人頭的,不然我就會便笨了,就練不好劍了。」
「先生,你啥時候給我找個小師妹啊?」
「你小子年紀不大,整天不想著好好練劍,欠打不是?」
「哪有啊,那個啊先生,你不是說我悟性高嘛,我就琢磨著,哪天指不定就能一朝悟道了呢。」
「朝聞道,夕死可矣?」
「啥啊,我沒讀過那些書的,不懂這些個,悟道就是悟道,說什麼生生死死的,多不吉利。」
「先生,你為啥不讓我喊你師父啊?」
「你小子哪來這麼多為什麼?」
「哦,那我就不問了啊。」
小劍童雙手環抱在腦後,跟在中年男子身後向小鎮遠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