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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落子,運籌

武道人間 by 古月微涼

2019-12-3 23:37

 已經完全化作廢墟的酒樓空間,天地一片寂靜,死一樣的沉寂。

 一身黑色勁裝的年輕男子已是擺出了作壁上觀神色,事到如今,不管是楚天還是那慕容雁南,兩人只要分出最後的生死,那麼他這位龍驤城城主府的暗影庚,便能活著走出此方天地,當然,也能順手救下那個叫杜鵑的女人。

 至於後者,早已是一臉死灰,悲苦不已。

 最開始踏足武道的時候,杜鵑也曾有過無限的遐想,她不甘心於只是做一個平淡無奇的富家大小姐,嚮往那傳說中的御風遨遊天地,仙人舉霞飛昇,只是隨著自己在武道一途艱難攀爬,當初的那顆少女心慢慢變得飽經滄桑,支離破碎,如果能重新選擇,她寧願安安分分的留在家鄉,做一個姿容和天賦都不錯的琴茶女子,素手研磨,紅袖添香,然後跟自己的如意郎君執手到白首。

 只是這世間,只是想著那些虛無縹緲的美好,不願意低頭看看腳下,總以為自己是那上天垂簾之人,到頭來萬事皆休的蠢人太多。

 一頭白髮的老人佝僂著背脊,緩緩向楚天這邊走出。

 在老人身邊,有一柄血色長刀輕輕顫鳴。

 慕容雁南走過紫狐傲然身邊,臉色陰沉,他想不到,自己竟會被楚天跟紫狐傲然兩個後輩玩弄於股掌之中。

 身為慕容家嫡系子弟,慕容雁南天資本就不差,在龍驤城方圓數千里內都算得上真正的天驕俊彥。

 只是有些人,真真應了人心不足蛇吞像那句老話。

 在數十年前,這位天驕俊彥便踏足了神橋境,算不上驚才艷艷,但也能讓無數同輩之中的武道修士敬佩艷羨,在外人看來,慕容雁南踏足丹河境,不過是遲早之事,卻不料這個年輕人,一次山河遊歷,見識過了更多的人中龍鳳,對自己的武道根邸愈發不滿,從此以後,便投身城主府中,尋求秘法汲取天地武運,想要重塑武道根邸,這也是老人甲子光景,武道進階踟躇不前的根本所在。

 對於慕容雁南毫不掩飾的殺機,紫狐傲然不以為意。

 他雖說不見得是慕容雁南對手,但是想要自保,還沒有多少問題。

 至於為何會幫助楚天捶打武道根基,為何會發現楚天體內異象,除了紫狐傲然天資所在,眼光的確比尋常人要高屋建瓴之外,還在與他跟劍一算是半個同道中人,而楚天跟劍一之間無形之中的玄妙牽連,使得紫狐傲然更能近水樓台,提前發現楚天體內異樣。

 儘管已經踏足魂武九境,武運內斂,此刻慕容雁南全身氣勢飆升到極致,楚天依舊感覺好似有一塊巨石壓在了心頭,甚至於手心都滲出了汗水。

 那種感覺,與心境無關,純粹是因為慕容雁南週身的靈元氣韻,太過濃重,那股殺機和壓迫太過恢宏。

 神橋二境,還是在神橋二境捶打體魄神魂根邸數十年的強者,實力可想而知。

 楚天心裡苦笑,若是在白澤秘境中遇到眼下狀況,楚天絕對二話不說,一個風緊扯呼就趕忙腳底抹油。

 雖說只有在生死中遊走,才算是真正的武道砥礪,可沒有誰樂意閒的沒事就在生死邊緣徘徊,再說了遇險則避本就是人的生存本能,不丟人的。

 可眼下被困於此方空間,楚天就是想要退避三舍,也毫無辦法,能做的,只有硬著頭皮迎難而上。

 眼前這老人厲不厲害,看紫狐傲然玩味的表情就知道了。

 慕容雁南瞇眼笑道,「沒想到常年打鷹,竟是也有一朝被鷹啄,看走眼的時候。先前若非紫狐傲然那傢伙出手,想來你根本就壓制不住踏足魂武九境的衝動吧,而且以那種方式踏足魂武九境,氣機紊亂不說,指不定還會跌境到谷底,我不用動手,估計你都沒機會活下來。不過沒關係,即便是紫狐傲然他幫你捶煉凝實了武道根邸,幫你壓住了那些隱患,只要有我慕容雁南在,一樣不會有多大意義。」

 楚天咧嘴譏笑:「你的話真多。」

 楚天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一腳順勢向後劃去,擺出一個古樸拳架。

 慕容雁南環顧四周,抬起一手,環繞週身的那柄血色長刀握在手中,然後淡聲笑道:「除去你我之中任何一人,剛好還剩下五人。」

 話音落下,慕容雁南輕叱一聲,只見天地有虛影驀然一晃。

 在慕容雁南體內,竟是有一具凝為實質的身外之身走出。

 就像是一個人的神魂精魄,從體內走出來。

 楚天瞇起雙眸,瞳孔微縮,這般武道術法,他還是平生僅見。

 剎那之間,只見慕容雁南體內慢慢走出的那道身外身,一個縱身,轉瞬已消失不見。

 快。

 如風馳電摯!

 一道血色刀虹在楚天身前驀然炸開,劉振餘杭等人拼勁全力都未必能進入楚天週身方丈空間,在慕容雁南身外身這一刀下,竟是被瞬間近身不說,那一道凌空出現的青色石壁,也砰然破碎。

 原本有些心驚楚天半步魂武九境,便有不遜色初入神橋境的靈元氣韻,比庚更為詭譎的武道身法,不曾想自己一刀便能斬入楚天身前三寸空間,慕容雁南微微皺眉。

 難不成這叫楚天的年輕人,只是花架子?劉振餘杭之流,太過不堪入目?

 意念轉動,在虛空如潑墨而起的血色刀虹,氣勢大漲,就要一刀斬在楚天胸膛,既然如此,我一刀便叫你胸口分裂命喪當場好了。

 不料楚天腳下走流雲,身體驀然憑空旋轉,彎出一個巨大弧度,雙腳不動,只是身體扭轉,利用自身靈元凝罡的手段擋住那一刀的靈韻衝擊,右手光華閃爍,如同無數的流螢劍紋緩緩環繞,妙不可言,就要一拳轟在那具身外身的胸口。

 慕容雁南心中瞭然,哈哈一笑,原來如此。

 自己這具身外身的確是以武道秘法,融入了一絲的自身神魂精魄,沒想到這個叫楚天的小子,竟如此狠厲決然,才交手就是以傷換傷的打法,玉石俱焚的手段,想要以自身體魄硬抗這一刀的靈元反噬,然後一拳打破自己的身外身。

 一刀如長虹已經落下,慕容雁南卻並不再執著於一刀建功,那具血色身影的身外身,雙腳踏地,然後閃電般倒掠而出,身體如粘在地上,破開一道長長的土石浪潮。

 慕容雁南心神微動,正要重新一刀劈斬出去,神意一凝,如一枚金針刺入神魄,瞇眼望去,心神駭然。

 那具身外身頭頂,不知何時被一層淡金色光環籠罩,這名年輕後輩雙手分明沒有捏訣畫符,哪來的《鎮字符》?

 慕容雁南沒有在第一時間醒悟,委實是楚天這一手耍的太過陰險狡詐,在跟慕容雁南動手之後,的確沒有從魂武畫卷中攫取任何靈紋符菉,只是在這之前,在跟紫狐傲然對戰砥礪之時,楚天便已從武魂法相中攫取了無數的靈紋符菉,此刻,雙臂之上,跟紫狐傲然一戰那些尚未消散的靈元波動氣流之中,腳下碎石泥土的瓦礫之下,早已安安靜靜懸浮了無數的靈紋符菉,好似被楚天排兵佈陣,靜待命令。

 至於那一道《鎮字符》,便是被楚天隱匿在了紫狐傲然的一抹尚未消散的劍意之內。

 雙方第一次見面,更是第一次交手,但心中靈犀所在,匪夷所思。

 同道中人。

 被困在《鎮字符》中的那一具身外身,一身血色氣流瘋狂旋轉,就要掙脫那種深陷泥淖的束縛,只是這一瞬,便足以楚天調動天地間的靈紋,形成刺殺之勢。

 一柄璀璨若冰晶的劍紋憑空出現,殺意內斂到極致,直接釘殺在那具身外身的眉心處。

 楚天並不修劍道,對劍道的衍悟,也只能說登堂入室,無論比劍一還是紫狐傲然,都算不得微妙精純,但比起尋常劍道修士,足以當得起高屋建瓴。

 一路行來,楚天見識過的劍道修士不多,但無一不是劍道天資絕頂之人。

 劍一的一劍飄雪,如那冰晶美人,氣質冷艷絕塵,俯瞰芸芸眾生。

 青竹劍仙的氣沖斗牛,給人的感覺可一劍沖天。

 盧玥飛的人間百態,妖艷如二八美人,磅礡如東海巨浪,飄渺似雲間雲海,平淡似凡夫稚子。

 紫狐傲然的殺意充沛,九天驚雷。

 甚至於那叫韓青的傢伙,古劍湛然,血魔殺力睥睨群雄。

 所有的劍意,無一不是可攀登人間武道極致的存在。

 楚天即便以武魂畫卷為根基,也自然學不來所有神意,但凝聚幾分真意,卻並非難事。

 眼下,那一道刺穿身外身的玲瓏劍紋,便是如那一抹細微漣漪,若不仔細審視,即便是神橋二境的慕容雁南,都未發現其中端倪,這才被一劍『穿心』。

 強者過招,生死相向,可沒有那麼多的講究。

 所有的講究,只有一個勝者為王,誰能活到最後。

 所謂的光明磊落,詩情畫意,在對戰之中,都只是催命符而已。

 觀戰的幾人中,除了紫狐傲然,即便是那一身黑色勁裝的年輕男子,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眼中只是看見慕容雁南以本命術法,以雷霆手段,一刀斬至楚天身前,只是一刀片破開了楚天所有防禦,然後就是急速倒退,尚未穩住身外身的身形,便有一抹金光灑落,然後就被一道劍紋刺入胸口。

 前後之間,不過一瞬。

 慕容雁南的那具身外身邊『死於非命』,一股血色氣流如鮮血從胸口溢出,隨著那道劍紋消散,血色氣流便如泉湧。

 楚天這一道冰晶似水流的劍意,取自劍一的冰封千里,寓意所在,一劍之下,能冰封武道修士體內靈元氣機,雖說口氣大了些,但斬殺慕容雁南的一具身外身,並非難事。

 一身黑色勁裝的年輕男子臉色怪異,他這些年不知吞噬了多少天地武運,以此來夯實自己的武道根邸,如今半步神橋境修為,只等那福至心靈的一瞬,便能攀升至神橋境,一旦如此,他自信在所有初入神橋境的武道修士中,不說是站在最山巔的那一撮人,也不會落後太多,可即便如此,他能斬殺慕容雁南的那具身外身不難,卻做不到一觸即發,一擊必勝。

 黑色勁裝青年眼裡竟是出現了一絲恍惚,這個叫楚天的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來歷?該不會是青雲閣某位大能看中的弟子?這一次明面上說是要圍殺此人,實際上只是拿他們來試煉來了?可慕容雁南那老王八,對楚天的殺意,實實在在,做不得假。

 這就讓年輕男子更是一頭霧水。

 慕容雁南看了眼那具已經消融在天地間的身外身,自己神魂尤有一絲顫動,不去看在那胡思亂想的勁裝青年,看向楚天說道,「不得不說,楚公子的心思手腕都讓人匪夷所思,先不說你魂武九境的武道實力能有多高,便是這份算計,在龍驤城這方圓數萬里地腳,怕是都找不出來幾個,我之前還好奇,你即便資質再如何不凡,也不至於讓青雲閣引起這麼大注意才對,不過既然上面的話是三境之內,皆可出手,那麼我殺了你,也就不會有什麼事情,只能怨你自己聰明反被聰明誤,非要想盡辦法踏足魂武九境,不過你放心,等你死後,這一身武運不會糟蹋了。」

 心神不定的勁裝青年更是扯了扯嘴角,看來自己這些年還是太過安逸順遂了些,那叫秦江天的老傢伙,到底在想什麼,這個叫慕容雁南的老狗,但願不是臨時起意,自作主張,否則青雲閣震怒,可不是誰能承受得住的,機緣是好,那得有小命拿著才行。

 楚天沉默不語,只是心神早已收斂到了極致,看到慕容雁南手中血色長刀猛然一抖,戰圈周圍那些慘不忍睹的屍體,頓時有一泓流水般的鮮血,開始迅速凝聚,匯聚向那柄血色長刀,一股詭異的血色氣機,更是流轉升騰,宛若溪流匯聚,沿順慕容雁南雙目灌入。

 這一副血腥畫面,讓人觸目驚心。

 那一縷縷溪流般的血色氣機,便是那武道修士死後,散落於天地的武運?

 慕容雁南一雙血色眼眸更是詭異妖艷,杜鵑跟柳婷兩位女子都是忍受不住那股血煞之氣,嬌軀顫抖。

 慕容雁南孽孽一笑,在先前的戰鬥中,他看似在一旁毫不在意,實際上從始至終都在細緻捉摸楚天身上的那份氣機流轉跟武運跟腳,結果讓修煉了那門秘密術法的老人覺察到了一絲詭異,楚天週身的武運氣機,好像那一潭深不見底的井水,讓慕容雁南有一種心寒的感覺。

 如此說來,比起尋常武道修士,楚天身上所匯聚天地武運,豈不是如那糟糠比那龍肝鳳髓,若是自己能得到,將來武道,豈不是能直入丹河元嬰?秦江天那傢伙辛辛苦苦謀劃百年圖的什麼?還不是那一份踏足元嬰境的契機。

 所以慕容雁南才動了真正的殺心,只是在這之前,要盡量誇大一些,說動秦江天那老狐狸,若是有人趕來在背後注視,結果如何,跟他慕容雁南關係不大,跟著分一杯羹就是了,不然的話,他不介意獨吞了這份天大機緣,然後天高地闊,遠走高飛。

 慕容雁南盯著楚天,孽孽一笑,「年輕人,要怪就怪你的命不好了,偏偏踏足魂武九境,不然我還真不敢隨意動手。」

 一身氣勢攀至巔峰,心神繃緊的楚天神色不動。

 慕容雁南抬手擦拭臉上留下的血跡,看了眼愈加璀璨的血色長刀,淡然道:「你還有什麼手段,最好直接就使出來,不然別一下子就死了,到頭來死不瞑目。」

 慕容雁南已經開始緩緩邁步,週身也開始多了一層血光漣漪,瞇起眼睛後,並不顯多蒼老的臉上笑意猙獰,「當然,你要是自盡於此,我一定會給你留下一具全屍,如何?」

 楚天面無表情,依舊沉默不語。

 心境如一潭清水,古井無波,沒有絲毫漣漪。

 生死一戰,若是心境出現動搖,便是不攻自破,已經輸了一半。

 大概是說了這麼些話,沒有擾亂楚天心境,慕容雁南有些怒意,緩緩邁出的步伐,一腳驟然重重落地,在地面上踩踏出一個巨大坑洞,然後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空中,只是有血色長虹一閃而過。

 砰然巨響。

 楚天以《千仞符》擋住一記血色刀罡夠,慕容雁南一腳撩起,腳下有一條血色靈罡如長龍席捲,直撲楚天面頰,楚天腳下走流雲,迅速倒滑出去同時,雙臂有流螢不斷閃爍,無數劍紋凝聚成一副鎧甲般的拳印,撞在那一條血色靈罡上,慕容雁南仍然是左手一掌推在楚天胸膛,楚天倒掠身體驟然加速,只是同一時間,調轉空中靈紋轟在慕容雁南額頭。

 電光火石之間,兩人便已在方寸之間互換數道魂武戰技,一人斷線風箏一般倒飛出去,另一人腦袋後蕩,腳步扎根地面,身體劇烈傾斜。

 顯然,雙方之間,出手都是不遺餘力。

 對於慕容雁南,自然希望速戰速決,不希望中間出現變故,若是城主府沒有人趕來,他已做好了遠走高飛的準備。

 至於楚天,更是希望一鼓作氣,直接分出生死的好,否則面對這魂武二境的老東西,拖延下去絕非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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