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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梟雄

武道人間 by 古月微涼

2019-12-3 23:37

 青雲閣一座靜謐幽深的大殿中,劍一看著眼前一副流水畫卷,嘴裡罵罵咧咧,當初離開暮靄城那會,楚天好像還尚未踏足魂武六境,所以劍一心裡原以為面對老頭子的這場謀劃佈局,楚天能踏足魂武七境便不錯了,雖說不至於輕鬆過關,但是苟延殘喘保住小命還是沒啥大問題。

 只是讓劍一沒有想到的是,這才多長時間,楚天那小子竟已經半隻腳踏足了魂武九境,原本劍一還暗自欣喜來著,心道幾個初入神橋境,還是武道根邸鬆垮虛軟的那種,在楚天手底下怕是根本就不夠看。

 可讓劍一接下來咬牙切齒的是,秦江天那傢伙竟敢私自動手腳。

 兩鬢霜白的高大老者笑意玩味。

 劍一臉色難看的看著眼前高大老人,沉聲怒道,「老頭子,就算是你不想我如此選擇,說好了只是一場試煉,可有你這般不講究的?忒大的一個人了,就不能要點老臉?」

 劍一氣憤不過,冷聲哼道,「他秦江天是什麼貨色,你能不知道?」

 兩鬢斑白的高大老人對自己這位關門弟子的冷聲質問,不以為意,抖了抖袖口,笑道,「秦江天是什麼樣的人,我自然清楚,否則當初也不會讓他離開青雲閣,只是他只要不親自動手,總不算什麼違規吧。」

 高大老人狹促道,「或者說,你覺得那叫楚天的小子,等到踏足了魂武九境,一定不是那慕容雁南的對手?」

 劍一氣的渾身顫抖,卻盡量保持鎮定,「魂武九境,跟神橋二境,這之間可不是尋常的兩境之差。」

 老人打趣道,「不是尋常的兩境之差又如何?難道你要走的路,便是尋常的武道之路了?」

 老人一揮衣袖,清風滌蕩,靈元如潑墨般在大殿內綻放,好像是在空中鋪開了兩張纖薄如蟬翼的宣紙,宣紙上有一幅幅畫卷緩緩展開。

 一筆道人,筆落驚風雨!

 絕非徒有虛名。

 劍一深沉的吸了口氣,然後緩緩吐出,盡量平復胸中怒意,只是臉色依舊氣的鐵青,「先是輪番跟幾名初入神橋境的傢伙打上半天,再讓那叫紫狐傲然的傢伙幫助錘煉根邸,提拔意氣,在最後,才跟那叫慕容雁南的老烏龜生死相向,一個半步魂武九境的武道修士,體內靈元哪怕再殷實渾厚,經得起如此折騰?」

 若非清楚楚天的手段底蘊,劍一早已挑起罵娘了,雖然知道想要老頭子收手怕是不可能了,劍一隻希望如果楚天戰敗,能讓那背後之人出手相救一二。

 老人自然清楚自己這位弟子心中所想,只是對於劍一的怒意,老人不以為意,先是收起了其中一幅畫卷,隨手丟出一張籐椅,一屁股坐下,笑道:「放心,只要這叫楚天的小子能過了我心裡面這一關,我保證他死不了的。」

 老人身體前傾,瞇起雙眸,「在這整個青雲閣三千萬里,也就你敢這麼給我說話,真是……」

 老人哈哈一笑,「不錯不錯,這樣才算是得到了我的衣缽傳承嘛,你看看你那些個師兄師姐,一個個的站在我跟前,大氣都不敢喘一聲,抬頭都不敢跟我正視一會,哪怕武道資質再好,我還能指望他們將來能有多高成就?」

 老人突然又歎息了一聲,「可你小子怎麼就不死心,非得選擇這麼一條道路,為師心裡的苦,你就不能體諒一下?」

 劍一冷哼一聲,突然問道:「那叫秦江天的傢伙,你覺得如何?」

 老人微微一愣,瞇起雙眸,「這個世界從來就不缺少聰明人。」

 劍一卻是死死的盯著畫卷中倒映而出的酒樓大堂畫面,這一手採擷千里之外時空畫面的神通,乃是這位青雲閣主,一筆道人的本命神通之一。

 老人看了眼畫卷中被慕容雁南拋出酒樓,癱倒在地上的那些凡俗女子,笑道,「為師我當年剛剛踏足武道那會,其實心氣也是極高的,因為天賦超然嘛,所以難免風芒畢露,無論走到哪裡,遇見了覺得不順眼的事情,都要去管上一管,總覺得天大地大,都大不過我手中的那一根筆桿子,文可揮毫潑墨,武可定乾坤江山,但是後來我便知道自己錯了,自古以來,這天底下便是弱肉強食,強者為尊,你既然走的比別人高,難免就會只想著往更高處的風景去看,腳底下的那些人,自然也就成了螻蟻,好一些的,便是遠離人間,我行我素,只要不擋著我的道,便不聞不問,壞一點的,只要是我心情不爽,便將髒了眼睛的東西一拳打殺了,管你是什麼東西,這便是這個世界自古以來的道理,道理其實一點都不複雜的,因為武道一途,只要能對得住本心,問心無愧,不管是那條道路,都是走得通的。」

 「只要能走到最山巔,自然就是理所當然的了,哪裡有什麼對錯?」

 老人無奈一笑,「師尊我踏足元嬰境已經這麼些年,自信走過的路也不少,見識過的天地也比尋常人都要多,也瞭解過一點上古的傳聞,說是什麼聖人行走天地,圈定經儀規矩,講究那法理有度,實際上到頭來,還不是他們那些所謂聖人所走出來大道的延續。」

 「對於秦江天這傢伙,我當年便想過很多,如此行徑,跟血魔山有多大差異,只是後來仔細體會了一下,實際上青雲閣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又何嘗不是另一座血魔山,表面上冠冕堂皇,實際上在很多地方,也是『無法之地』,儘管那些個律令規矩管用,但是真的到了人心細微處,還是不管用的,就比如說雲鼎峰那件事,那位長老的孫子按照道理,輕了說就該廢掉武道修為,重了就是直接殺了了事,不然還是個禍害,可結果呢?」

 「天底下,不是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好人,但是真的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太平山頭,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這是天地初始就存在的道理嘛,這才是真正的天經地義。」

 「便說我,在你劍一這小子跟前,不說是多好的一位師尊,至少不會有外人眼中的那麼不近人情,換成別人,你看我會不會正眼去看他?但是面對大秦王朝的那位,我不去低頭,又能如何?」

 老人神情有些悲愴,更多的則是無奈。

 世事無奈人無奈,爛泥塘裡有爛泥塘裡的艱辛,金玉堂中有金玉堂的無奈。

 老人歎了口氣,「所以,道理我都是明白的,但是就是走不出去,因為有些事情,並不想我們想像的那樣,低頭走路,走著走著就能摸到天,而是走著走著,便會發現腳下的路已經不在自己腳下,哪怕是一條岔路,也有守在路上的惡犬擋著,關鍵是你還沒辦法。」

 老人微微一笑,「原本我是不該給你說這些暮靄沉沉的事情的,只是你執意要選擇這條路,我也只有讓你更早的看清楚一些,看清楚一些這個世道,三教九流,都不過是掛著羊頭賣狗肉。」

 「正因為如此,我才會放任秦江天胡作非為,他還以為這些年的隱蔽動作我都不知道,只是無知者無畏罷了。半步元嬰境跟真正的元嬰境,可不是用腦子想想便知道其中差距的,至於越過元嬰,跳入龍門,我能夠想像到其中的差距絕對難以想像,所以才會踟躇不前,當然,這倒不是說我一定對了。」

 說道這裡,名叫宏戰的清老人再次抖了抖道袍袖口,手指輕點,一幅幅畫卷再次展現開來。

 老人出手並不快,但是每一次出手,劍一都能感覺到周圍空間一陣狂暴扭曲,哪怕以他的眼界和武道修為,都覺得一個不小心,就要沉淪其中,淪為行屍走肉。

 這還是老人特意控制的結果。

 可以想像,神橋之上為丹河,丹河之上為元嬰,境界之高,畫面之廣,該是何等的壯闊景象。

 劍一看見楚天跟那名黑色勁裝男子捉對廝殺,並未如先前那般雷厲風行,而是徐徐圖之,以戰養戰,心裡鬆了口氣,就怕楚天一鼓作氣,不給自己消化休息的機會。

 劍一看向老人,問道,「我從未聽老頭你說過自己年輕的事情,想來你年輕那會,也得是玉樹臨風的風流子才對,就沒有紅顏知己?就算是沒有,你家人總有吧,難道也是一心向道,從來不在乎人世間的悲歡離合?」

 劍一當初跟那個叫紫狐傲然的傢伙有過一戰,之所以會答應那傢伙的挑戰,便是他聽說了一個故事,一個讓劍一覺得可以出手的故事。

 當初龍驤城跟青雲閣都有過數次邀請紫狐傲然成為嫡傳弟子,前提便是斬斷人間情愫,理由也簡單,紫狐傲然看中的那名女子,聽說武道資質實在是不太好,即便走到一起,將來也注定分道揚鑣,生離死別,何苦來哉。

 青雲閣那位使者甚至跟紫狐傲然說,凡夫俗子不過是來人世間走一朝,跟彗星掃尾似得,呼啦一下就過去了,而他們武道修士,則如那行走看世間的謫仙人,兩者之間,殊途不同歸,所以最好要懂得放下。

 結果讓劍一出手的原因,自然是因為那叫紫狐傲然的傢伙,笑著說願執一人手,白首不相離,如此來人世間走一朝,便是不虧了。

 劍一覺得這比那些所謂的武道大道更有道理,所以便出手了。

 劍一笑了笑,「這個世道不好,可不是我們的心境也跟著不好的原因和讓自己退一步海闊天空的理由。若真如此,豈不是正會讓某些人順心如意?」

 劍一想了想,「我那會兒年紀小,只記得血流成河,一整座城池生靈塗炭,其他的便不太記得了,但有一點,那會兒娘親將我送走,說要我好好的活著,我便覺得自己是應該好好地活著。」

 老人心裡也是無奈搖頭,劍一的這些雄心壯志,他活了百年光景,自然清楚,不光是清楚,更是親眼見到過那些個血流千里的畫面,但是看得久了,也就麻木了,也就愈加的生不起反抗的心思了。

 劍一揉了揉眉心,楚天不知道為何,竟是被那一身黑色勁裝的青年修士一拳轟在胸口,跟斷線風箏似得,倒飛出去十數丈,倒地之後,更是嘔了一大口的鮮血。

 雙鬢斑白的老人笑容玩味,「有意思,沒想到暮靄城那邊,竟然出了一個這麼有意思的小傢伙。」

 劍一咧了咧嘴,他倒是沒看出其中玄機。

 老人笑道,「那叫楚天的小子,還不知道深陷何種境地,以為只要踏足魂武九境,眼前的困局便能迎刃而解,卻不知道那叫慕容雁南的老傢伙,之所以到現在還不動手,正是因為那小子還未踏足魂武九境。」

 劍一扯了扯嘴角。

 老人笑道,「所以,那小子便想盡了一切辦法,想要破開那道魂武九境的壁障,估摸著是什麼辦法都用了,無濟於事,結果只能自己硬生生的挨上一拳。」

 老人搖頭大笑,「雖然我的所見所聞未必正確,有些話也未必放之四海而皆准,但是擱在某些地方,還是對的,比如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嘛。」

 叫宏戰的老人突然站起身,「那秦江天一心想要踏足元嬰境,自以為武道天資跟氣運福緣都不差,既然如此,那便讓他看清楚些也好。」

 劍一皺眉看著眼前畫卷。

 老人卻是抬頭看了眼高不見頂的大殿。

 即便已經在元嬰境走了很遠,即便已經成為了青雲閣閣主,老人還是看不透,這朝仙閣之上,到底是怎樣一番景象。

 老人有些感概,這一次,好像跟以往都不太一樣。

 東海之濱,不說那莫名現世的白澤秘境,便是那雲海詭譎一般翻滾的武運,給人一種雲中隱龍的感覺。

 所以他才會在楚天身上投注這麼多的目光,才會默許了劍一的選擇,畢竟道理他都懂,知道想要走那條路的風險。曾經不是沒有人走過,事實證明,輸的很慘,甚至於再無輪迴轉世的機會,一敗塗地。

 如果那個叫楚天的小子真能安然闖過這一關,以後在青雲閣這方圓三千萬里地腳,雖然還會有諸多波折,但他宏戰可以保證,不會有性命之憂。

 宏戰別的不敢說,在青雲閣這座天下,還是能挺直背脊的。

 如果事實真的如此,那麼他很想要看一看,東荒億萬里疆域,到底能捲起怎樣波瀾壯闊的風雲。

 亂世起群雄,實際上他宏戰當年也是一位梟雄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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