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西行,公子
武道人間 by 古月微涼
2019-12-3 23:37
天色濛濛亮,楚天悠悠然睜開雙眼,懶洋洋坐直身子,向天地東方望去。
天邊盡頭,雲蒸霞蔚,一輪通紅大日躍然出現,隱約間可看見雲霞之中紫氣翻滾。
有紫氣東來!
楚天深吸了口清晨清靈之氣,一個彈跳,高坐在古樹枝頭,運轉靈訣吐納靈韻,滋潤體內已貫穿的竅穴神魂精魄。
如今楚天雖然尚未踏足魂武八境,距離神橋境更是路途遙遠,但是在福地秘境,被高大老人以灌頂之法傳承武運神意,體內經脈在那口氣機的遊走下,貫穿三十六大主竅,數十經外奇穴,正是需要勤奮汲取天地靈韻打磨根邸的時候。
由於武魂畫卷的存在,很大程度上可衍化天地清明靈韻,不受五行屬性侵擾,楚天在汲取天地靈韻方便可謂如魚得水,尤其是在秘境之中,高大老人在幫助楚天灌頂之時,更是發現了楚天體內那枚隱匿沉寂的『鳳靈珠』,高大老人先是驚異之後,更是暗地裡幫助楚天在體內布下了一道『鎖靈陣』,以防楚天進階之時,靈韻外洩,從而導致被那些不要臉皮的元嬰境螻蟻覬覦。
如此一來,楚天體內的情況更像是一個守財有道的守財奴,只想著源源不斷的從天地間汲取靈氣,卻不想著拿出來一分一毫,這樣自然有極大裨益,壞處也有,就是長久以往會更多的積累一些天地間的雜質,不過只要楚天足夠勤奮,多汲取一些天地間的純正陽氣,那些積淤在體內的雜質總會被慢慢煉化排出體外。
至於那枚『鳳靈珠』,高大老人曾有過三言兩句向楚天詢問其跟腳來歷,楚天也是一頭霧水。
楚天一路上走走停停,有時候就像是一個醉漢踉蹌而行,有時候像是那稚童耍刀,氣勢倒是不小,有時候便以《千仞符》屹立於群山之上,接受天地罡風的吹拂洗禮,還有些時候雙手併攏做劍指,慢慢體會劍一留給自己那枚劍丸尚留有殘餘神意在武魂畫卷中的劍意。
在進入『白澤秘境』之前,楚天一直都是以家族的靈訣吐納運轉,汲取天地靈韻,後來有一次軒轅青青突然拋給楚天一枚青竹玉簡,說是看楚天表現不錯,原先修煉的吐納靈訣也太不堪入目了些,就跟市井罵街的婦人一般,上不了檯面,這門《玉元訣》雖然也不咋滴,好歹是她家書閣的藏書之一,楚天後來便換上了少女嘴裡這門不咋滴的靈訣。
少女當時神色雖然滿臉嫌棄和不以為意,楚天心裡卻知道,這門叫《玉元訣》的吐納功法,怕是在整個大秦王朝都是獨一份。
尋常人武道開靈,最初便需要一部靈訣吐納引靈,靈訣的品秩高低,自然決定從天地間汲取天地靈韻的精純程度,甚至於在初次靈韻入體那一刻,便會在體內升起一種武道氣象,靈韻越是精純,氣象越是浩大,將來在武道上走的也就會越遠,因此好一些的引靈訣,在任何地方都是十分搶手的存在。
楚天最開始看《玉元訣》的時候,便被其中的描繪所震撼的無以言表,說是以此訣修煉,即便是那無光的暗淡頑石,歷經千年磨礪,也能在武道根基上如那溫潤璞玉,靈訣中更是詳細介紹勾畫了汲靈韻入體後,在人體小洞天所有竅穴運轉的詳細路徑火候,速度快慢,靈韻多寡,氣機長短等等,楚天當時就暗自咋舌,少女翻了個白眼,說這門《玉元訣》不過是她們家一位老前輩閒來無事的作品。
這一天,楚天獨自行走於山間林中,遠遠的就聽見有瀑布落雷聲,砯崖轉石,楚天心念一動,腳下生風,一掠而去,很快便看到一座高達千丈的斷崖,有天河水瀑砰然垂落而下。
楚天一人立於崖畔,縱身躍入碧綠水潭,任由那氣勢如虹的水瀑砸落在頭頂。
在『白澤山脈』,武道修為半隻腳踏足魂武八境,原本楚天以為能勢如破竹,一路攀升上去,不料接連十數天,都不見絲毫破境跡象。
水瀑轟轟砸落,楚天默默運轉靈訣,體內氣機連綿不絕如浪潮跌卷,那口一瞬千萬里的體內氣機,更是有貫穿經脈竅穴後的融會貫通之感,同丹田之中有金蓮凝聚後散發而出的紫金靈氣一同翻湧,生生不息。
楚天神色肅穆,傾吐一口體內濁氣,臉色驀然古怪。
原本在體內那口只是愈加渾宏的氣機,竟然好似活了過來,給楚天的感覺,就像是在原本的靈動之上,生出了一絲靈意,伴隨著楚天不斷運轉靈訣,從天地間汲取靈韻入體,以及千丈瀑布砸落而下,讓體魄神魂不斷遭受捶打震顫,那一口精純氣機就像是巡守天地的威武將軍,時快時慢,時緩時急,原本只是攻城拔寨開疆拓土,如今已經開始守衛江山治理山河,使得楚天體內那些積淤的污穢之氣以及靈韻雜質,被毫不客氣的掃出門外。
這讓楚天有些意外之喜。
不想經脈貫通竅穴神魂,體內氣機竟然還能有如此玄妙的變化。
只是讓楚天有些頭疼的是,在他進階魂武六境之後,隱匿於神魂深處的那枚『鳳靈珠』,好似冬眠休憩一般,每一次進階復甦時間之短,讓楚天一陣陣的糾結心慌。
倒不是說楚天少了鳳靈道韻溫養武道根基感到可惜,軒轅青青那丫頭若想重塑體魄,必然少不了鳳靈道韻,何況有了鳳靈道韻,至少不用擔心少女出手之後神魂精魄動搖不穩。
想到少女還在沉睡之中,不知何時才能甦醒,想著以後自己要走的路途艱辛,少女指不定還會不顧一切出手相救,楚天其實有些黯然和茫然。
自己非但不能站在少女身前保護好她,還要她一次次的站在自己前面。
就連楚天都沒有想到,這位跟自己偶然相遇的天上少女,會為了自己,在死亡面前毫不猶豫挺身而出。
好在如今軒轅青青性命無憂。
……
……
東玄州遠離東海的某座山巔之上,一名挺直腰桿後身材高大的老人負手而立。
老人身後,跟著一名面貌堅毅的年輕人,一起眺望雲端。
雲端之外,依舊是雲海起伏。
山巔有風吹拂,是那種刺骨寒風。
在最初來到山巔的時候,這個面貌堅毅的年輕人就感覺自己神魂都要被此處罡風吹的魂飛魄散,短短半月光景,整個人就枯瘦了一圈。
山巔景象並沒有什麼出奇之處,怪石算不上嶙峋,雲海算不上詭譎,甚至比起尋常雲端山嶽,還少了那種生機蔥鬱的景象,只有背後的那個還算寬敞的簡陋茅屋,以及一塊懸出雲海外的巨大石坪。
這些日子,年輕人每天都要按照老人的要求,去那石坪一側靜坐兩個時辰,兩個時辰之後,年輕人便會在老人事先準備好的一大缸藥水中泡上小半天,如此反覆。
年輕人一開始也問過為什麼,老人只是故作高深跟年輕人說了一通魂武塑血肉,罡風拂神魂之類的機鋒言語,然後就沒了別的多餘的話。
今天這是剛剛泡完了藥水,年輕人還能感受到體內那種抽筋剔骨,疼到神魂裡的劇痛,就這麼站在老人身後,看著視野開闊的遠方,大片大片的雲海起伏。
他走到山巔邊緣,向下望去,雲海之下還是雲海,深不見底,一股凜冽罡風從山下向上倒掠而來,讓年輕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老人轉過頭看了眼自己撿來的這個弟子,笑問道:「感覺如何?」
名叫小安的年輕人學楚天咧了咧嘴,「味道很不錯,師父,咱這有沒有酒?尋常人都說山不在高有仙則名,咱們這怎麼說也得是高高在上了吧,再加上師父你老人家,可不更是人間仙境?詩酒劍仙,這可都是我們那打小就掛在嘴邊的嚮往,公子當年就經常說,人生快意就該喝酒嘛,喝著喝著就成酒仙了!」
身材高大的佝僂老人瞇眼而笑,「以前怎麼就沒聽說過,你小子還有這麼多花花言語?」
小安只得訕訕一笑,「之前那不是有我家公子珠玉在前嘛,我哪裡能跟公子搶風頭,所以平日幫公子看的那些書籍,做的那些功課,都得藏著才行。」
佝僂老人冷笑道:「你怎麼不幫他連武道一塊修習了。」
小安一張臉頓時皺在了一起,「我倒是想啊,可我自己不也是半瓶子水,開靈還沒我家公子早。」
小安想了想,問道:「師父,能不能說說,你怎麼就看上我了呢?」
佝僂老人哼笑道,「看上你那就是你的福氣。」
小安又問道,「師父能不能給說道說道,這到底是哪裡?我在這吹了半個月的罡風,你說是能錘煉體魄神魂,可我的武道境界,這半個多月不光沒半點進展,還在一點點的跌境,不進步也就算了,這麼個跌境法,算什麼啊。」
小安大概是這半個多月被老人折騰的不行,已經抱著破罐子破摔的心思跟老人說話。只是不管是最開始小安的忐忑不安,還是後來的暗地裡罵娘,再是眼下的破罐子破摔,佝僂老人始終沒半點生氣和不耐煩,當然也沒有給這個弟子半點好臉色。
老人抬頭看了看天上,竟是破天荒流露出一抹和藹微笑,「這自然是白雲間,雖然天地靈韻算不上濃郁,可是一處難得的武道聖地,你能在這裡砥礪武道根基,就知足吧。」
小安只是翻了個白眼。
小安試探性問道,「師父,我什麼時候能下山去找少爺去?」
老人答非所問道:「你現在年紀小,以後再長大些,見過了更高更大的世界,見識了更浩瀚無垠的武道風光,知道了武道長生之途,還會這麼執意你跟楚天之間的關係?」
小安皺著一張開始變得清秀的臉龐,小聲道:「是少爺。」
老人冷哼道,「行行行,那你跟我說你到時候還會如此執意你跟你家少爺之間的關係?」
小安一副天經地義的表情,抬起頭道:「那是自然。」
老人問道:「即便你捨棄了自己的長生大道,也甘願為了你家少爺去赴死?要知道,你成為了我的弟子,憑借你的武道根基,將來就是在東玄中州,開宗立派也不難。」
老人頓了頓,「是比大秦王朝還要大許多的武道宗門。」
小安答道:「師父你說這麼多,沒啥用哎。」
老人感慨道,「世間無常有道,無常之有常,必安之。」
小安只是沉默不語。
老人最後還是歎了口氣,搖頭道,「我家公子曾上究天人之辯,問道天地規矩經儀,說是世道複雜,豈會僅黑白二分,還說流水不腐,戶樞不蠹,上古那些個規矩經儀歷經千萬年而不變,更是早已枯如朽木,只是以人力抗衡天道,終究還是……難。」
老人看了小安一眼,不再說那些奇奇怪怪的言語。
小安想了想,還是試探性問道:「師父,你老人家是不是元嬰謫仙境的厲害人物?」
老人瞇眼笑道,「元嬰謫仙境?我是不是元嬰境,管你現在魂武二境都不如什麼事?」
小安咧咧嘴,不再自找無趣。
接下來小安便在這高懸雲海之上的山巔安頓下來,心境也愈加平穩,久而久之,那個便宜師傅也會經常自己離去,將小安留在山巔,只是每次離去的時候,都會準備好一桶桶的藥水。
小安也有些無奈,不管是坐在那石坪上任由罡風吹拂,還是泡在那藥水裡,都不是讓人舒心的事情,不過小安的確能感覺到,自己的體魄比以前堅實了數十倍都不止,體內丹田,更是如有一條火龍緩緩孕育,就要破關而出。
到了後來,山巔便只能看見小安一人身影,悶得發慌。
那天小安突發奇想,自己沿著山巔小徑,獨自向山下走去,可走到半山腰處,差點驚的神魂都出來,只見自己腳下此處山巔,竟是無根之山,好似被仙人一劍截斷,高高懸於天際之上。
之後半年,老人才再次回到這叫『白雲間』的山巔,看到自己得意弟子全身若琉璃的金身,微笑道:「立身之本,無需多高,但有一點,必定要踏實了才行。」
老人伸出一隻手掌,山巔雲海,有風雲捲蕩長鳴。
老人悠長歎道,「希望百年之後,我不會再看到更糟糕的局面。」
老人曾經也是一位公子的扈從,只是當初沒能護住公子,害的公子的師尊神隕天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