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三言兩語起波瀾
武道人間 by 古月微涼
2019-12-3 23:37
白澤山脈之中福地秘境內,一名素白長袍的年輕男子斜臥在行亭欄杆上,大片蘆花隨風飄散,行亭外,湖面水波流轉。
年輕男子瞇眼遠眺,突然輕聲笑道:「獨坐幽篁裡,彈琴復長嘯,寒飛千尺玉,會見拂雲長!亂不亂,是真亂,亂才好嘛!」
年輕男子話音落下,隨手揮袖,原本凌空亂舞的蘆花飛絮,頃刻懸停而立,宛若一方星辰大陣,大陣之中,有肉眼可見的氣機緩緩流淌,這是大秦王朝都不曾有過的縱橫之術,以手中棋坪,顛倒天地乾坤,素白長袍的年輕男子突然起身,看似漫不經心的折了一根蘆葦,含在嘴中,恰巧看到一名面罩白紗的絕色女子飄搖而來,女子身後,還跟著一名面貌清秀的青衣婢女,神色恭敬。
那面罩白紗的絕色女子臉色並不是很好看,秀眉微蹙,好似在想著什麼,見到那叫倚竹的行亭中竟有人憑欄遠眺,本就不是很好的心情愈發暴躁,剛要出手傷人,便看見那一身素白衣衫的年輕人燦爛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牙齒不說,還趕忙給女子讓路,不等女子出手,年輕男子便笑著說道:「傾城仙子,久仰芳名,今日一見當真是三生有幸吶。」
叫傾城的絕色女子停下腳步,看著那個一臉人畜無害的年輕男子。
不料年輕男子接下來一番話,讓傾城心神微震,「傾城仙子,蜃島聖女,三世兵解轉生,尤其是這一世,轉生之時曾有武運化雛鳳入體。當然,這其中不乏蜃島那些自詡可顛倒天地乾坤的老王八蛋尋龍師翻雲覆雨所致,卻是被實實在在的做成了,只是這般竊取天道行徑,終究不是正途,一旦被天地發現,便會被視作包藏禍心的亂臣賊子,而你想要借此登頂武道,事後必須要有人能與你架起一座武運橋樑,開渠引流,好比挪移之法,更像是瞞天過海之計,只是這其中關鍵嘛,卻不料被死死攥在姓裴的那老不死的手裡。」
傾城心神大震,沉聲問道,「你是誰?」
年輕男子輕笑打趣道,「放心,我可不是對仙子你一見傾心想要求著一親芳澤的登徒浪子。」
面罩白紗的絕色女子瞇起雙眸,驀然一笑,走入行亭後,揮手讓青裙婢女退去,「要是真的對小女子一見傾心那才好,指不定我跟公子還真有可能成為那世人羨慕的神仙眷侶呢,是不是?」
年輕男子瞇眼看了女子幾眼,哈哈大笑,搖頭道:「都說世間男子最薄情,女子不該如此呀,仙子不才剛剛看上那叫楚天的小子,怎麼這麼快就移情別戀啦?」
傾城輕柔笑道:「再多情深情,那也得有命才行啊。我可不想成為那什麼亡命鴛鴦。」
年輕男子笑道:「傾城仙子倒是快人快語,實在。就是,生死何其大!人死卵朝天,縱然死後萬古名,又有鳥用?」
傾城絲毫不覺得眼前容貌俊朗的年輕男子言語有什麼粗鄙,輕聲道,「生死何其大,就是這麼個道理吶。」
年輕男子擺擺手,示意傾城坐下來,自己倒是不客氣的直接坐在行亭欄杆上,笑道:「不得不承認,東玄州千年之內,除了那個叫楚天的小王八蛋,也就你身上的那份氣運數一數二了,哪怕數百年前那個叫玄煌的傢伙,也只有被你壓一頭的份,雖然你身上這份武運來的算不上名正言順。」
傾城心裡愈發深沉,眼前年輕男子,給她的感覺,好似一潭不見底的深水,不說其他,能說出這番話來,口氣之大,足以讓這位蜃島的天之驕女心中悚然。
年輕男子轉頭望了一眼『飛雪湖』,說道:「東玄那傢伙當年便想要登頂那座飛雪山,說是去看一看上面是否真的有仙人謫居,說去問一問那武道登頂的仙人,是否知道了上古真有聖人行走天地,訂立規矩又為何物,為何同樣生而為人,上古聖人便可只手畫天地,訂立方圓洞天,後人卻只有抬頭仰望的份,就只是因為後來者不該居上?」
年輕男子呵呵一笑,「跟你說這些幹什麼,都是一些陳芝麻爛谷子的老事了,說的再多也沒有什麼意義,反而就像是揭開的傷疤,讓人心裡不是個滋味。倒是蜃島,出了你這麼個小女娃娃,有趣的很,也算是合該你們蜃島運道不衰,至於那個叫楚天的小子,容我幫你算上一算,或許真是真龍命格,能夠幫你鎮壓天道的反撲,不過你們之間,好像有那麼幾分的命格不合吶,這該如何是好?罷了罷了,一團亂麻才好,我姬鞅苦苦等了千年光景,好不容易等來這等盛況,亂世梟雄嘛。」
年輕男子向遠處望去,笑道:「你若真殺了楚天那小子,就等於輸了一半,可若是不殺的話,也很難贏……」
心弦如巨石投湖的絕色女子臉上早已沒了半點笑意,哪怕是那種刻意的生硬笑容,都生不起半點來,一直以來,只有那傾城縱橫捭闔看他人沉浮,什麼時候有這種如被人掐住咽喉的感覺了。
一直沉默不語的絕色女子,先是臉色不斷變換,最後終於只剩凝重,沉聲道,「前輩能否說明白些?」
年輕男子卻只是輕描淡寫擺了擺手,「我又不是真神仙,世間大勢,也只得管中窺豹,哪裡真說的明白?」
傾城俏臉難看。
年輕男子白眼道,「這可不像是心中有天地,想要翻雲覆雨的傾城仙子。」
傾城還是擠出一絲生硬笑臉,正要說話,就看到驚人一幕。
只見這位言語間可吞天吐地的年輕男子,一個不穩,竟是直接從行亭欄杆滑落墜下,噗通一聲墜入亭外湖中,更讓人感到荒誕的是,那不說言語放浪形骸只說身材修長面貌俊朗的年輕男子,在墜入湖水後,一番野狗亂刨的拳打腳踢,直愣愣向湖底沉去,很快便只剩下一片水花漣漪。
傾城站在亭畔,瞇起雙眸。
女子思忖片刻,不再駐足逗留,身影一掠而去。
湖底,一身素白衣衫的年輕男子盤腿而坐,週身如有一層光華環罩,衣衫不曾浸濕半點。
年輕男子一邊在湖水中悠然飄蕩,一邊自顧喃喃說道,「真有意思,要是擱在別人,受了這麼重的傷,不說此生武道一途廢了,也得一年半載才能恢復過來,這小子竟是這麼快就能活蹦亂跳了。嘿……傾城,寧不知傾城與傾國,只是自古紅顏多薄命啊,再不就是女子溫柔夢即是男子英雄塚?」
年輕男子無奈搖了搖頭,隨即歎息一聲。
他姬鞅即便是在這方天地之中,也是立足世人嘴中謫仙人元嬰境之上的巨擘,可空有一身本事,卻施展不開拳腳,只得搬弄一些棋子,做些無聊狗屁倒灶的事情。原本以為那個叫王陽明的傢伙身負君王氣魄,有望攪動山河,翻雲覆雨,不料到頭來也不過井底之蛙鼠目寸光之輩。
姬鞅手托臉頰,自言自語道:「老頭子你這是何苦,雖說這一手棋留的好,怕是誰都不會想到,千年之後,會有這番大氣象,或許怎麼也得是萬年難得一見的熱鬧景象,可這亂世梟雄,群雄蔚起,你又能多看一眼?」
姬鞅搖頭歎息,可惜自己的命似乎就沒有這麼好,雖說年輕那會,也算是逢上了百年難得一遇的氣象格局,只是比起眼下光景,還是要差上許多,一路上走來,也沒有把握直接衝破那層籠罩在頭頂上的束縛,但願這一次自己不會失望了才是。
姬鞅再次歎息一聲,湖水中碧波流淌,有靈韻氣機凝聚成晶瑩絲線,曾跟自己一樣,縱橫東玄大陸,笑傲人間山河的東玄老頭,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呢。
年輕修士臉上破天荒露出一抹無奈。
很難想像,這位在東玄州都是高座雲端,手握天地格局,運籌帷幄的陰陽半聖,竟會出現在東玄州最不值一提的荒蕪之地。
年輕修士抬手揉了揉臉頰,抬頭看去,頭頂依舊是碧波流淌,瞇起雙眼開懷一笑,「我去你娘的天地格局,為萬世開太平,憑啥你們永遠都能高座雲端上裝神仙?」
年輕男子吐了口胸中濁氣,在湖底飄蕩悠然自在,隨手輕輕一揮,有一幅幅畫面一閃而逝,先是一名挺直了佝僂背影的高大老人走在那座氣勢恢宏的府邸之中,身後跟著一名相貌質樸的年輕弟子,再是之前山林中慘烈一戰,光陰如長河緩緩倒流,隨後是血魔山,青雲閣,蜃島,東海各方天驕,行走於福地秘境之中,最後是楚天呂真兩人,無形之中有絲絲縷縷武運氣機朝兩人身上匯聚。
姬鞅手指輕點,緩緩點頭道,「生當為人傑,男兒自當如此,頂天立地!既然有這份氣運,就該折騰折騰,跟整座天下,跟天地規矩,不然後世人儘是活在古人圈畫規矩框架內,多不像話,便是如那玄煌小兒,能成為人間帝王又有何用?身在樊籠裡,人窮志短,最好也就是享受世間千年富貴安穩,豈知天外有天!」
姬鞅搖頭晃腦,「說的好聽,有規矩才有方圓,可即便是有你那些狗屁規矩約束,這天底下,尋常人命不一樣是比茅草來的還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