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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女子善變

武道人間 by 古月微涼

2019-12-3 23:37

 山林之中,一觸即發。

 手持鋼刀的虯壯漢子一腳猛然踏地,然後大步向腰懸麒麟雙壁的青衫書生筆直奔去,一路之上,所有擋道樹木,皆被一刀劈砍。

 自古以來,寶物動人心,何況在武道登頂的長生久視面前?

 楚天看那虯壯暗自聲勢,心中瞭然。

 比起之前黑石山谷魏恭跟那佝僂老頭,同是魂武九境,這叫陳振峰的虯壯漢子卻差了不是一點半點,這讓楚天暗自鬆了口氣。

 同樣的魂武九境,還是有很大差別的嘛。

 有『血君子』之稱的青衫書生咧嘴一笑,啪一聲合攏手中折扇,輕輕敲打掌心,眼看陳振峰就要奔至眼前,驟然瞇起雙眸。

 折扇合攏復打開,週身有紫電雷弧激盪而出。

 當初離經叛道,一人行走於江湖山野之間,呂真曾於雷玨崖偶得際遇,短短三年之內,武道修為猛進不說,更是練就了一身玄妙通神的雷法神通,這些年的赫赫凶名,外人只知道他呂真得到了一部上古聖人所書上古殘卷,卻極少有人知道,所謂的『雷君親敕』四字所承載之意。

 在那半部雷法殘捲開篇,有一句梗概之言,說是這部上古雷法,修煉至巔峰境界,有那『九天玄雷,焚煮天地』的威能。

 呂真曾在人跡罕至的山澤之中全力出手,魂武九境修為,方圓千丈,如投身雷池,雷池中雷弧或凝聚成珠,或綿延成線,宛若那排兵佈陣的萬軍鐵騎,衝撞廝殺。在雷池散去後,那千丈之地再無生機。

 手持鋼刀的虯壯漢子奔踏而來,轉瞬已不足十丈。

 青衫書生緩緩上前,手中折扇輕輕旋轉,很快雙方就要轟然相撞。

 腰間麒麟雙壁叮咚作響,呂真手腕一抖,週身雷弧如軍馬列陣,猛然間沖天而起,激盪而出。

 一石激起千層浪!

 陳振峰哈哈大笑,腳步不停,週身更是閃耀起一片奪目的無形罡風,「許久沒有切磋,不知呂兄的玄雷正法進步了多少!」

 只是陳振峰話音尚未落下,臉色便沉重起來。

 方圓十數丈空間,七條如雷芒游龍的紫黑雷弧憑空出現,將他圍攏其中,迅速遊走,陳振峰穩住體內一觸就要爆發的那口氣機,雙腳猛然駐足踏地,一刀橫掃千軍。

 七條雷芒之後,是一片雪白璀璨的細密雷蛇,口吐蛇信衝殺而出。

 呂真一手負後,一手輕搖折扇,輕笑道:「方丈雷池!」

 陳振峰身形擰轉,抬手震衣衫,週身無形罡風瞬間化作刀罡向四周擴散而去。

 雷蛇與刀罡轟在相撞,同時泯滅,消散不見。

 呂真負後一手雙指捏訣,眉心一顆紫黑雷珠緩緩浮現,每一次心神默念,便有一排雷蛇相繼湧出。

 相識多年,陳振峰顯然是對呂真的手段知根知底,哪怕被短暫困於雷池之中,卻毫無懼色,一次次刀出如瀑,將雷蛇紛紛斬碎。

 山林風聲呼嘯,天空有黑雲壓下。

 呂真兩人更是殺的興起,大有酣暢淋漓之感。

 身為龍陽山中興之主的嫡系子孫,身上自然有一些壓箱底的本事,只是壯漢心知肚明,這叫呂真的傢伙,何嘗不是在自己跟前留有底牌,若是不計後果,陳振峰有信心留下所有神橋境之下武道修士,可一旦如此,付出的代價也太大了些。

 當然,這也只是陳振峰自己的想法而已。

 呂真臉上也收斂了原本的笑意,顯然同樣心知肚明,想要以尋常的『方丈雷池』困殺陳振峰,實屬妄想。

 不過對付陳振峰這種半吊子,呂真並沒有多少放在心上,他呂真目光所及,可不是東海之濱這方圓尺寸之地,而是那東荒之外,更為廣闊的大千世界。

 小心躲在山林背坡的楚天,仔細端詳著山林兩人的砥礪廝殺,短短小半柱香,那叫陳振峰的虯壯漢子,已接連擋下了數十波雷蛇衝擊,讓楚天佩服的是,兩人從開始的對峙,到眼下明爭暗鬥,竟是表現的毫無破綻。

 哪怕是楚天想要尋找機會,橫插一腳,偷襲一人,竟是無從下手的地方。

 ……

 ……

 一座名叫倚竹的行亭,臨水而建,湖面水波流轉,風吹起有大片的蘆花隨風飄散,形成了一幅風起蘆花似雪飛的絢麗美景。

 湖叫『飛雪湖』,湖畔有崖刻石碑,刻字寥寥,只是介紹了一下『飛雪』二字來歷根源,是東玄州中央天地,有一座飛雪湖,湖上有高山,說是有仙人謫居,東玄大帝尚未冠以東玄之名時,心神往之,最終卻未能得仙人一見,為人生一大遺憾,於此方天地構建亭台湖泊,叫『飛雪湖』。

 眼下,一名姿色絕美的女子,依舊慵懶的斜倚玉石床榻上,身後兩名身穿青裙的妙齡女子,恭謹站立。

 自從開竅以來,哪怕女子從未刻意練習武道功法,武道修為卻是如水順流而下,勢如破竹。

 當初在蜃島的時候,被無數長輩寄予厚望的絕美女子,在出生之時,曾被遺算天機,冠以『有鳳東來』,在其居住之地,更是被蜃島一位老祖親手布下『雲靈大陣』,以半座蜃島的靈元氣運,來幫助她砥礪武道,只是其中具體原由,女子自然心知肚明。

 絕色女子手持一桿碧竹煉化而成的特殊魚竿,瞥了眼漣漪蕩漾的湖面,突然輕聲冷笑道:「裴長老那句話說的真好,釣魚,逸事也,卻持生殺之柄!」

 女子咯咯而笑:「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說的可不就是我麼。」

 絕色女子身後,兩名青裙女子同時微笑。

 草蛇灰線,伏延千里。

 絕色女子看了眼北方天空,黑雲壓城,想必這會兒已經是陰風斜雨了,不過相距五十里而已,眼前還是風和日麗嘛。

 叫傾城的女子展顏一笑,站起身,原本那群老東西讓她出來走動走動的時候,女子心裡可不是一百個不樂意,偌大一個蜃島的興衰,管我一個小女子什麼事啊。

 只是登陸以後,女子心情卻還不錯,應該說是很是不錯,那個叫楚天的小子,有些意思嘛。

 甚至於,讓她心裡升起一個曾經不敢去想的想法。

 跟尋常武道修士不同,她當初兵解轉生,便修有一門武道秘法,三世開靈,可開天眼,因此當初哪怕只是遠遠觀望一眼,只是稍稍施展了一點的神通,便窺探到了楚天體內的異樣,武運生金蓮,氣滿黃庭山。

 女子伸出粉紅舌尖,舔了舔嘴唇,笑靨如花,「好俊俏的小郎君!」

 女子瞇起眼眸,若能吞噬了那份武運金蓮,不要說跟那叫楚天的小子『相愛纏綿』,便是讓她為奴為婢也不是不行嘛。

 到時候不要說小小的元嬰境,便是越過龍門,手掌乾坤,又算什麼?不是說乾坤之上還有真正的武道天途?

 這幾千年以來,每過甲子光景,蜃島便會有一批子弟登陸行走人間,多會成為高門氏族的門人客卿,幫助那些高門豪族堪輿山河風水,指引武道運數,口碑極好,加上所有的蜃島子弟,多施恩不圖回報,說是大道抉擇,修心修緣,如此一來,蜃島子弟可不是遍佈東玄大陸。

 叫傾城的女子突然向湖面望去,怔怔出神,身邊兩名青裙女婢也不敢打擾了小姐的神遊千里。

 傾城心裡其實是有疑惑的,依照原本的謀劃,蜃島真正踏足東玄大陸,至少還得百年光景才行,為何會突然提前,還有就是這小小的東海之濱,怎就能出現一位身負天機氣運的傢伙?當然,那傢伙能否幸運到最後,可就不要說了。

 行亭內,一名青裙婢女為自家小姐點燃一隻香爐,另一人跪坐在床榻上,幫自家小姐輕輕梳理一頭青絲,這兩位貼身婢女都是由心讚歎,自家小姐實在太美了,哪怕她們同為女子,竟是生不出半點嫉妒的心思來,反而會有中怦然心動的感覺。

 一名嘴角有顆硃砂痣的秀麗婢女幫自家小姐梳理著頭髮,輕聲問道:「我們什麼時候過去?」

 絕美女子做那女子嬌羞狀,柔柔一笑:「不急。」

 數萬年前,東玄中央天地,曾有武道聖地『辰山』,辰者,萬物之蜃也,龍騰之屬。只是後來天地氣運顛倒輪轉,辰山也隨時空淹沒於長河。而辰山的那位中興祖師,在強行斬斷一絲神魂兵解重生後,也不知所蹤。

 數萬年來,當初的辰山早已物是人非,化為一抔黃土,可東海之中,卻有蜃島橫空出現。

 名叫傾城的女子突然皺了皺眉,蜃島如今掌握在三位太上長老手中,雖說自己三世兵解轉生,排資論輩,比起那三個傢伙不差多少,可畢竟眼下武道境界在那,尤其是那個老傢伙,看待自己的眼神,如蟲蛆在身上爬。不過礙於身份,雙方也僅僅是心知肚明,畢竟那老傢伙本事真的不小,若非她如今天眼神通對蜃島今後有大用,怕是早已被那老東西吃的骨頭渣子不剩了。

 傾城隨手丟了那桿碧綠魚竿,取出一隻雕龍畫鳳的玉簪,插在頭上,女為悅己者容嘛,雖然她更喜歡的還是那株赤金流光的金蓮,也不妨礙她愛屋及烏的。

 絕美女子沒有一點的暴戾氣息,抬手輕輕揮了揮,柔聲道:「芝蘭,你去看看那邊的廝殺如何了。」

 這位打小便跟隨在傾城身邊的清秀婢女告退一聲,便姍姍退出行亭,一手提裙,飄然掠去。

 傾城轉頭看向那很快消失的背影,輕聲笑道:「幽谷,你說她若是將我芳心暗許楚郎的消息告訴了裴長老,結果會如何?」

 雖然知道這只是小姐的玩笑話,叫幽谷的婢女嬌軀微微一顫。

 傾城搖了搖頭,覺得這句話問了也是白問,裴千仞身為蜃島三大太上長老之一,更是自己第一世名義上的師尊,知道了這個消息,還能如何?傾城嘴角輕輕翹起,有些譏諷,蜃島上下,別人並不知道,在數百年前,那位掌管蜃島書閣的裴長老,曾命令自己下山尋找蜃島那位中興之主的殘魂轉世之人,很不巧,還真被她找到了,那個平日看上去和藹溫醇的白髮老人,其野心,可不是讓她至今難忘,歷歷在目,裴千仞竟是想要親手剝奪了那位轉世老祖的一身武運氣數,後來竟為了自己這個弟子,親自說動另外兩個老傢伙,以秘法兵解轉世,修煉天眼神通。傾城沒由來想起當初他站在大殿,居高臨下滿臉憐愛真誠跟自己私底下說過的那句話,「傾城,只要你願意跟我一起,便是背叛整個蜃島又如何?到時候你我雙雙踏足龍門乾坤境,做那逍遙世間的神仙眷侶,如此多好。」

 傾城深吸了口氣,想起了自己年幼時的光景,出生時在蜃島引起震動,之後在蜃島的風光煊赫,成為太上長老門下弟子,想起了同輩子弟後來的生死廝殺,想起了隨著年齡增長,身邊人『出師』前一張張冷漠陰深臉龐,想起了那些男人的厭惡眼神,想起了裴長老,自己第一世這位師尊的愛戀目光,想起了蜃島那些武道天資庸俗的女子,淪為生育機器的黯然眼神。

 傾城呵呵一笑,曾經,母親說過,任何一個女子,哪怕再神仙出塵,也會有一個男子讓她心甘情願降落凡塵的。

 因此,她也想過素手研磨,紅袖添香。

 只是長大後,她發現自己並沒有母親那般幸運啊。

 呵,女子善變。

 男人可以坐擁後宮佳麗三千,我傾城為何不能面首無數?

 只要她願意,以後紅袖添香是她,殺人紅塵中也是她,仙子是她,魔頭也是她,這天地間,有什麼她要不得?

 女子咧了咧嘴,湖面風起,捲起大片雪白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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