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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章 劍一一劍

武道人間 by 古月微涼

2019-12-3 23:37

 韓青話音之後,便是濃郁的殺機充斥天地。

 楚天只覺自己心神如琴弦剎那緊繃,背脊冷汗直流。

 鏖戰至此,楚天身上一襲青衫長袍早已破碎不堪,血肉混在一起,夾雜汗水,點點滴滴地落在地。

 對於韓青的話,楚天毫不懷疑,說實在的,憑借他魂武五境修為,能堅持到現在,已經當得起奇跡二字,若非楚天手中『青玉福地佩』,根本無需韓青動用眉心那顆『魔種』,便早已敗北。

 眼下『青玉福地佩』靈韻枯竭,短時間內怕很難恢復,如此一來,楚天便真的失去了繼續跟韓青分庭抗禮的資本,餘下的,唯有以《千仞式》被動挨打。

 見楚天始終不肯低頭認輸,韓青心中殺機更勝。

 雖說被秦安以魔道秘法灌頂踏足魔道,但這位韓家雪藏十數年的天之驕子,深切知道自己激活『魔種』後所擁有的武道實力,即便是對上尋常魂武九境武道修士,也能穩穩佔據上風,但是他沒想到楚天的『青玉福地佩』能抵擋自己大半的『血剎』煉化之力,尤其是楚天體內靈元之力,堅持到現在,依舊沒有半點枯竭跡象,眼下楚天傷勢極重,但是那不墜反升的氣機,讓韓青不敢繼續有半點鈍刀子割肉的想法,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若按照眼下局勢,若非自己眉心那枚『魔種』,在韓青與楚天的交手之中,到眼下為止,看似韓青佔據優勢,實則是在劣勢。

 不是因為別的,而是他韓青眼下不僅僅要壓制『魔種』魔道之力的反撲,自身精氣神還有被魔化的跡象,一旦自身精氣神陷入魔化,即便此戰能勝,還是他韓青?

 一旦如此,與行屍走肉還有何異?

 換句話說,韓青眼下的局面,不但要跟自己眉心那枚『魔種』拔河,還要面對楚天氣機的上漲,以及自身氣機的消磨,如此一來,楚天以戰養戰,韓青卻等不起。所以哪怕韓青面臨自身神魂破損,也決定斬殺楚天。

 韓青眼角餘光瞥了眼街道遠方,心裡冷笑。

 看來即便是青雲山傳說的天之驕子,也不過如此嘛。

 秦安讓自己前來截殺楚天,最主要的目的有擔心楚天成為他們的障礙之外,最根本還在與查探劍一的跟腳,如果劍一出手阻攔,便說明劍一並非完全站在青雲閣這邊,如果劍一袖手旁觀,便會有悖心道。

 對於劍一的天縱之才,青雲閣其實也是存在私心,若劍一心道蒙塵,雖說會有礙武道攀升,可板上釘釘的丹河境跑不了,甚至於對劍一來說,元嬰境也能搏上一搏,至於劍一會不會對青雲閣的試探心存芥蒂,青雲閣並不在意,一方面,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人在江湖,心不由己。再者,與其看劍一一步步走向那條血海仇路,不如實實在在做個逍遙世間的元嬰謫仙來的快活如意!

 人生在世,難得糊塗,何必生死悲壯?

 退一萬步來講,即便到時真的師徒之間反目成仇,一個丹河境甚至是元嬰境強者,總要比一個『離經叛道』的元嬰境仙人要更讓人心安,至少,不會有黑髮人送白髮人的人間悲劇。

 其中因由,往小裡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往大裡說,大秦王朝黨項之爭,根深蒂固!

 外人不會清楚,劍一的橫空出世,實際上早就引起了上面人的注意,這其中牽扯到的東西,真正麻煩的地方,所蘊含凶險,和暗流湧動,讓人不敢深入探究。

 韓青心裡冷笑不已,原本還有些動搖的決心,更是堅如磐石。

 名震東海三千萬里的青雲閣天之驕子,尚且如此,他韓青在生死一線,委曲求全又有什麼?你楚天是厲害,卻不曉得天妒英才,一個死人,再厲害有什麼用?

 死後縱然能名垂千古,也不如死前苟且偷生。

 活著,才有機會嘛。

 留得青山在,方有捲土重來日,便是此理!

 韓青雙手高高抬起,背後那尊巨大的血色法相流瀉出一條血色劍虹,像是要籠罩住整條街道。

 韓青有些好笑,自己竟然會因為一個死人,而心弦動搖,舉棋不定。

 既然你楚天不知死活,那我便叫你知道,自己的不知死活有何意義!

 殺機宛若實質在空中瀰漫,哪怕空中那柄血色劍虹尚未斬落,楚天週身靈元已經如同沸水滾油,激盪起來。

 韓青目光向下瞥了眼那盤坐在地的青年,扯了扯嘴角,死到臨頭,還能裝出來這麼一副坦然赴死模樣?

 「死也!」韓青默唸一聲,雙手在空中畫圓,狠狠砸下。

 整條街道,所有靈元氣機被那條血色瀑布般的劍虹完全扯起,狠狠向楚天當頭斬下。

 那種恐怖的駭人威壓,讓楚天身下街道砰然崩塌,整個人陷入地面,那種威勢,比跟楚淙一戰,被捶打入地底更加驚心動魄。

 血色劍虹靈罡激射,殺機在整條街道席捲,所過之處,飛沙走石,兩側房屋樓閣盡數坍塌,楚天身上本就破碎不堪的衣衫,更是撕裂開來,血肉模糊,血水四濺。

 韓青冷笑道:「見過求生的,還真沒見過找死的。」

 楚天閉上雙目,不知在想什麼。

 見沒有回應,韓青眉頭緊皺,使得眉心那抹血痕擰在一起,更加猙獰,厲色道:「你難道真不怕死?不怕整個楚家都因你而覆滅?」

 楚天若死,楚家的下場顯然不會好過。

 眼看那條血色劍虹就要當頭斬下,周圍觀戰修士,都是暗自搖頭。

 楚天聲名鵲起,這才多長時間,便能踏足魂武五境,甚至於力戰魂武八境的武道強者。

 只是可惜,楚天注定難以接下韓青這最後一劍。

 街道盡頭,劍一感受到楚天週身如磐石的武道真意,輕輕點頭。

 《形意拳》本就凝聚自身精氣神為根本,而楚天的《千仞式》,更是追求一種我自如山嶽,巋然不動的境界,雖然楚天眼下很難接下那血色一劍,但在這一戰之後,裨益之大,難以想像。

 至於楚天是否能在這一劍下活下來,劍一毫不懷疑。

 因為對方最後斬下的是一劍,是在他劍一面前斬下的一劍。

 何為劍一一劍?

 念起意動,方寸衍天地,天地之中,皆為我劍一一劍所在!

 這便是我劍一一劍根本。

 劍一微閉雙目,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輕輕放下茶杯。

 一瞬之間,那一襲大紅長袍如長虹掠長空,咫尺天涯。

 「催雪!」

 劍一心中默念,這位劍道之上獨秀於天下,或者說,眼下看來已遙領東海之濱三千萬里的天之驕子,以自身為圓心,在默念同時,空中劍意生發,如雨後春筍,綿延不絕。

 萬千晶瑩如雪的雪白劍氣,佈滿整條街道。

 街道上,原本還沉浸在韓青一劍魔剎之威的無數觀戰之人,剎那心神倒轉,怔怔看著天地冰封的浩然氣象。

 世間人,少有人能看見劍一出手,更沒有人能看見劍一全力出手。

 千里冰封,萬里雪飄!

 所有人瞪大雙眼,瞠目結舌。

 劍一身影已來到街道之中,站在那片斷壁殘桓上,隔在楚天與韓青兩人身前。

 韓青瞳孔收縮,難以相信,劍一真的會在最後一刻趕來,更不敢相信,劍一就這麼輕易破解了自己傾力一擊。

 劍一抖了抖長袍衣袖,伸出手來,在空中屈指,輕輕一叩。

 天地雪花剎那綻放,碎瓊亂玉,落英繽紛。

 無盡的雪白劍氣,在空中魚躍穿梭。

 那條血腥駭人的血色劍虹,在雪白劍氣包攏下,轉瞬被蠶食殆盡。

 韓青臉色再次猙獰,雙眸赤紅,眉心那抹血痕鮮血直流。

 劍一淡然一笑,屈指點在韓青眉心,立刻傳來一陣骨頭碎裂聲,一條條血線被雪白劍氣扯出,讓韓青仰頭嘶吼。

 一枚血色珠子被剝離而出,在空中砰然碎裂。

 在那之後,韓青眉心依舊血如泉湧,但那種噬魂之痛,終於消散,只是他神色由猙獰,變為漠然。

 劍一輕輕搖頭,嗤笑道:「連自己的本心都能違逆,還想著由武入道?你回去告訴血魔山,不用再來試探我劍一了,想要如何,直接來便是,我一一接著。」

 劍一轉過頭看了眼渾身血肉模糊的楚天,咧了咧嘴,暗自倒吸了口冷氣,笑道:「你這傢伙是真的不怕死?就算是不怕死,死之前這麼疼,也不覺得?」

 楚天沒有睜開眼的跡象,楚惠淚眼模糊的跑到楚天跟前,被劍一攔住。

 劍一嘖嘖道:「好一個日出東海,月懸西山!」

 在楚天頭頂,一副山河畫卷緩緩展開,原來是在畫卷之中,有一輪紅日躍然升空,於此同時,西方有萬丈山嶽聳立,雖然還模糊不清,但山嶽輪廓已經依稀可見。

 劍一看了眼淚眼模糊的少女,眨眨眼,笑道:「你可是送了楚天這傢伙一樁天大機緣,所以不用內疚了,再說了,你真以為楚天這小子傻啊,白白來這裡送死?」

 楚惠依舊緊咬嘴唇。

 劍一翻了個白眼,其實他早就該出手的,只是想要看看楚天的底線到底在哪,這才晚了些,不過說實在的,也真是苦了眼前這小妮子,因為自己的原因,被牽扯到了這場算計之中。

 武魂畫卷緩緩消散,劍一取出一個玉瓶丟給楚天,說道:「這是『垂玉膏』,能肉白骨的好東西,對你的傷勢有很大用處。」

 楚天緩緩抬起頭,扯了扯嘴角,「你是故意最後一刻才出來的?」

 劍一一愣,顯然沒料到楚天早猜出了事情的根本所在,不過他依舊裝傻扮癡道:「你運氣真不錯,就連我都要嫉妒了,這才多長時間,眼看就一隻腳踏入了魂武六境,比我當年還牛氣沖天。」

 楚天重新閉上眼睛。

 劍一訕訕一笑。

 猶豫了一下,還是重新取出一個玉瓶,目光在玉瓶上流連許久,眼中滿是不捨,打開後,花香四溢,淡雅清新。

 劍一將玉瓶在手中晃了晃,稍稍傾斜,便見一條淡青色霧氣如水流淌,傾瀉在楚天身上,原本還血腥氣極重的血肉之軀,一瞬好了許多。

 劍一瞥了眼楚天,好奇道:「這次怎麼不見有人救場?」

 楚天齜牙咧嘴道:「你不是人?」

 劍一一臉無辜模樣,只得轉過身去安慰還淚眼婆娑的小丫頭。

 楚天想了想,問道:「你出手真的沒問題?」

 劍一皺了皺眉,「不然袖手旁觀?說到底,畢竟是有我的原因,沒有道理不出手,這份擔當,我劍一還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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