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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章 心疼

武道人間 by 古月微涼

2019-12-3 23:37

 山上山下,天上人間,不管帝王將上,販夫走卒,江湖遊俠,市井百姓,但凡沾上人之一字,都少不了七情六慾,自然也就少不了恩仇情義。

 武道的世界,水深不可測,這座天下的水,更是不僅深,且渾。

 暮靄城只是玄靈大陸東玄東荒最不起眼的一隅之地,哪怕如此,大街小巷也都圍滿了高高院牆跟城府。

 桃花巷作為暮靄城煙花柳巷之地,女子多是身世坎坷的可憐人,這已經算不上窮人的孩子早當家,而是打小起就得見識世間百態。

 清婉本是秀月樓花魁出身,青樓勾欄,自古以來便是三教九流的混雜之地,高到暮靄城各大世族子弟,矮到那些上不了檯面的山澤野修,流氓傭兵,一個不小心,惹惱了哪個凶神,結果很難想像。

 當年在清婉才剛成為花魁之時,曾被暮靄城一個傭兵組織的首領看上,只是那傭兵組織首領,不單單是長相,斑斑劣跡更是讓人觸目驚心,秀月樓為了避免風波,最終還是選擇了放棄清婉,那會還是初長成的女子,心中淒涼,近乎生無可戀,絕望之時,她看見一人,倔強的站在了自己身前,是一個瘦弱纖細的身影,卻是如此堅毅凜然。

 那會才十三歲的少年,只是目光堅毅的看著眼前壯漢,哪怕如此卑微,他卻毅然對那壯漢抬頭說道:「今天清婉姑娘是我要的人。」

 事實可想而知,叫清婉的女子自然難逃魔掌,才十四歲的少年同樣在生死一線走了一圈。若非顧忌那叫楚凡的少年有些身世背景,打殺了後會惹來麻煩,怕是在最後關頭,那壯漢絕對不會升起那微不可查的一絲憐憫。

 只是所有人都不敢想的是,當天,那個叫楚天的少年滿身血污離開之後,再之後的一天,暮靄城便傳出了一場駭人風波,『龍蛇傭兵團』首領,一夜之間莫名暴斃,一名魂武八境的強者,一個名震暮靄城的傭兵首領,就這樣被懸屍於暮靄城外,可謂震動了整個暮靄城。

 在那之後,那個叫楚天的少年依舊有機會便會出現在桃花巷的巷弄之中,尋花問柳,風花雪月,而那場震動暮靄城的風波,卻一直沒被查出個所以然。

 別人不清楚,女子直覺,清婉心裡卻清楚,當初那樁禍事,一定是出自眼前這俊逸青年之手,只是這些年來,他不多說,她自然也不願說破,他來自己這裡聽琴,她只要能抽出身來,哪怕自己掏腰包,也絕對不會拒絕,有時候她也想,若她不是出身煙花之地,若自己能再早一些遇見他,是不是會有另外的結局,可這個世上,沒有那麼多如果,此生能遇見他,便已是別無他求,此生無憾了。

 楚天這些年來受的折辱,她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只是更讓她心疼的是,自己的身份,哪裡有資格去心疼他?

 楚天將手上酒壺放下,盤腿而坐,微笑道:「聽了你這麼多年的琴聲,還是沒有一點改變。」

 清婉面容微紅,咬了咬纖薄嘴唇,輕聲道:「你就別想著法子誇我了,倒是我,該恭喜你才對。」

 楚天啞然失笑,「呦,這可不像咱們的清婉姑娘,這麼些年來你這蹭琴,讓你破費不少,畢竟清婉姑娘你的琴聲可是一刻值千金的,沒有罵我就很不錯了,如今竟然還誇起我來了。」

 清婉收起才上眉頭便下心頭的女子心緒,嘴角翹起,好似被楚天逗樂了,調笑道:「楚公子長得這麼英俊,如今在咱們這暮靄城,那可是一等一的天驕俊彥了,還能惦記著清婉,那已經是奴家的天大福分嘍。」

 她停頓了一下,幽幽道,「當初願意讓楚公子時常來這兒聽琴,那是覺得我跟楚公子都是那天涯淪落人,可沒半點別的心思。」

 女子歎息一聲,似乎帶著一絲幽怨,「沒想到眼下公子有這般成就,只可惜這麼些年,楚公子雖然沒少來我這兒,卻沒有一夜真刀真槍提馬上陣的,唉…早知如此,我還不如主動獻身得了,憑借跟楚公子這麼一點關係,如今的身價還不得上漲百十倍。」

 女子說的半真半假,只是在她心裡,這半真半假卻永遠隔著一座天涯,不是陰陽,勝似陰陽。

 楚天有些沉默,望著她的眼眸,暗自歎息,說不上流水有情落花無意,只是他跟眼前這女子,不可能生活在一個世界。

 楚天看著她,她一樣靜靜的看著他那雙清澈的丹鳳眸子,青樓勾欄,自古以來注定會被女子的『花言巧語』以及男子的『海誓山盟』所充斥,但醉酒過後,一切都會煙消雲散,可眼下光景,若是能有一些花言巧語也是不錯的,哪怕轉瞬即逝。

 楚天輕吸一口氣,看著眼前清婉的女子道:「我今天來便不聽你彈琴了,只是想要跟你說說話。」

 叫清婉的清婉女子也沉默下來,過了半晌,才出聲問道:「你什麼時候離開?」

 楚天將兩隻酒杯倒滿,說道:「再過一段時間吧。」

 上古之時,曾有古佛於菩提樹下坐觀悟道,楚天卻獨獨在她的琴聲中明心入冥想,在他眼裡,她的琴聲,就像那素雅清淡的小家碧玉,清心溫婉的小碗淡粥,清雅別緻的山水畫卷,出自風塵,卻超出凡塵。

 她不再多說什麼,叫人取來幾盤準備好的精緻小菜,笑道:「臨走前能想著來看看我,這份恩情,比天還大了。」

 楚天心裡歎息一聲,伸出手掌,輕輕翻轉,有一張古琴躍然桌上,微笑道:「這些年在清婉姑娘著蹭琴,除了仰慕仙子外,更重要的還是『聞絃歌而知雅意』,用以砥礪心念,說簡單點就是坐觀悟道的一種,如此說來,我可是賺大便宜了,這把古琴,算不上什麼珍貴物品,權且當做是我這些年來的一點心意。」

 女子驀然有些紅了眼睛,輕聲呢喃道:「我稱得上什麼仙子。」

 楚天猶豫了一下,輕聲道:「在我心裡,清婉姑娘才是真正的出淤泥而不染,真的,不騙你。」

 她低下頭,那雙撫琴若高山流水的柔滑十指,緊緊攥住裙角。

 楚天也不勸酒,自顧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輕聲笑道:「咋了,一張古琴,就這麼感動啦?」

 女子抬頭瞪了楚天一眼,道:「你才感動呢!」

 她起身後,走向自己床邊,從床頭上取出一個紫色檀木匣,雙手捧起擱在桌上,「我既然是靠著這個吃飯的,一把好的琴自然重要,就不跟你客氣了,只不過禮尚往來,這幅畫據說還不錯,我也不會欣賞,留著也沒用,便送給你了。」

 楚天打開來看,是一副《江心垂釣圖》,儘管並非出自真正的靈紋師之手,其潑墨手法,卻如金縷絲線刺繡而成,精巧不說,憑借楚天眼下魂武五境修為,甚至能看見畫卷中有靈元道韻如水流淌。對於凡夫俗子,如此品秩的畫卷,足以稱上稀罕名貴幾字,哪怕是拿出去換了銀錢,就能值不少金精通寶銀錢,足夠尋常人逍遙一輩子了。

 清婉見楚天沒有拒絕,臉頰露出一抹笑意,好似在心口有一塊天大的懸石落地,略顯俏皮的眨了眨眼,小聲問道:「這些天清霜妹妹可沒少念叨你,要不要我叫人將她叫過來?」

 楚天無語一笑。

 看見楚天尷尬臉色,眼神中更帶有一絲委屈,清婉笑意更多了幾分,「每次你來我這,清霜妹妹可都是幽怨的很,如今你過來了,她卻是死活不願意再跟你見面……」

 女子眼中有一絲黯然,不過很快斂去,歎息道:「我們本就紅塵女子,清霜妹妹怎麼就偏偏在你這裡還看不開。」

 被清婉打趣,楚天臉上委屈更甚,憤憤道:「清婉姐你這話說的輕巧,我要真是如此,跟那些人還有什麼兩樣,哪怕我臉皮再厚,哪裡還能坐在你這裡。」

 清婉嫣然一笑,舉起手中杯,笑道:「憑借楚公子眼下的身份,莫說來我這小小寒舍,便是去那城主府討杯酒喝,又有何難!?」

 楚天咧了咧嘴,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對於清霜,要說沒有一點情意,那是假的,只是有些人,即便能夠擦肩而過,也注定要相忘於江湖。

 清婉自幼生活在青樓勾欄這種是非之地,見慣了三教九流,酒量不弱,楚天這些年的花天酒地,再加上進來武道境界一路攀升,相比起來,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何況這些年的相知,更是沒有交淺言深這般顧忌,言到深處,本就柔弱的女子忍不住有些黯然。

 女子,哪怕平日看上去再如何豪氣干雲,也還是逃不過女子宿命,抵不過歲月如刀,更何況,在這勾欄青樓,更是見慣了男人的喜新厭舊,以及冷漠無情,好在清婉尚在花季之年,也算的上正是風光無限的時候,可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想到自己的此生,再想到自己的餘生,幾斤酒入心腸,清婉微微低下頭,只是不住往嘴裡倒酒。

 楚天豈會不知,若非生活所迫,哪個女子願意拋頭露面,曲意逢迎?輕聲道:「清婉姐,我有個不情之請,在我離開之後,留下的院子需要有人幫忙打理,小安畢竟是個男人,心思難免粗些,還請清婉姐到時候能幫忙照看一二。」

 她抬起頭,驀然看向眼前俊逸青年,眼圈微紅,哪裡不知,他這句話意有所指。

 青樓女子,若有誰能被心儀男子看中,哪怕納為偏房妾室,也是求之不得的幸事,何況是她遇上他,只是她猶豫片刻,還是咬唇道:「多謝楚公子情意,只是清婉本就出身如此,離開此地,也就沒了生計,有公子這句話,想來以後也不會有誰刁難,大可以後在這做個調教清伶的嬤嬤,不過公子放心,清婉一定會幫公子將院子照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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