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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番外2:開明(1)

BL簪纓問鼎 by 捂臉大笑

2019-12-3 20:27

  
  暮春三月,草長鶯飛,正是遊園踏青的好時節。洛陽城郊的諸園,亦是人流如織。除卻世家大族的私產外,還有杏春園、折桂園等官家園林,專門開放給寒庶子弟,供他們遊玩。也算是德政一件。
  
  今日,杏春園中人可不少。在一片茂密的桃李林旁,幾位青衫士子圍坐席間。
  
  「不論如何,兩日之後便放榜了。鄒兄何苦自尋煩惱?事成事敗,不妨等開榜再做計較。」一頭戴白帢的男子道。
  
  在他對面,年紀稍長的同伴笑容苦澀:「孫賢弟才高,自然不懼。我卻不然。去歲太子大婚,陛下才開恩科。若是此次落榜,還不知何時才有機會……」
  
  一旁,另一個衣衫頗奢,身材健碩的男子渾不在意:「鄒兄這便想岔了。前年平幽州,開了恩科。去歲太子大婚,亦有恩科。等到皇孫誕生,會沒有恩科嗎?更別說收復雍州,平定江東……我看陛下仁善,總是有機會的!」。
  
  這話說的倒是不差,那姓鄒的面色這才緩了緩:「倒是承陸賢弟吉言了……」
  
  「陸兄說的是不差,然而誰說我等需待下科?」末席那個臉龐圓圓,面帶笑容的年輕人道,「杏春園裡登杏榜,豈不妙哉?」
  
  春日制科俗稱「杏榜」,幾人來杏春園,正是為了討個口彩。這話別說是鄒謙,余者也齊聲叫彩。放下心中負累,幾人再次玩樂起來。
  
  就在兩日前,今歲的恩科剛剛考畢。自大趙開國以來,取才之法,就變了個模樣。每年秋日,開一常科。有進士、明經、明法、明書、明算等科。此乃國家掄才大典,想要入試,必須是崇文館、太學,以及各地郡學的生徒。亦有一些才俊,可以通過州郡鄉試,入選鄉貢。
  
  這常科,只要入榜,就能授官!因此考試極為嚴格,一登桂榜,便是天子門生。而諸科之中,又以進士科貴不可言。然而不論是生徒還是鄉貢,都需要出身和才華。對於大部分寒門子弟,可望而不可即。
  
  不過天子聖明,除了秋日常科,還有春日制科。這制科,就跟原先的並州制科一樣,旨在民間拾遺,亦稱「恩科」。一般在春日開考,科目繁多,不止經史文賦,亦有醫科、武科。參試之人不拘身份,亦不限人數。只要才達,便能一躍龍門!
  
  鄒謙幾人,正是趕赴這恩科的寒庶子弟。其中鄒謙和孫璋,出身庶族,考的是博學和文經科。陸淳是將門子弟,來赴武科。朱約家中則行商賈,虧得之前在冀州修路,賜了流外勳官,才能入試理人科。試想前朝,哪有他們進身的機會?哪怕只是為下品卑官,也是大大的幸事!
  
  因為出身相近,幾人倒是志趣相投,結成了夥伴。好不容易都考完了,便一起來杏春園散心,以排解等待放榜的焦慮。
  
  滿飲了幾杯酒,話題又轉回了考試。鄒謙道:「說來,今科新增特奏,可是件大事。說不得以後流外官也能入皇榜。」
  
  對於考生,最重要的還是朝廷政策。這個特奏科,乃今年一大創舉,專門針對有官身之人。只要有「為官勤奮,堪理政事」的上佳考評,就能參加特奏之試。所考科目,和進士一般無二!對於無法參加常科的寒門而言,這無異是另一道出路。先以恩科進身,再勤於政事,博個上佳考評,只要過了特奏之試,就能邁足世家方能染指的高位!
  
  「這特奏,可比進士還難考取。」朱約倒是看得明白。雖說這是一條出路,但是每個關節,都要耗費異于常人的心力。能當好官就不易了,還要不拉下學業。特奏考試萬一失利,本官也荒廢了,那才是得不償失!
  
  「總比蹉跎一生,依附世家要好。」孫璋才華,乃是四人之首。對於這一科,倒也有些想法。往日多得是寒門入世家帷幕,名為客卿,實為奴僕。現在天子施恩特奏,已經是百年難遇的機會了。
  
  陸淳哈哈一笑:「正是此理!朝為田舍郎,暮入天子堂。若非恩科,何來我等出頭之日?」
  
  朝為田舍郎,暮入天子堂。一舉登科日,衣錦歸故里。這四句不知何時,在洛陽城中流傳開來。雖然文辭平平,但是朗朗上口,意頭極佳,讓人忍不住傳唱。不論是常科還是制科,都比九品官人法,要來的有盼頭。男兒在世,靠的可不就是才幹膽氣嗎?
  
  「我亦聽聞,朝中有人言及‘不曆州縣,不擬台省’。若真如此,十數年後,清濁之別,怕也不復前朝模樣。」朱約的消息也不知從何而來,但是這話,讓眾人都是精神一振。
  
  自魏始,官就分「清濁」。唯有「清要」、「清閒」、「清顯」之官,才是閥閱所好。九品選人法更是讓「平流進取」、「初仕清途」,成了門望高華專屬。舊時東宮屬官皆為清選;黃散之職,需人門皆美;還有秘書丞天下清絕。只有親近天子,執掌文翰,閑而清雅的官職,才是上選。
  
  這些「清官」,全依門第排等,寒門如何染指?故而高官要位,也就落入士族手中。
  
  然而大趙一朝,跟前朝極不相同。三省六部的出現,讓「實政」成了為官要務。如今再加上「不曆州縣,不擬台省」這樣的規矩,就算高門占了秘書郎、著作郎,加散官銜,又有何用處?不入六部,不登中樞,不過是天子弄臣罷了!
  
  而曆州縣,就要下去為縣令、刺史,要親民理政,銓選考績。整日埋首庶務,又有多少清談名士能夠忍受?因而此令一出,九品選人法就要形同虛置。就算中正定品,天子賜官,也不過是擺出來好看的花架子。若是不想失權勢,這「清濁」官品,恐怕還真會為之一變。
  
  「若如此更佳!只要勤政愛民,我等也不輸累世公卿之輩!」孫璋高高舉起了杯爵,「為聖天子壽!」
  
  這聲音發自內心,清若鳳鳴。諸人立刻舉起了酒杯,齊呼聖君,滿飲佳釀。
  
  不知多少恩科考生,在感念明君。而大趙天子,此刻正站在一座怪樓前。
  
  「這鐘真是……別出心裁。」看著將近兩丈的高聳樓閣,梁峰半晌才擠出一句。
  
  在登基後不久,他就命工部在太極殿外修一座鐘樓。宮中雖有日晷銅漏,但是終歸樣式老舊。若是能換成新式鐘樓,肯定大有不同。他記得宋代就有一個水力推動的計時裝置,還兼具天文臺功效。雖然時代隔得有些遠,但是若是不設渾天儀,只單純計時,技術難度說不定可以攻克。
  
  而把這種半水力半機械的鐘樓放在太極殿這樣的正殿外,氣勢非凡就不提了,對於科學發展也是有幫助的。且不說會不會發現太陽時和鐘錶的偏差,進一步推測出地球軌道。對於激勵百官,也是大有好處。
  
  要知道,中國古代的科學家,十有八九是出在官僚群體的。歷史上多得是通醫術,知天文,善水利,發明創作一把抓的全才。引起這些潛在愛好者的好奇心,對於科技發展可是大有好處。而那些根本不在乎鐘錶構造的官員,多少也要有點「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的心思吧?上級喜歡,就大搞特搞,才有富有中國特色的官僚主義。
  
  因此建一座鐘樓,花費雖然不會少,但是利在千秋。
  
  結果比想像的還好。只花費了三年時間,鐘樓就提前完工,誰料樣式跟梁峰預想的差了十萬八千里。並非後世塔形的瘦長模樣,這鐘樓,真的是一座「樓」。頂層按照他說的,設了豎晷,有指標和十二時辰的刻度。但下面,卻是端端正正,共分五層。每一層都有密密麻麻的小門,據說到了整點,就會有木人鳴鉦擊鼓。
  
  聽到天子「誇讚」,工部尚書祖台之踏前一步:「啟稟陛下,此樓五分,乃合天象。一層為正衙,設三門。辰初搖鈴,辰中叩鐘。每過一刻,還有木人在中門擊鼓。二層報初正,每到時辰,便有木人舉牌而出。三層報時刻,四層打五更,最末一層,乃是夜間報籌。五者輪替,晝夜不休。」
  
  我說怎麼是五層,原來是分了文字和聲音兩種報時法。這可比蹦出只鳥,「布穀」幾聲要精細多了。
  
  梁峰不由頷首,看了一眼錶盤:「可是要到午正了?」
  
  請天子參觀新鐘樓,自然要選擇接近整點的時刻。果不其然,梁峰的話音剛落,就見指針落在了12點位置。只聽「當當」兩聲,第一層右邊的木門裡,一個紫袍木偶叩響了銅鐘。於此同時,二層的紫袍木偶也舉牌而出,牌上正寫著「午正」。兩者動作一致,憨態可掬,著人讓人喜愛。
  
  「善!」梁峰贊道,「有了此物,眾卿當能依時作息。」
  
  其實沒有這大鐘,在皇宮裡上下班的公務員,也沒人敢遲到。不過天子下令,總是要有點深意嘛。這鐘,可不就是為了督促百官勤政守時?
  
  頓時,身邊人盡數稱頌天子聖明。祖台之趕忙道:「還請陛下賜名。」
  
  梁峰想了想:「就叫開明台吧。開明之象,在勤在實。」
  
  這名字起的俗套,但是金口玉言,誰敢不贊?沒理會洶湧如潮的馬屁,梁峰轉過頭來,對一旁的劉儉道:「也可在欽天監修一座天文臺,重置渾儀。」
  
  有了千里鏡,下一步就是天文望遠鏡了。雖然不知還要花多少年才能攻克難關,根基總要先砮實。
  
  劉儉立刻躬身:「謝陛下恩典。近日欽天監重改曆法,明歲曆日可提前兩月定下!」
  
  「哦?」梁峰一抬眉,「如此甚好。此次曆書,朕要刊印天下。讓百姓皆知四時節氣!」
  
  既然有了雕版印刷,又有配套的測算人員,賣皇曆上自然也要賺上一筆。不過賺錢還是小事,這無疑也是宣佈王朝正統的方式之一。試想若是雍州和江東也用上了大趙的曆書,誰還敢說他不是天命所歸?
  
  又把目光轉回了鐘樓,梁峰滿意的點了點頭。制科不日就要張榜,這東西應當能讓入宮覲見的新科士子們,大開眼界吧?
  
  作者有話要說:  梁少說的儀器是宋代蘇頌監製的水運儀象台,鐘樓描繪也參照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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