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大英博物館在倒塌 by 戴維·洛奇
2019-12-3 20:04
或許她應該叫醒亞當,告訴他身上來了,芭芭拉從浴室裡出來的時候這樣想。過道黑洞洞的,不過因為夜裡常常驚醒,又有緊急事發生,她進進出出早已訓練有素,這會兒走著也可算駕輕就熟。夫婦的臥室裡,微弱有光,那是路燈透過窗簾照進來的,亞當的臉上也給照得泛出淡淡的青色。他正在酣睡。她並不感到驚訝——聽丈夫敘述,他好像一整天把大霧瀰漫的倫敦城急急跑了個遍;如果他在雪利酒會上喝了個酩酊大醉,她也不感到意外,也許正因為如此,他才丟了工作,她猜測著,那份他從沒真正到手的差事。系裡準備把工作給凱末爾,好像是這樣。嗯,凱末爾等得也夠久了。至於美國人給的這個工作機會,聽起來可以一試,如果她沒聽錯的話。
「亞當。」她一邊脫睡袍一邊輕聲喚道。可是他一動也不動。那就讓他睡吧,明天告訴他也不遲。他不大喜才怪哩。準是精力充沛地直奔博物館而去。他這人一有心事,工作就不著調,也就是說每個月至少有一次會這樣……
芭芭拉上床時,聽到一陣悶悶的哭聲。多米尼克。她無奈一甩腳,再次下地,穿上拖鞋,又一聳肩順勢披上睡袍,輕輕摸進孩子們的房間。睡著睡著,多米尼克居然已經把被單捲得亂作了一縷縷,打了結似的把兩條腿纏了個結結實實。她一手抱著啼哭的孩子,另一手把被單解開捋平。等她給孩子重新掖好被子,他已經進入甜美的夢鄉。芭芭拉匆匆看了一眼愛德華。從暗處傳來克萊爾的聲音:「我能喝點水嗎,媽咪?」
「你怎麼還沒睡著,克萊爾?」
「我口渴。」
「好吧。」
芭芭拉從廚房端來一杯水。克萊爾小口喝了起來。
「爸爸回來了嗎?」
「回來了,寶貝。」
「爸爸的制服在哪裡,媽咪?」
「你在說什麼?」
「大英博物館的工作人員都有制服。」
「爸爸做的不是那種工作。」
「哪種——」
「噓。快睡吧。不早了。」
唉,不管怎麼說,孩子們去了一趟博物館很開心。不過,她嚇成那樣實在有些犯傻。假如是真的著火,她那麼做又有什麼用?他當時也許正打電話,設法找她。天啊,他今天打電話一定沒少花錢。對了,那他一個下午到底都在幹什麼呢?是囉,她還沒聽到全部經過,還差得遠呢。
窗簾上的一處皺褶吸引了她的注意,她走到窗前去把帷簾弄弄平整。哎,反正據說他差點給燒死,她暗自尋思。她望望窗外,看到下面花園裡那塊皺皺巴巴的油布。奇怪的是,爸爸以前開這部小摩托車的時候,從沒遇到過什麼麻煩。或許是亞當沒掌握開車要領。誰聽說過小摩托車會自己著火的?不過她並不難過——現今這些日子,騎這部車遲早有一天會送命,而車子的保險金來得也正是時候。加上美國人給他的那些錢,他們可以相當寬裕地過上一陣。
我需要一件新外套,她拿著還有一半水的杯子回到廚房時,心裡盤算著。我那件紅色的外套,因為懷抱多米尼克和愛德華,已經舊得不成樣子了。這次要買件合身的。宗教信仰固然重要,但我最好趁著身段還沒完全變形的時候充分展示一下。給多米尼克買雙鞋。給克萊爾買件女式襯衫。還要給亞當買內褲,至少買它四條。不能再發生這種事了。他今晚脫下褲子時,我忍不住笑出來,我原先已經把這事忘得一乾二淨了。萬一你發生事故怎麼辦,就像媽媽以前常說的。好像只要你的內衣內褲體面,發生事故又有何妨似的。
芭芭拉把杯子裡的水倒進水槽,又接了一杯給自己喝。今天早晨他回憶起在法國的那個日子,她想到,那天我們兩個穿著貼身內衣去游泳,後來我裙服裡面什麼也沒穿。大海、陽光,而且離家千里之外。那次最險,我們幾乎就要……還好我們把持住了,否則以我們的運氣,我們非得立即結婚不可,那麼現在就是六個孩子,而不只是三個了。可憐的瑪麗·弗林。那將是什麼光景?五個孩子全都不到六歲。換了我,準會發瘋,真的,瘋得沒治。該死,我忘了布置好早餐餐桌了。
芭芭拉輕盈靈巧地把一方桌布攤開在桌上,然後開始擺放刀叉、湯匙、杯碟、盤子、玉米片和橘子醬。
我之所以忘記,是因為他迫不及待地要上床,她想道。不過我喜歡我們即興做愛。這也是安全期避孕法的大問題,或是其中的問題之一:太機械刻板了。你總是要盯著日曆,就像發射火箭——五、四、三、二、一,倒數到零,你已經緊張得無法……不過今晚不是那樣。我已經很久很久沒見他這麼開心了,興致盎然地大談他的計劃:寫完論文,為那美國人蒐羅舊書和手稿,還說什麼要寫一部小說,好像前面那些事還不夠他忙的。可能早晨醒來就忘得精光了。
她的眼睛此刻已經對黑暗頗為習慣,而且說來有點怪,不開燈反讓她有點自豪感。她在抽屜和炊具櫥黑漆漆的角角落落,嫻熟地摸到她想要的東西,得意地測試著自己的觸覺。
告訴瑪麗我根本沒有懷孕,這很難開口,她心想。倘若不是瑪麗說服她丈夫信教,他們本可以使用避孕用品。事情怎麼說也有點不公。畢竟許多姑娘是故意嫁給非天主教徒的。做丈夫的必須簽名承諾,但如果他反悔了,並一味堅持,教士會告訴你,為了維持婚姻就認了吧。大家都說,這是兩害相權取其輕,但是這種說法只有在女方配偶是天主教徒的時候才適用。這很典型——好像大人先生們從沒想到過女人也會堅持己見。也許他們在制定規則時還沒想到。梵蒂岡總是落伍一百年左右。
芭芭拉打了個哈欠,渾身一陣顫抖。她最後檢查了一遍早餐餐桌,然後離開廚房。
我還忘了另一件事,沒做睡前禱告,她走到臥室時心想。也許今晚可以免了。可是我想我有感恩的理由。那就做個萬福瑪利亞的小禱告吧。這層屋子裡的穿堂風可真不小。
萬福瑪利亞,你充滿慈悲,主與你同在,你在婦人中被讚美,你腹中之子亦得到稱頌。也許我此刻就應該告訴亞當。如果早晨他先我醒來,他會心情沮喪地躺在那裡,琢磨我是否懷孕了。不過也許他看到梳妝臺上的盒子也能猜出個究竟。以前不是有個法國女人會把胸前佩戴的白花改為紅花,來給情人暗示的嗎?是《茶花女》吧?不確定。我的法國文學全忘光了。但是白花和紅花沒錯。花的語言,比其他表述方法好多了,比如說倒楣這個詞,或者伯明罕那裡的人怎麼說的,「我這個月還沒見到」。還有那個美國女孩,叫什麼來著,就是大學最後一年遇到的,把來潮說成從屋頂掉下來。嗯,說什麼也得教會克萊爾說例假和行經,而且一定要讓她早點知道,別像我那樣在臥室裡尖叫我要沒命了,為此我始終無法原諒老媽。還有那個可憐的女孩,叫什麼來著,三年級一班的奧利芙,奧利芙·格林,這種名字一輩子也忘不了,和亞當·愛坡比一樣糟糕。她在課堂上走到老師面前說:「對不起,女士,我頭痛得厲害。」老師以為她指的是例假,就給了她一片衛生棉。半小時後她從更衣室回來時,只見她把它纏在了頭上,原來在這之前她還從未見過那東西。好玩的是沒有一個人發笑,要知道那個年齡的女娃全都野得離譜。那老師是誰?巴塞特小姐。她教我們法語和歷史。是她鼓勵我大學選學法語的。最大的吸引力是到法國待上半年,可當時我已經有了亞當,所以不想去了。他那時簡直失去了理智,每天都給我寫信,直到他忍無可忍,一路搭便車直接到了法國南部,然後我們決定訂婚。我永遠也忘不了那天他突然出現在傑勒德夫人家前門的臺階上汗流浹背又風塵僕僕他解下帆布揹包時已經直不起腰來他不得不側過身子多少像是強扭著頭才能和她說話。我相信她當時準以為來者是個流浪漢他的法語沒人聽得懂還好我在場否則她可能會把他關在門外這並不等於說知道了他的身分後就高興到哪裡去她是個性情乖戾的老潑婦似乎把保護我的貞節當作自己的天職一天到晚監護著我們唯獨有一天她不得不去佩皮尼昂我們這才趁機去了海邊……
這樣不好,我快睡著了。感謝上帝保佑我,沒有懷孕。就這些吧,簡短,溫馨,而且發自內心。上床吧。啊。嗚。我的腳凍得像冰塊。不知道我把腳放在他膝蓋下面就是那個位置會不會弄醒他,啊,暖和多了。嗨,他動彈了一下,啊,哎唷我的腿!明天一定要讓他剪腳趾甲,像是又有了一個需要照顧的嬰兒,我得防備克萊爾再拿剪刀,哪怕要他在高處什麼地方釘一個掛鉤呢,可你要是跟他說點什麼他也不聽,那是他忙著在一個滿是孩子的房子裡看書的結果。他說,要是我訓練自己對沒完沒了的吵鬧聲充耳不聞,你就別指望我只聽到你而聽不到孩子們的聲音。也許他會朝好的方向改變的,如果我們有一套寬敞些的公寓,當然有一所帶花園的房子更好,花園可供孩子們玩耍,宣洩過剩的精力,可是我很懷疑,他總是活在夢中,他說什麼來著,一本小說,裡面的生活越來越像文學描寫的那樣,你聽說過那麼顛三倒四的謬論嗎,生活就是生活,書本就是書本,如果他是個女人不用別人說自己就會明白。
嗚嗚嗚嗚又是一陣濃霧警報,聽上去近在咫尺,多麼蒼涼的聲音,讓我想起他來多佛給我送行時的情景,他站在碼頭上,兩手插在衣服口袋裡,像要喊叫什麼,可是每次他一張嘴,汽笛就狂鳴。我想一定是那個高大英俊的法國小夥子靠著欄杆站在我邊上之故,其實我和那個小夥子連一句話也沒說,可是他那晚因為嫉妒徹夜難眠,那是他在信裡說的AA真可笑,我們結婚前他多麼喜歡吃醋啊!嗯,一隻腳已經暖過來了,再來試試另一隻AA啊!真舒服,我們那個什麼以後他身體總是熱呼呼的,我也是,但一下床就不行了AA也許開始總是這樣。我們度蜜月前也發生過這種情況,那是第一次,提前來了三天,那也是大約兩年中的最後一次AA蜜月不堪回首,但是我怎麼知道它會提前呢?我想這也是為什麼他們讓女方挑選日子的緣故AA我以前從沒想到這點,真有趣AA但我別無選擇,他那時正好是在外派前的休假期,而我以為自己處在安全期AA整個晚上都很平安無事,只是床單被弄得一片狼藉,就像發生了一場戰役。第二天早晨醒來,他大吃一驚,想把被單偷偷帶出去,假裝被我們弄丟了,還決定買一套新的了事,好像酒店這類事見得還少似的AA他從來見不得血,如果孩子們不小心割傷自己,他就會變得焦躁不安。我想最後還得我自己把掛鉤釘上。自從生下多米尼克以來,我好像經期失血過多AA也許可以找醫生開點藥片減少失血量,可是服藥說不定會打亂我的生理週期AA這是安全期避孕法的又一個忌諱AA還有許許多多其他因素會影響排卵,那本書裡羅列了一個長長的單子,像什麼環境變化啦,飲食變化啦,疾病啦,海拔高度啦,感情波動啦等等AA難怪他們把這稱之為梵蒂岡賭盤AA愛本身是什麼?不就是感情波動嗎?也許體溫測量法可以解決問題,這是第三個還是第四個月了AA目前看來已經發揮效用。但問題是一旦你使用過的任何一種所謂的安全方法失敗了,安全期避孕法就成了笑柄AA節律法也好不到哪裡去,可笑的節律只有一週可以做愛然後禁慾三週AA那個叫吉恩什麼的美國女孩,是吉恩·考夫曼,她說男朋友曾帶她到羅德島節律中心去,原本還以為是個爵士樂俱樂部AA每天早晨都要測量體溫,煩死了AA瑪麗說她什麼方法都試過了,包括體溫圖表AA她屬於不走運的那種類型,硬是不管用AA那她該怎麼辦呢?我很想知道AA對啦,教廷將不得不改變態度,這點毋庸置疑AA換了我處在她的位置,我不會坐等那一天的AA我的親朋好友中有很多人不希望走到那一步AA他們說,有大批天主教徒都是這樣AA在他給我看的那篇文章裡他說,教廷很快就會改變立場,老一代怎麼會不強烈抗議呢?你在天主教的報刊上已經可以看到這一點:「尊敬的先生,我受不了現在年輕夫婦們的抱怨,他們把汽車和洗衣機看得比做父母的責任還重AA我們一輩子雖然清貧,但是上帝總是眷顧九個孩子的母親。」實在不應該因為老一輩覺得自己歷經滄桑而責怪他們AA媽媽曾經告訴我說,她年輕時連安全避孕法都會遭到白眼AA只有當你忍飢挨餓或者再懷上就要沒命的情況下才能使用AA問題的根源在於大家庭的神話AA大家庭有什麼了不起的我倒想知道AA在上帝神聖 之家中只有一個孩子,而我們卻有六個,而且我們在 大多數時間中相互攻擊。那是誰?多米尼克?可別又要我過去侍候吧,不,他不做聲了,原來只是一個夢。我不想再要孩子了,三個對我來說正好AA哈,有人 希望我再生幾個。我還有多少年才絕經?可能還有十 五年。我的上帝,那時候,許多婦女會生一個孩子, 因為他們認為……
但是我認為體溫圖表法根本沒有用。這就像哺乳,也就是哺乳、排卵、基礎體溫,如何……過不了多久,你自己說起話來也像個醫生了AA瑪麗就是這樣生了第二胎的AA可笑的是那麼多人認為你在哺乳期不會懷孕AA安全期避孕法在哺乳期一樣不起作用AA看來它不鼓勵母乳哺養,可是母乳哺養合乎自然AA如果你問我的話,別提什麼自然法則了,沒人在乎自然法則AA唯一的理由,嗯,也許還是某種自然法則AA避孕用品有點讓人望而生畏,甚至連非天主教徒也寧可不用AA如果教皇說明天開禁,我想我也不會歡天喜地AA想到要拿個小橡皮套,還有那種叫什麼殺精膠的東西硬往裡塞AA摩西啊!單是名稱就讓人慾望全無,更何況避孕用具還不是百分之百可靠AA我打賭如果我們決定現在就使用它們,意外一定會發生在我們身上,讓非天主教徒們大吃一驚AA那不是很妙嗎AA也許唯一的萬全之策是把避孕用具和體溫圖表法結合起來AA我的上帝啊!只要你樂意你上床前可以花去一生的時間做準備工作AA呵!或許藥片可以解決問題AA但他們說它會讓你昏昏欲睡,還有其他副作用AA無論怎麼做總會有個什麼障礙,或許那就是問題的根本所在AA是性本身的問題AA也許性就是原罪,我不知道AA但是我們永遠無法把它安排得有條不紊的AA你自以為在一個地方擺平了,但它又會從另一個地方冒出來AA要嘛是以喜劇,要嘛是以悲劇的方式,無人可免AA你看到一對夫婦開著他們新買的跑車去歐洲大陸,羨慕得要命,可是你接著就發現他們死活生不出一個孩子AA那些不能生的想要孩子,能生的又不想要或者不想要那麼多孩子,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煩惱AA就說薩莉·龐德吧,她前幾天來過這裡,誰會想到她因為九歲時遭一個男人非禮而性冷淡呢AA不喝下兩三杯烈酒就無法做愛AA她說那天晚上喝了個酩酊大醉,結果咬傷了喬治的大腿AA現在她正在接受心理治療,是否存在所謂正常的性生活,這夠讓你琢磨的了,我覺得不存在AA如果你說的正常是指沒有問題或者窘迫或者失望等等,那些可總是有的AA這並不是說教廷就有權袖手旁觀並且宣稱學會克制也會很美妙AA有些時候夫婦兩人不得不做也應該做,而這時又恰恰不總是安全期AA就像亞當在軍隊服役的那陣子,我們就是那樣生下多米尼克的AA嗯,也許教廷會改變態度,這也是好事,世界上會少了很多痛苦AA但是倘若以為花園裡每一樣東西都會很可愛就太傻了,不會的,從來不是這樣AA我想從我們結婚前我就一直明白這道理,也許每個女人都是如此,否則我們怎麼能忍受月經、懷孕和其他所有一切AA男人不一樣,他有種幻覺認為只是生育控制這樁事,阻礙了他把性生活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AA這就像他的論文,他一直說,「只要我能把筆記按正確的順序規整好,論文就會自動成形了。」我以為他已經睡著的時候,他突然說了句什麼:「我已經找到了英國小說中最長的句子是什麼了。」我真想知道那句子是什麼樣子AA儘管我當時警告過他,但我們戀愛時他對婚姻的看法是那麼富有理想主義,我覺得他還沒有從後來的打擊中恢復過來AA也許他那時就聽不進我的話了,甚至在海邊那天,我記得他也不聽我說的話。我想你可以說,那是他求婚的日子,儘管一段時間以來我們已經心照不宣AA我不像他那樣充滿幻想,雖然我也非常陶醉AA我承認,海灘上一個人影也看不見AA我們騎自行車經過幾里地才找到那個地方AA因為我們忘了帶游泳衣,只好穿著內衣下水去AA我記得他的內褲穿反了AA他經常做那樣的事AA我們把內衣在沙灘上攤開著晾晒AA樹的枝葉在海灘上垂擺,我們坐在樹蔭下吃三明治,喝葡萄酒AA沙灘上只有我們兩人留下的足印AA潮平海闊,這裡就像一個荒島AA我們雙雙躺下,他把我擁在懷裡AA「我們結婚後還會再來這裡嗎?」他問道。「也許吧。」我說。他緊緊抱住我,把我壓在他身下。「 我們還要在這同一個地點做愛。」他說道。我穿的衣服很薄,能感覺到他的身體緊緊貼在我的身體上。「也許 我們將會帶著孩子來。」我說。「那麼我們就在晚上來這裡。」他說。「也許我們根本沒有錢來這裏。」我說 道。「你太不樂觀了。」他說道。「也許最好不要太樂觀了。」我說道。「我將會成名,賺許多錢。」他說。「 也許那時你不會再愛我了。」我說。「我將永遠愛你。」 他說,「我將在每天晚上來證明這一點。」他吻了一 下我的脖子。「也許這只是你現在的想法。」我說,但是我再也講不下去了。……「也許我們會幸福的。」我說。「當然我們會幸福。」他說道,「我們將雇一位保姆, 照顧孩子。」「也許如此。」我說,「順便問一下,我們 打算要多少個孩子?」「你想要幾個,就要幾個。」他 說,「你會發現,一定很有趣。」「也許吧。」我說:「也許很有意思,即使事情不像你想的那樣。也許重要。也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