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只屬於王的神明（完）

只屬於王的神明（完）
「芙麗……」
清冽中帶著幾分熟悉的嗓音讓芙麗虛弱疲憊地睜開眼睛, 看見那個人時她輕輕笑了, 眼中止不住掉下淚來。
菲西利斯沉默地把抱著的小孩放在她身邊。
芙麗吃力地將小小的身子圈在自己胳膊中，輕柔地揉著小孩的短髮，臉埋進髮絲之中：「阿帕……」
「沒事的，阿帕, 媽媽這就來陪你了。」
清秀的女人笑了，隨著死亡散去了心中的悲哀，也許是因為不用再這麼累的活著了吧。
這個世界上, 為什麼會有人, 喜歡著戰爭呢？
明明戰爭，帶來的只有痛苦啊。
*
安斯艾爾想帶著菲西利斯暫時離開，隨後的事他會讓人來處理，至少，不能讓菲西利斯這麼在乎的人類曝屍荒野。
銀髮男子離開前再次瞟了一眼破敗石堆中的母子，突然腳步一頓。
不，不對……
「還有呼吸……」
安斯艾爾轉頭：「什麼？」
「還有呼吸……在芙麗的肚子裡！」
虛握著被掙脫的手, 在芙麗屍體身邊不停打轉的青年惶然地看著他：「該，該怎麼做？」
金髮王者歎了口氣, 邁步走近。
沒想到他居然有一天也會做類似於接生的事。
被救出的早產兒臉色青紫, 在神力順氣後才淒厲地哭出聲。
新生的嬰兒並不好看，但是銀髮神明的眼底柔和得不可思議，不熟練地抱著嬰兒，整個人都是小心翼翼的。
安斯艾爾溫柔地注視著青年，青年突然停頓了一會兒, 抬頭看向他：「安斯。」
「嗯？」
「我的力量，好像增加了？」
菲西利斯的力量增加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畢竟這片土地上每時每刻都有大量的死亡。令他驚訝的是，增長的不是「毀滅」之力，而是「新生」。
菲西利斯愣愣地看著懷中的嬰兒，明白了什麼。在明白的那一刻，「新生」就好像是覺醒了一般，柔軟卻強勢地鎮壓了所有其他力量，讓菲西利斯的靈體得到了難得的喘息。
「原來，我一直都想錯了。」菲西利斯喃喃念道。
他從未把「新生」放在心上過，就算想起，也不過是因此不能自我毀滅而感到厭惡。
「想要迎來新生，就必須先死亡。」安斯艾爾比菲西利斯看得更為久遠。這個世界早已殘破不堪，徹底地清洗是遲早的，只不過是被菲西利斯趕上了，也讓這個心底柔軟的神明背負了太多。
————
人類記載的滅落紀元中，有一位銀髮青年，不知疲倦地尋找和治療每一位存活者。
他教會了他們珍惜，教會了他們寬容，教會了他們溫柔以待整個世界。
他讓他們懂得了什麼是新生，讓他們明白了守護的偉大，讓他們清楚了戰爭帶來的一切。
他極力阻止著戰爭，最後戰爭停止了，他也消失了。
存活下來的人們狂熱地信仰著這位大人。
【他唇邊的微笑就像是世界誕生之初最早的清風，拂去世間一切罪惡與不安；
他寧靜的眼睛是浩瀚星海中最美的緋色晨星，在黑夜之中永遠為我們引領著方向；
他純色的銀髮是眾神耗盡心力編織而成最為華美的景色……
……
他的名諱，我們永生不忘。
——菲西利斯大人。】
——《滅落紀元·菲西利斯大人節選》
「可否告知我們大人的名諱？」滿目狂熱的英俊青年誠摯地注視著銀髮的神明。
「吾名，菲西利斯。」
*
菲西利斯剛剛說完這句，就被一旁臉色黑沉的安斯艾爾拉著離開了。
留在原地的一眾人都以不滿的目光注視著這個以大人的騎士自稱的金髮碧瞳男人，尤以剛剛詢問名字的英俊青年費德為首，眼中燃燒著濃濃的火焰。
這個男人居然用他粗糙的手那麼粗魯地拉扯菲西利斯大人！金髮怎麼了？金髮了不起啊！明天就將世上最為卑鄙的髮色改成金髮！！這個世上明明最為高貴的髮色是銀髮才對！！——來自一眾菲西利斯大人的無腦吹。
「安斯，怎麼了？」
「沒什麼。」安斯艾爾心中呵呵一笑，人間他真是待夠了。那群人三天兩頭找他挑戰，還時不時在菲西面前給他上眼藥，就差沒明著說他別有企圖了！
更、重、要、的、是！為了讓菲西「移情別戀」，幾乎每天都有那麼幾十個人計劃著或實施著在菲西面前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偶遇」，然後來一場驚天動地的「相戀」！！
安斯艾爾：彷彿當我是死的【科科】
「菲西，」安斯艾爾牽起菲西利斯的手，「人間的局勢以挽回的差不多了，如果再插手顯得過猶不及，我們會天族吧，剛好你的本體也修養好了。」
菲西利斯猶豫了一下，點點頭，沒看見男人眼底得逞的笑意。
如果人間那群人知道那一次是最後一次見到菲西利斯大人，還是因為某個令人生厭的男人的原因……
眾人：別說了，來戰！：）
————
恍惚間就是幾十年的飛逝。對於人間來說，幾十年已經足夠漫長，對於某些種族，卻不過是眨眼之間。
「菲西利斯菲西利斯菲西利斯~~人家想去人間玩嘛~你陪人家去嘛~好不好嘛~」魔族公主艾琳娜拉著青年的長袖撒嬌。
菲西利斯被她纏得沒辦法，無奈地點點頭。
「耶！」艾琳娜在心裡比了個剪刀手，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聽見某個討厭的聲音。
「好呀，那我一起去。」走過來剛好聽見的安斯艾爾解下肩上的披風，似笑非笑地說道。
艾琳娜的神情當即就垮了，她不滿地嘟著嘴：「你不是天族皇者嗎？皇者應該有很多事要做吧？有時間和我們去人間？」
「我要做的自然不會耽擱，剩下的，」安斯艾爾攏了攏青年銀白及地的長髮，淡淡說道，「我不認為天族都是廢物。」
他說完又抬頭看她：「更何況，我不想菲西給你收拾爛攤子。」
在魔族中肆意破壞的任性小公主艾琳娜撇撇嘴：「才不會。」她才捨不得讓菲西利斯為她勞累呢。
「菲西利斯菲西利斯~我不想讓這個大魔王和我們一起去~他好可怕的，你忘了他上次讓艾琳娜去深淵了嗎？居然讓艾琳娜做那麼可怕的事QAQ」艾琳娜憋著嘴，一臉委屈，正大光明的給安斯艾爾上眼藥，在菲西利斯看不見的地方挑釁地看著某個男人。
「你沒有權利拒絕，」安斯艾爾不動聲色，「如果不答應我就立刻聯繫魔尊把你帶回去。」
「QAQ」大魔王，口亨！
菲西利斯帶著笑意看著兩人的日常拌嘴，在兩人還沒有結果之前就悄然離開。
在城中看了新出生的天族幼兒後，菲西利斯走向天族的祭壇。
「大祭司大人，那個人，好像是菲西利斯大人。」抱著懷中沉沉睡去的孩子，女性天族輕聲說道。
剛給孩子祈完福的黑髮祭司微微一愣，轉身看向那個越走越遠的銀髮背影。
給天族輸送完神力，銀髮神明微不可聞地輕咳幾聲。
「你的身體……」
菲西利斯一頓，轉身，大祭司神情複雜地看著他：「沒有告訴王上嗎？」
菲西利斯放下掩唇的手：「不是什麼大問題。」
真的嗎？大祭司心底這樣想著，明明連他跟過來都沒有發現。
在心底歎了口氣，大祭司加爾斯上前一步，低下頭顱：「我很抱歉。」
菲西利斯這次是真的驚訝了。
「我為我那次對您不敬的態度抱歉，」俊美的祭司垂下他如大海般蔚藍的眸子，「神明的存在，對於天族，不……對於祭祀殿來說太過重要，所以我……」
只是，他太過看重神明的存在，卻忘了神明的意願，更忘了**不堪的祭祀殿是否還有供奉神明的資格。
直到安斯艾爾將他從高台之上拉下，墜落到平地上，親眼看清那些他包庇的假象，親身體會那些他原本不以為意的「小手段」。他才突然明白，他庇佑的祭祀殿成了知情人避之不及的泥潭。
他才突然意識到，他所想守護的族民，因為他的所作所為，傷得那般深。
他不是一個合格的神的子民，不是一個合格的祭司，甚至，不是一個合格的天族。
銀髮神明的眼中沒有一絲動容，他越過懺悔的祭司，看向他的身後：「你的這聲抱歉，比起我，更需要它的，是那些被你傷害的人。」
大祭司恍若所覺，驀地轉身，只看見一個離開的背影。他緊握權杖的手緊了緊：「木格……」
木格曾是大祭司最得意的弟子，他甚至日夜將那個剔透的孩子帶在身邊，可是最後，是他親手推開了他。
下意識就想追上去，聽見身後的輕咳聲，大祭司腳步頓了頓，還是說道：「您的身體情況，我認為還是讓王上知道的好。」畢竟，王上是那樣在乎您。
銀髮神明只是微微笑了：「加爾斯，你覺得，如果兩人之中有一人必定要離開，那麼……」
「是離開的人痛苦，還是留下的人痛苦？」
大祭司張了張唇，最後還是不發一言地離開。
當然，
是留下的那人。
他不想讓安斯痛苦，所以，他從未想過改變自己的身體狀況。
安斯也從未想過。
銀髮神明看著那個從垂屏後向他走來的男人，眷戀地相擁。兩人眼中只能看見彼此，一切其他的雜音都消失在兩人貼合的唇間。
*
神明的生命太過漫長了，哪怕是天族也無法比及，如果有死亡的那一天，他希望是和對方同時。
那樣，誰也不會留下。
作者有話要說：　　已更新就掉收呢:)
這個世界還有一章番外，關於去人間的事還有原女主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