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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只屬於王的神明(一)

BL夢裡戲外 by 空城黎明

2019-12-2 18:51

翠綠色的垂屏微微晃動,被無聲無息地挑開,似是有微風拂過, 垂屏後的景象還沒讓人來得及看清就已經消失,只記得雪白及地的長髮, 還有高高在上俯視眾生的神像。
菲西利斯側頭看著這阻礙了一切的垂屏。創世之神為了防止菲西利斯得到天族的信仰之力,從中獲得力量逃脫此世,讓當時天族內唯一知道真相的初代皇者設立了這道用「天之蒼翠」製成的垂屏,將菲西利斯真身困於垂屏後的神像內。
同時設下迷陣,並勒令族人不得窺視或是直視「神」的真顏, 違者重罰。
然而, 天族對內對外供奉的神明依舊是「創世之神」而非「毀滅之神」菲西利斯。
幾曾何時, 在短暫的甦醒之日,菲西利斯被困在垂屏後, 聽著天族的吟誦, 天族的信仰, 天族的乞求。
每當天族為久久沒有出現的「神跡」歎息時,菲西利斯唇邊含滿了諷笑。
庇佑?一個死了不知道多久的神明,哪來的庇佑?
如果不是過去了太多太多年,久到迷陣早已失效,久到「天之蒼翠」只能束縛住他的真身卻無法鎖住他的靈體,菲西利斯依舊只能坐在冷清而厭煩的高台之上,不斷沉睡,又不斷甦醒,百無聊賴。
他終於,暫時擺脫了這樣的生活。
菲西利斯垂眸,看不清神色,伸出手撫摸「天之蒼翠」。
天之蒼翠,唯一能鎖住神的東西。
極其輕微富有韻律的腳步聲漸近,菲西利斯沒有做出任何反應,他是靈體,哪怕是天族也無法看到。
按照道理來說,這個時候過來的本該是大祭司,然而……
「什麼人?」冰冷的質問從身後傳來。
菲西利斯眼中劃過一絲波瀾,轉身後,他看見了這個世界上被封為最高貴的顏色,金色。
燦金色的直髮垂落至膝蓋部位,本該是溫暖的色彩卻在光下散發著冰冷的氣息,就如同它的擁有者那雙冷玉般的青翠雙瞳,不含有一絲人氣。
【他有這世上最華美的容顏,最璀璨的金髮,和最深邃的碧瞳。】
——天族皇者,安斯艾爾。
「不愧是,安斯艾爾。」菲西利斯微微笑了,眼中劃過滿意。
不愧是這個世界的氣運之子,能看見他的靈體,就表明了安斯艾爾的不同。
少年體型的安斯艾爾戒備而猜疑:「你是誰?」「安斯艾爾」這個名字是他在被這一任的皇者和大祭司定為八殿下後才擁有,現在的他,不過是數名候選者之一。這個人,又怎麼會知道這個名字。
菲西利斯從垂屏前的台階上緩緩走下:「我能看見你的過去,和未來。」
「你所期望的,你想改變的,我都能幫你做到。」
「你是預言者?」安斯艾爾神色不動,十分鎮定,「你怎麼證明?」
他既沒有承認他是「安斯艾爾」,也沒有故作迷茫和疑惑,單刀直入問出自己最為關注的一點。
菲西利斯沉吟些許,回憶起在那本書中看見的某些細節。
「天族歷五千萬年整,厄諾斯被定為十二王儲之一,改名安斯艾爾。」
「我說的可對?從錯亂的時空中歸來的,安斯艾爾殿下。」
安斯艾爾的瞳孔猛烈收縮了一下,他定定看著那淡然自若的銀白色長髮的「預言者」半晌,忽而笑了,笑聲漸漸變大,不能自抑。他以為他這一輩子會爛在心裡的秘密,就這麼被眼前這個人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說了出來,就好像是高高在上地隨手拋出什麼不重要的東西一樣,從來不在乎其他的人感受。
銀白髮男子一直靜靜看著他笑完,直到他冷靜下來,那白皙臉龐上的赤色雙瞳中,從始至終都不曾浮現一絲波瀾。冷漠而孤高。
安斯艾爾厭極了他那幅模樣,冷冷問道:「你為什麼要幫我。」
紅瞳閃爍了下,菲西利斯偏頭,說道:「因為未來我將求助於你,也只有你才能幫我。」
安斯艾爾對他這句話一個字也不信,卻還是說道:「既然如此,你能幫我什麼?」
「我……」
「你能讓我登上皇位嗎?能幫助我提升威信嗎?能讓我的子民祛除病痛嗎?能庇佑天族萬世安平嗎?」
一個個問題砸出,菲西利斯的眉頭漸漸皺起,他看不見安斯艾爾眼底的嘲諷,甚至沒有意識到這是對方的刁難,反而認真思索起方法。
為了自己的目的,這些的確是要達到的,可是他是毀滅之神,只能給予破壞的力量,其他的威信、平安、健康,卻不是他的司職。
這還是不可一世的毀滅之神第一次意識到,回應所謂的「訴求」,不是那麼容易的,怪不得他沒有一個信徒。
菲西利斯想了一會兒,在安斯艾爾灼灼的目光下,他鬆開眉頭,冷著臉道:「我會做到的。」不管怎樣,都不能讓安斯艾爾看出他除了破壞什麼都不會!
「……你的名字?」
「菲西利斯。」菲西利斯決定以真名相告有自己的考量,畢竟除非去看垂屏後神像下的介紹,沒人知道他是神,「菲西利斯」這個名字,早在被創世神放棄的那刻從神捲上除名。
「菲,西……利斯。」安斯艾爾緩緩念著這個名字,一股力量在阻止他將這個名字說出口,然而這股力量又太過微弱,所以他只花了幾秒的功夫就克服了這種莫名其妙的排斥感。這微弱卻又確實存在的無形力量,安斯艾爾將它歸於預言者的特殊。
安斯艾爾看起來是暫時接受了菲西利斯的身份,又問了許多關於自身或者是和「預言者」有關的問題。
菲西利斯想著書中的內容,能回答的就回答,不能的就沉默相對,安斯艾爾也會知趣的不再問。
對於安斯艾爾來說,這麼一個知道他秘密的危險分子最好就是放在自己身邊,所以他對外稱的菲西利斯是他的教導者,皇位候選人的教導者是可以自己選擇的,但是等他被選為「殿下」後,天族皇室那邊就會派專業的教導者過來,取代原本的教導者。
正在和大祭司一眾人解釋的安斯艾爾,沒有發現他身後籠罩在漆黑斗篷下的「教導者」身形扭曲迷散了一瞬間。
幾番試探後,菲西利斯能夠確定他的靈體只有安斯艾爾能夠看見,然而安斯艾爾不知道這一點,反而給他安了一個教導者的身份,為了讓其他人能夠看清自己的身形,菲西利斯強行將靈體半實體化,然後披上斗篷也能裝作是個人的樣子,然而這種形態維持不了多久,而且會給菲西利斯的靈體帶來巨大的痛苦。
菲西利斯抬頭,看了眼熾熱如火的太陽,抬手抹去額角的冷汗,臉色平靜而漠然。以前他是從沒有想過的,自己居然也會流汗。
淡淡垂眸,菲西利斯抬步跟上前面領著他去住處的天族侍從。
安斯艾爾只對其他人說了菲西利斯是教導者,然而面對大祭司,他卻在掩去自己重生的事情後,將其他一切托盤而出。
上一世,大祭司和他奮戰到最後,是大祭司犧牲了自己才讓他有了逃脫包圍的機會,然而他還是沒有逃過……
安斯艾爾掩去眼底的陰寒恨意。
若說這世上安斯艾爾最信任的人,莫過於大祭司了。
「這人來歷不明,你怎麼能這麼輕易地就將他帶回來。」大祭司皺著眉歎息一聲,看著眼前少年冰冷卻倔強的臉龐,卻拿安斯艾爾無可奈何,這終究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啊,「罷了,這件事我會替你瞞下,你不要告訴其他人,就算是王上……也不要說,至於那位『預言者』,等我見過之後,再作打算。」
等菲西利斯再見到安斯艾爾和大祭司,已是天族的晚宴之後。
菲西利斯紅色的眸子透過斗篷,注視著大祭司。
大祭司已經連任兩位王者,加上安斯艾爾就是三任,生命不知幾數,然而大祭司一點也不像活了那麼久的人的樣子,墨黑如玉的長髮被細緻的挽起,海藍色的雙瞳宛若包容了整個天地,賽雪如櫻的容顏比起菲西利斯只能算得上是俊逸的面容來說,更像是一位神明。
菲西利斯想起,在書中,大祭司是安斯艾爾最信任的人,同時——
也是最珍重的人。
在未盡的最後一章之前,安斯艾爾已經向這位名義上是他的老師,同時也是他臣子的大祭司,牽了手,告了白。
————
【「我依賴您,我敬重您,我摯愛您。」
「比起所謂的神明,我更願信奉於您。」
「……您是我生命之中唯一的光,如果失去了您,我無法在黑夜中再前行一步。」
「……求您憐我,求您聽我,求您愛我。」
「……我僅以安斯艾爾之名,懇求您。」】
【那位最為尊貴的皇者,低下他驕傲的頭顱,只為了捨求一分回應,從他的老師那裡,他的愛人那裡。】
——摘自「原文」
作者有話要說:  文中的「人」只是一個代指,並不一定就是指人類。
————
作者:啊啊啊啊情話好難寫,為什麼我一個單身汪要寫情話【躺】
ps:這本文會更完的,不會坑。

  ☆、162.只屬於王的神明(二)

原來安斯艾爾有隱性的戀師癖?
菲西利斯不動聲色地掃過安斯艾爾,不過半秒鐘的停留, 安斯艾爾就敏銳地看過來, 勾起的嘴角意味不明:「老師, 今天我們學什麼?」
「不要叫我老師,」許是發現自己的語氣太過生硬,菲西利斯在安斯艾爾審視的目光中說道,「你可以不用這麼稱呼我。」
「那可不行,這可是對老師的不尊重。」安斯艾爾淡淡的道。
「心中沒有多少尊重之意, 就算口頭上的稱呼再尊敬也是虛妄。」
安斯艾爾冰冷地看過來,菲西利斯直視他的雙目,像是看破了一切:「你心中的老師,永遠只有一個不是嗎?」表面上的功夫, 在兩人獨處時,就不用做了。
安斯艾爾眸光微閃,率先移開視線:「你倒是知道不少。」
「不是你說的嗎?」菲西利斯看向窗外,外面的護衛又多了, 「我是預言者。」
「既然你答應了輔佐我, 又為什麼總是消失呢, 預言者大人?」安斯艾爾轉動手中的筆, 眸內一片深沉。
「我有自己的事要做。」菲西利斯明顯不想告訴安斯艾爾每天都會消失的一段時間內他去做了什麼。
安斯艾爾很想將這個危險而且屢次越過自己底線的人殺掉,但是他不能,他現在還不是一言令下的皇者。先不說教導者的突然消失引起的猜疑,就單說這個名叫「菲西利斯」的預言者的實力,也是深不可測。
不論他安排了多少看守,這個人總是能夠悄無聲息地離開,然後又正大光明地回來,就好像在嘲諷他的弱小無能。
眼見臉色冰冷的安斯艾爾逕自離開,菲西利斯反倒是鬆了一口氣——今天的內容可以等到明天再教了。
他無法告訴安斯艾爾,他每次用靈體化出去,就是為了及時學習和吸收他以前不會的,所有和「威信、健康、平安」有關的事例和知識。
神的過目不忘和超強悟性,被他用在了這方面,如果其他神明還在,估計會不恥與他為伍。不過說起來,就算他不這樣做,他們也不曾與他為伍。
菲西利斯想到安斯艾爾內心的不滿,因為省去了一段內容,今天他倒是不用出去,只不過……
「你說他想要天族圖書館的權限?」安斯艾爾沉吟些許,同意了,比起對方去他不知道的地方,離開他掌控的範圍,他反而更樂意菲西利斯待在圖書館裡。
一日過去,天光微霽之時,菲西利斯才從圖書館內出來,安斯艾爾收到消息後第一時間從會堂趕了過來。
「你出來了。」
菲西利斯發現安斯艾爾臉上一片凝重之色:「怎麼了?有事找我。」
「我要問你幾個問題。」
安斯艾爾說道,最近天族領地內出現了一種疫病,然而這種疫病在天族史上從沒有出現過,讓安斯艾爾正視的是這件事在他前世從沒有出現過,難道說他改變了命運也會隨之改變嗎?
安斯艾爾意識到,重生帶來的,不一定全是益處。
或者說,這場疫病的發生,也有可能是這個人帶來的。
菲西利斯沒有注意到安斯艾爾看他的目光中夾帶了幾分審視和懷疑,心裡將疫病發生時出現的狀況比對了下,有些不確定的想到,這好像和代表著瘟疫之神的詛咒之一有些相似。
作為自己少有的需要打交道的神,菲西利斯其實並不怎麼記得瘟疫之神的樣子和品性,只是因為瘟疫之神常常帶來的死亡和他的力量體系有關,才會有幾分瞭解。
然而菲西利斯將這種病可能是瘟疫和安斯艾爾說後,不等安斯艾爾說話,一旁的大祭司先是表示了不相信。天族有神明庇佑,和其他種族不一樣,是不會得瘟疫的,比起這個,大祭司更加相信是有人下了詛咒。
「也可以算是詛咒。」菲西利斯沒有否認,他見安斯艾爾沒有說話就知道兩人之中安斯艾爾怕是更贊同大祭司的話,這讓他心裡又幾分不快,但也沒表示出來,難得的解釋道,「瘟疫之神的詛咒表現方法就是瘟疫或者其他疾病。」
「怎麼能治好這種病?」安斯艾爾沉聲問道。
「要看過具體情況才知道,不同的疫病所需要的東西也不一樣。」
等大祭司去找有患病的人時,菲西利斯喚住了同樣意欲離去的金髮男子:「瘟疫之神早已消亡,天族瘟疫出現的這麼突然,可能是有人拿著瘟疫之神留下的東西作亂。」
「嗯,我知道了。」安斯艾爾冷淡地說道,頭也沒回地走了。
所有天族的侍從都能感覺到剛剛被封為殿下的安斯艾爾對這個名頭上的教導者的疏離冷漠,但是反觀菲西利斯本人似乎並不介意這一點。
菲西利斯當然能夠感覺到安斯艾爾對他的態度並不好,但是這對他來說並不重要,甚至是有利的。安斯艾爾對他的態度越差,未來他的目的也許就越能實現。
但是菲西利斯很快就意識到他這個想法是錯的。因為只要有大祭司在,安斯艾爾哪怕再怎麼厭惡神明,也不會做出弒神的舉動,這不僅僅是因為大祭司是神忠實的信徒,更因為如果沒有了神明的存在大祭司的地位將會遭受到毀滅性的打擊。
大祭司的存在就是和神明溝通,連神都沒有了,大祭司自然也不需要存在。
當菲西利斯意識到這件事的時候,他已經和大祭司產生了巨大的衝突,而安斯艾爾會站在哪一邊,不言而喻。
作為一個曾經只被當做過刀刃又被丟棄的神明,菲西利斯從沒有想過去考慮其他人的感受,也因此,當大祭司執著於天族不會患病,菲西利斯不願糾纏,便直接出口道:「神明?你真的確定你們的神明還存在嗎?」
大祭司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你什麼意思?!」
安斯艾爾在菲西利斯的話脫口而出的一瞬間就預感到了不好,第一時間揮退了其他人,他扶著似乎遭受到了巨大打擊的黑髮祭司,緊盯著菲西利斯的瞳孔中滿是冰寒。
菲西利斯被他的目光看得呼吸一滯,即使他不需要呼吸,也不明白方才內心那一瞬間翻湧的情緒到底是什麼。
見菲西利斯收到了他的警告,安斯艾爾這才移開視線,看向神色不明的大祭司,眼底隱隱含著關切和擔憂:「加爾斯……」
大祭司聽見安斯艾爾喚了他的名字,有幾分回過神來。安斯艾爾希望大祭司能先去休息,然而大祭司執著地想從菲西利斯這個「預言者」這裡得到答案。
「為什麼……你會這樣說?」加爾斯拂開安斯艾爾扶著他的手,想要抓住菲西利斯的胳膊,被菲西利斯一個錯身閃開,只抓住了斗篷,他太靠近菲西利斯,透過斗篷的陰影看見了那雙血紅寶石般剔透的雙眸。
銀髮紅眸……
腦中閃過什麼,但是太過關注與神明消失有關的信息,大祭司並沒有心思想到其他。
菲西利斯看見大祭司背對著的安斯艾爾對他滿含警告和冷意的睨視,他垂下蹁躚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神色,順從般的問道:「你想知道什麼?」
大祭司愣了愣,抿了抿唇:「吾神,真的已經……遠去了嗎?」到最後,大祭司還是不願用消失一類的詞彙。
菲西利斯沉默了下,他是不能撒謊的,避重就輕地答道:「是我沒有說清的錯,祭壇內供奉的神明,的確還沒有消失。」但是,也快了。
「你說的,是真的?」
「……預言者,不能撒謊。」只不過,祭壇內被囚禁的神明,並不是他們虔誠信仰的那位而已,預言者也的確不能說謊,雖然他從來沒有承認自己是預言者過。
他,沒有撒謊。
從來沒有。
————
「我沒有說謊,我沒有殺他。」半跪於地,穿著冰冷鎧甲的銀髮紅瞳神明用極其清冷的聲音說道。
然而沒有神明會相信他,相信一個被壓制在神台上的罪神。
「父神,菲西利斯所作所為實在太過惡劣!早就影響了世界的平衡,在斬殺了同為神明的精靈神後還妄圖狡辯,沒有絲毫悔過!」神明之一最為直白義氣的獸神十分氣憤地說道,「吾認為,應當將他囚禁於深淵之下,苦海之中,煉獄之上,永世不得復出!」
其實獸神更加希望菲西利斯能夠消亡,然而高等神明之間的廝殺是被禁止的,也由此讓其他神明對於能夠肆意殺戮的菲西利斯更加厭惡和憎恨。
在其他神明附和的聲音中,菲西利斯抬頭,看向坐在最高台的神。他沒有撒謊,也不能撒謊,這是創世神給他下的禁制,只有他們兩位神知道。
而且他只是打傷了精靈神,連重傷都算不上,精靈神去了哪裡,他是不知道的。
菲西利斯知道不論自己說什麼這些神都是不會相信的,但是,只要那位至高神開口,所有神明都會信服,不論是真心還是假意。
其實這已經不是菲西利斯第一次斬殺神明,只不過神也有高低之分,以往菲西利斯殺的不過是次神,就算死了也只是讓神明對菲西利斯的畏懼和排斥之心再添一分。可是這次,他殺的是八大主神之一的精靈神。
創世神已經保過菲西利斯很多次,他的久久沉默,讓其他神明以為,這次又是做了無用功,只是可惜了那殞命的精靈神。
作為精靈神的好友,獸神不甘心地想要再次開口,然而所有神明,都聽見了許久不曾開口的至高神,緩緩歎了一口氣。
那位至高神,走下神座,慢慢走向被鎖鏈束縛在神台上的銀髮神明,他知道,這種鎖鏈其實根本困不住菲西利斯,不過是顧及他的命令,才沒有掙脫。
毀滅之神的力量,比起在場的其他神明,都要強過太多太多。如果這些神知道菲西利斯能夠輕而易舉就讓他們的存在永遠消失,他們還能這麼坦然自若地要求囚禁菲西利斯嗎?
創世神這麼想著,唇邊也劃過了一絲笑意,這絲笑意在所有神明看來是那麼的慈和包容。
菲西利斯看見他所最尊崇的身影,在他身前彎下腰,撫摸著他沾染了鮮血的長髮,溫柔地拭去髮梢上金色的血液,似是十分輕柔地說道。
「深淵之下,苦海之中,煉獄之上,那是墮神才待的地方,而不是菲西利斯。」
菲西利斯瞳孔微縮,他聽見神明輕柔地聲音傳進他的腦海中。
「菲西利斯,神明的怨憤已經影響了世界的運轉……你會幫我的,對不對。」
這句話,沒有疑問。
菲西利斯定定看著創世神半晌,緩緩地,緩緩地,垂下了頭。
他展開了自己的羽翼。
——純白無暇的,散發著最真摯的金色信仰光芒的羽翼,從根部染黑,迅速擴散,直至整雙羽翼變成了如墨的黑。
銀髮神明低下頭去,他聽見其他的神明驚訝惡意的聲音,感受得到刺痛入骨的神力,那股破壞著他神體的神力那麼熟悉而陌生,他的頭更深地低下。
沒有神看見,半跪於地的菲西利斯的眸中,流轉著恍若血水一般的光芒。
——【如果這是您的願望,我會遵從……吾神。】
——
菲西利斯,創世神手中最鋒利的刀刃。
深淵的第一位「墮神」。
被剝奪神力的神明。
比起神明,更像是創世神的信仰者。
愚忠,被利用,而不知所謂。

  ☆、163.只屬於王的神明(三)

菲西利斯從來都不是弱者, 對於這個世界,他似乎天生缺少了該有的**。他在深淵之中, 也曾經怨恨世人,怨恨神明,怨恨那個放棄自己的至高神。可是所有的情緒,都在漫長的時間中, 被消磨殆盡。
平靜而寡淡。
如果不是創世神為了天族的生存再次找到他, 他也許再也不會憶起曾經的那份被利用的憤怒。
他不甘, 他消極以對。對於創世神所要庇佑的天族, 他無法以平常心看待。創世神抽取他的神力為天族的繁衍保障, 菲西利斯沒辦法親手消滅天族, 又不願意輕易妥協, 他只能漠視。
菲西利斯認真想過,在安斯艾爾所經歷的第一世,那世的菲西利斯是不可能對安斯艾爾捅陰刀子的, 因為他根本就做不到。但是他袖手旁觀是肯定的。
不能直接針對, 那就借刀殺人。那一世的自己一定是看見了女主費麗斯身上的世界氣運,知道這個人能夠達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很有可能同安斯艾爾猜想的一樣施以了援手。只不過不是因為愛上了女主費麗斯, 而是希望天族滅亡。
只有菲西利斯自己知道,天族滅亡後,他會一同消逝。然後世上,再無神明。
菲西利斯想死,或者說,他不知道為什麼活著。
這一世,氣運之子是安斯艾爾,安斯艾爾是天族領袖,天族滅亡是不可能了。為了擺脫著永生永世的囚禁,菲西利斯不得不尋找其他方法。
一開始,菲西利斯只是對安斯艾爾有著些許關注,見到人後腦中立刻制定了計劃。在沒有說明結尾的書中,安斯艾爾掀開了垂屏,對神的怨憤達到了極點,那麼菲西利斯是不是可以期待,順從發展,作為氣運之子的安斯艾爾,能夠找到方法殺死他這位神。
一個沒有結局的末尾,帶來的也不只是期待,菲西利斯可以說,讓他排斥甚至是恐懼的另一種更大的可能,是再次被囚禁,更深的,更孤寂的。
這種可能性很大,如果天族也沒有了神明的神力庇佑,很有可能會和其他種族一樣漸漸衰敗。菲西利斯不相信以安斯艾爾的聰明看不出這一點。
只要一想到自己會被軟禁,然後無限制地提供神力,菲西利斯原本無神的雙眸更為空洞。
他寧願自己死去。他期望自己死去。
可他掌管的是死亡,和……新生。
這是他為什麼成為最後活下來的神明的原因,也是他麻木地活到今天的源頭。
菲西利斯拒絕去想那種可能,他也想要阻止那種可能的發生,所以他選定了安斯艾爾。
只是中途出現了變故,比如這次的疫病,比如大祭司。
「城中的疫病已經得到了控制,這是最後一個重病病人。」
菲西利斯輕聲說道,用神識輕輕一掃就清楚了情況。他看見遠處的大祭司放下身段,對那個患病的小孩笑得溫和,在陽光下好像是天使一般。他看見身旁安斯艾爾注視著大祭司的專注目光。
胸膛中有什麼呼嘯而過,菲西利斯似乎聽見有誰在耳畔哀鳴,這種深沉的情緒甚至感染了他,讓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眼中透露出了幾分不快。
安斯艾爾用眼角餘光注意到斗篷下微抿的薄唇,他微微側身,擋住了菲西利斯看向大祭司的目光:「我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吧。」
菲西利斯淡淡看他一眼,壓住莫名翻騰的情緒,轉身離開。他一點也不喜歡被情緒控制的感覺,也許,他該離安斯艾爾遠一點。
安靜離開的背影竟讓安斯艾爾一瞬間產生了要追上去的衝動,但也只是一瞬間。回神後安斯艾爾為自己奇怪的心緒,週身的冰寒更重,只有在看向黑髮祭司時,才會柔和一點。
「殿下,」侍衛長走過來,行了一禮,「王上召見您。」
菲西利斯哪裡都沒有去,他現在最喜歡待的地方,是圖書館。雖然這些書他都記了下來,但是記住並不代表理解。
菲西利斯越來越喜歡在書中找到的片刻安寧,沉浸其中的他能夠忽視一切,包括越來越劇痛叫囂著極限的靈體和窗外層層包圍的侍衛。
負責監視菲西利斯的侍衛之一眨了眨眼,才發現那個穿著黑斗篷的人依舊翻閱著書籍,是他看錯了,剛才居然看見那個人的身影消失了一瞬間。
直到有人傳喚,菲西利斯才恍然地放下書籍,走出圖書館。不知道是不是其他人的錯覺,斗篷陰影下露出的優美下巴好像更加蒼白了。
不是錯覺。
菲西利斯凝視自己半透明的指尖,有些遲疑。今天顯形的時間有些長了,他在猶豫要不要聽從侍衛的傳喚去正殿見安斯艾爾,他不想讓其他人看見一個人突然消失。
時間容不得多少考慮,菲西利斯不著痕跡地避開等的不耐煩的侍衛推搡過來的手,向前走去。他的靈體是顯形了沒錯,但是依舊是靈體,除了死物,所有東西都會穿過。斗篷除外,它是菲西利斯問安斯艾爾要的,是實物。
「走快點,別讓殿下久等!」
侍衛無禮的語氣讓菲西利斯眉頭微皺,等到了大殿後,他更是意識到了這種無禮不僅僅限於一個侍衛。準確地說,天族上下,包括大祭司和安斯艾爾,沒有一個天族真正尊重地對過他。
想通了這點的菲西利斯雙眸沉了沉,猩紅的光芒一閃而過。他默然聽著安斯艾爾介紹著他身邊王上派來的真正的教導者,感受著那位教導者頷首之中眼底的蔑視,心火燒得更旺。
菲西利斯直接無視了教導者伸過來的手,腳也沒有向前走一步,站在原地冷淡的開口:「安斯艾爾,我有話和你說。」
安斯艾爾皺了皺眉,深覺被下了面子的教導者更是開口斥道:「放肆!殿下的名謂是你能叫的?!」
大殿之內靜默幾秒,菲西利斯看著安斯艾爾靜聲漠然不語,忽而笑了,尾音淡漠嘲弄的聲線勾了勾安斯艾爾的耳朵,他的心猛地一跳。
安斯艾爾看向十米開外的銀髮男子,他看不清男子陰影中的神色,直覺性地撐起身子站起來,向對方走去。他不清楚自己要幹什麼,只是下意識地要捉住什麼,來抑制靈魂深處閃過的未知恐慌。
「你說得對,我不該叫他名字。」菲西利斯嗓音中什麼也沒有,只是勾起的嘴角閃過了一絲失望和譏諷,「因為他並不需要我做什麼,而只有我以為我和他的地位是平等的,是互惠互利的,真是可笑!」這個交易一開始就是不對等的,安斯艾爾只是忌憚他,只是防備他,只是監視他。
只有他自己傻傻的以為,自己的每一分努力都是有用的,每次偷偷出去學習自己並不喜歡的東西是值得的。卻沒有想過,活過了兩世的安斯艾爾怎麼可能會不知道這些,不過是樂意看他出醜罷了。
這讓菲西利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憶,同時心中又開始控制心緒的莫名悲哀情緒讓他更是暴躁,脫口的語速更是快了些——

  ☆、164.只屬於王的神明(四)

「我們偉大的安斯艾爾殿下,既然並不需要我這位教導者,那麼我又何必, 再待在這裡,礙你們的眼呢?」嘲諷而冷漠的聲音流轉在大殿之中, 與此同時,在話音落下的最後一刻, 菲西利斯的身影剎那虛化, 消失。
已經走到菲西利斯身前, 猛地伸手卻沒有抓住任何東西的安斯艾爾瞳孔驟縮, 背對著所有人, 喉嚨裡差點脫口而出的「別走」被他死死地壓回胸腔內。
安斯艾爾咬緊牙關,憤怒忌憚和難以名狀的驚慌在他的心中翻騰旋轉。大殿之中的氣溫陡然下降數度, 一時間安靜無比。
已經放下的手在身側握緊成拳, 安斯艾爾很確定, 他是趕上了的,在有不好預感的前一刻,他伸手想要捉住菲西利斯, 可是, 就像穿過空氣一樣的穿過那人的身體, 安斯艾爾迎著那人最後了然而疏遠的目光,漂亮的紅色寶石雙目中,滿是漠然和不知為何強自壓制下去的殺意。
忽然明白,菲西利斯,也從未對他交付過信任。
兩個相互沒有信任支撐的人,最後只能是,各行其道。以菲西利斯冷漠之下隱藏的高傲,是絕不會再回來的!
想通這點後,大腦「嗡」地一聲像是受到了重擊,狂風呼嘯著從冰冷的身軀中穿過,心臟被錐子一下下地鑿出一個個血淋淋的洞。
安斯艾爾的呼吸變得粗重,除了他之外,沒有人看見他的手穿過菲西利斯身體的那一刻。雖然對菲西利斯突然消失感到驚異和防備,但是眾人的第一反應還是戒備。
「殿下!這人明顯有異狀!決不能讓他逃走!」教導者聲色俱厲地說道。
逃走……對,沒錯!他要把他抓回來!不能讓他逃走!不能!!
安斯艾爾眸色一厲,週身氣息一寒,邁步就要走向殿外。
見勢不妙的大祭司立刻上前攔住了安斯艾爾。
安斯艾爾冰著臉抬頭,一個「滾」就要脫口而出,在看清攔著自己的人是誰時被硬生生地止住,他平息了下情緒,聲音才從齒縫中擠出,像是暴風雨前烏壓壓的濃云:「大祭司閣下,還有什麼事?」
大祭司瞪了一眼還想要開口的教導者,他察覺到安斯艾爾此刻的情緒不對,心中感慨那個銀髮「預言者」對安斯艾爾的影響力比他所想的要大不少,這種影響力居然連他都沒有看出來,這時他倒是有點慶幸菲西利斯的離開了。
大祭司揮退了其他人,然後對眼色烏沉的安斯艾爾說道:「安斯艾爾,冷靜下來。」
安斯艾爾也知道自己情緒不對,緩而長地深深呼吸之後,他心中難以壓制的團成一團的複雜情緒終於平淡了些,至少不會咆哮著像是下一秒就要衝出他的身體。
大祭司鬆了口氣:「這個時候你可不能離開。」
「王上的時間……不多了。」
————
再說菲西利斯想著以後也見不到安斯艾爾了,抱著一種莫名的心情,偏偏要在安斯艾爾的手穿過他身體之後才消失,見對方神情十分驚怒,菲西利斯暗暗勾唇,通身舒暢。
由於今天靈體顯形的時間過長,菲西利斯只能先回到天族祭壇內的本體之中休息些時日,然後再出去,不過這一次,他會吸取教訓,不再將希望放在一個不定因素的身上。
菲西利斯這麼想著,慢慢闔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這一調養,便是整整五年。
五年時光,足以讓很多事情改變。
等菲西利斯醒來後,完全沒有去看一眼安斯艾爾的想法,第一時間就是離開了天族領地。
菲西利斯想著,既然安斯艾爾那裡行不通,那麼就找別人就是了,這個世上,在小說中所謂的那些「配角」,身上的氣運也很強大,如果能夠運用得當,也是一大助力。
而他首先去往的,便是,魔族領地。

  ☆、165.只屬於王的神明(五)

魔界昏暗, 暗紅色的光從天際籠罩整個地域。
最近的魔界不太平,幾月前出現了一個臉上戴著半邊銀製面具看不清面容也不知道種族的男子突然出現在了魔族邊境, 然後直接從邊境層層挑戰, 直殺主城。
如今, 那銀髮男子已經連續挑戰了十七位魔將, 八位魔君, 和一位魔王, 手下無一敗績。
魔族行事乖張,隨心所欲, 向來以強者為尊。在菲西利斯打敗了第二位魔王后, 他在魔族內的待遇再次提高了一個層次。
沒有對比就沒有差距。菲西利斯看著眼前崇拜尊敬的魔族,想起自己在天族內截然不同的待遇, 對於天族的感官更差了。
即使是介入的方法不同,但是天族的傲氣和對外族的冷淡, 注定了在魔族使用的方法是不可能在天族行得通的。
從天族邊境一路打上去?不被天族仇視加群攻就不錯了!
魔族現任的統治者是蘭斯·萊克,菲西利斯為了見到這位王者做了足夠的鋪墊, 在最後卻得知這位王座早在幾月前就因為一些原因離開魔界去了人族所在的大陸,連同幾位魔族皇子。
「現在魔宮內只剩下艾琳娜公主主持大局, 可是艾琳娜公主還未成年。」告訴菲西利斯魔尊已經離開的魔族感慨道。
菲西利斯放下手中只微抿了一口的紅色酒杯, 對那個魔族略略一點頭後,不發一言的起身離開。
魔族在他走後,舔了舔猩紅的唇瓣,對同伴說道:「真是一位美人,就是性子太冷了些。」
同伴笑他:「連臉都沒看全就知道是美人?」
「有一種美不需要看到外貌就能領會。」魔族灌了一口酒,遺憾地歎氣,「可惜了,美人雖美,這實力也是真高,我可是壓制不了。」不然,他還真想嘗嘗這銀髮男子的滋味。
魔族和同伴大笑著說著葷/話,突然背脊一涼,他警覺地向背後看去,除了酒館內熱鬧的景象,並沒有其他異常。
難不成是他的錯覺?魔族想著,將這事拋在了腦後。
菲西利斯離開沒有多遠就被伏擊,輕描淡寫的殺戮輕描淡寫的結束。暗紅色的血液從手上滑落,落入暗紅色的土裡,菲西利斯皺眉看著自己的衣物上沾染了血跡。
雖然靈體並不會染上血液,但是菲西利斯依舊覺得自己身上傳來一股淡淡的令人厭惡的血腥味。
仔細想想自己保持著這個狀態幾個月了,菲西利斯有些無法忍受。雖然當得知魔尊不在這裡他確定了要離開魔界,在這之前,他必須、立刻、馬上洗個澡!
魔界並沒有乾淨清澈的湖泊或是河流,菲西利斯光是看到那鐵銹色的水就沒有了清洗的欲/望。
菲西利斯潛行進數座城主府中,裡面的浴池同樣是顏色鮮紅,菲西利斯第一次無法理解魔族對於紅色的喜愛之情。
菲西利斯體內的神力被封,無法調動水元素,只好將最後的希望放在魔宮之中。
「誰!」看守魔宮的魔兵大聲叱喝道。
銀髮的身影由遠及近,菲西利斯淡淡說道:「我要見艾琳娜公主。」
菲西利斯的聲明早已傳入了魔宮之中,魔兵不敢怠慢,迅速讓人通報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這菲西利斯看起來對魔宮沒有絲毫尊敬之意,而且目的不明,您需要多加小心啊!」
艾琳娜擺擺手,示意讓魔兵把菲西利斯引進來,眼中卻閃過興味。除了魔宮內她的父皇和幾位哥哥,很少有魔族知道在這魔宮之中,力量最強的是最小的公主殿下,這也是這一次魔尊放心將魔宮和魔界交給艾琳娜的原因。
菲西利斯的大名她聽說了很久,只是為了威懾和職責,她不能離開魔宮,只可惜沒辦法和這位最近聲名大噪的銀髮男子打一架,倒是沒想到對方這次自己送上門來了。艾琳娜感覺到自己身體內好戰因子在躁動。
然而見到菲西利斯之後,艾琳娜全身的好戰分子都安靜下來,與之相反的是,她聽見自己越來越大的心跳聲,撲通撲通撲通。
艾琳娜小公主覺得自己可能一見鍾情了。
艾琳娜看著那優美的唇型一開一合,清冽的嗓音不停勾動著她的小心臟,她的臉上不禁染上了幾分紅雲。
「公主殿下?」
艾琳娜在隨侍的喚聲中回神,剛好和清清冷冷看著她的菲西利斯來了個對視,呼吸一頓,大腦迅速運轉,想著他剛剛說了什麼。
說了什麼……說……有沒有清澈的水?……借浴室……
等等,借浴室?
借浴室!借浴室好啊!
「有有有!乾淨的水要多少有多少!」艾琳娜一揮手,「蓮西,帶這位,呃……」
「菲西利斯。」菲西利斯淡淡開口。
「對對對,帶菲西利斯閣下去浴室!」
哦豁,好好聽的名字!不愧是她的心上人!【臉紅】【嘿嘿嘿】
菲西利斯聽見有乾淨水源的時候內心鬆了一口氣,就算這位艾琳娜公主看他的視線有些怪異也能忽視。
然而,在菲西利斯把外衣脫掉之後,一隻白嫩的小手牽住了他的衣角。
菲西利斯默默轉頭,看見外表只有十五歲樣貌的公主殿下暈紅著臉,扭捏著說道:「菲西利斯,閣下,我想和你一起洗。」
菲西利斯:「……」
————
「匡啷!」
守在外面的天族侍衛一驚,立刻轉身:「王上,發生了何事?」手中握緊□□,只等不對就衝進去。
片刻之後,從裡面傳出來的冰冷聲線緩解了門外的緊張氣氛:「無事,是吾無意打翻了器物。」
侍衛長鬆了口氣,恭敬地問道:「是否要人收拾?」
等得到允許後,幾個天族侍從快速進去打掃,快速退出,在門關上的那一刻,侍衛長似乎看見一身寒氣的金髮皇者身前的天鏡之中一閃而過的畫面,暗紅色的十分陰沉。
看那樣子,是魔界的風格?侍衛長不確定地想著

  ☆、166.只屬於王的神明(六)

「請不要開玩笑了, 艾琳娜公主。」菲西利斯垂落在公主拉住他衣角的指尖,對方像是被燙到一樣鬆開, 他才抬起視線看著對方用不容辯駁的認真語氣說道。
艾琳娜用抓住菲西利斯的食指撓了撓白皙中染上了暈紅的臉頰, 出乎意料的沒有僵持下去:「好, 好吧, 請您慢慢享受。」
菲西利斯一直看著艾琳娜離開, 等關上門後, 他伸手解開衣襟,突然指尖微微頓住, 扭頭看去。去而復返的艾琳娜只在門後探出了一個頭, 睫毛垂下,視線緊緊盯著地面, 就是不去看半解衣袍的男人,結結巴巴地說道:「那, 那個,剛剛我不是故意的, 抱,抱歉啊, 就這樣。」說完就一溜煙離開, 關上了門。
艾琳娜拍著自己胸脯,鬆了口氣,剛才她那小女兒的嬌態讓父兄看見了還不知道該多麼驚奇,畢竟艾琳娜在他們面前一直是堪比巨龍的彪悍存在,弄得他們有時都會忘了自己面前的是一個女性。
艾琳娜也說不清楚為什麼,下意識的就知道那人不高興了,下意識就做出了那個害羞的姿態,似乎潛意識的就知道什麼樣子在那人面前是對自己最有利的。
如艾琳娜所猜測的一樣,菲西利斯在確定艾琳娜不會進來後,想到她方才一副羞澀卻著急解釋的樣子,臉上的冷漠微微散了些,赤紅如胭脂的瞳中也漾起一縷其他色彩。
還是個幼崽啊。
自覺為幼崽的無禮找到了解釋,而菲西利斯也發現自己目前的實力在艾琳娜之下。艾琳娜是魔皇最小的子嗣,已是有了這般實力,那麼其他幾位皇子和他們的父親魔皇的實力,怕是和他所想不一樣,遠遠在他之上。
不知道艾琳娜特殊性的菲西利斯錯估了魔宮的總實力,心下告誡自己還是不夠謹慎的同時,丟開了這幾月的懶散,正色想著如何讓自己的力量大為增長。
他的力量來源不外乎是死亡和新生,而這兩種力量是必須基於極大的數量上的,這世界上數量最大的種族,不外乎就是人族了。而且人族的貪婪和自私,幾乎不需要菲西利斯多費功夫,就能爆發巨大的矛盾和戰爭。
實際上菲西利斯並不喜歡收割人命,但是所有種族間的鬥爭從天地初始就一直在不斷持續著,所以他才能成為八大主神之一。
想好了下一個目的地,菲西利斯舒緩地放鬆身體,披散的銀色長髮隨著水波的起伏飄蕩,粼粼如夜色皎月。透明的水珠從水中躍起降落在細膩光滑的肌膚上,宛若戀戀不捨般一路親吻著弧形優美下巴,微微凹陷的鎖骨,白皙有力的胸膛……
輸送給天鏡的魔力一下子斷開,鏡中顯露的畫面霎時一暗,房室內恢復了一片安靜,除卻某個王者變得沉悶而急促的呼吸聲,和只有他自己能夠聽見的紊亂的心跳聲。
這是不對的。安斯艾爾對自己說道。他幾乎濫用權職一刻不停地尋找這個人,只是為了監視他,只是為了抓住他。
可是……幾個月前,在找到這個人的第一瞬間,安斯艾爾壓下了派人去抓住這個人的念頭。他想著,他只是為了找到這個人的弱點然後一舉除去,因為菲西利斯看起來太過「完美無缺」。
然後,他就看了一天,兩天,七天……
他一開始不明白,菲西利斯為什麼要耗費那麼大的功夫從底層一路打上去。直到發現其他魔族哪怕不清楚菲西利斯的來歷後依舊對他畢恭畢敬後,安斯艾爾恍然,菲西利斯在天族所受到的「待遇」讓他深深銘記並且萬分排斥不屑,他心中不由泛起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滋味。
在安斯艾爾意識到自己放在這個不知是真是假的「預言者」身上太多的目光後,他的注意力,已經收不回來了。
最後一次,這是最後一次。安斯艾爾在心底對自己這麼說道,然後用自己也沒有察覺的貪婪而暗沉的目光牢牢定在那個瑩潤修長的身體上。
身體深處似乎有火氣燎原,安斯艾爾皺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下身,臉色黑了幾分,帶了幾絲不可置信。天鏡中的畫面像是有魔力一般吸引著他,安斯艾爾陰鬱地糾結幾秒後正打算起身離開。
他的手還沒有鬆開鏡子,就看見鏡中的銀髮男子站了起來,完美得像是世界寵愛至極的身軀終於一絲不落地印在安斯艾爾碧色震盪的眼底——菲西利斯的面容只能算得上是清秀,然而他的身材連上帝都會心生垂愛。
然而菲西利斯從來都沒有意識到過這一點,他只是自然地清洗著身體,由殺戮而生的他,意外地極端厭惡自己身上有血腥味。
安斯艾爾根本沒有離開位置的身子又坐實了,視線跟隨著神明遊走在自己身上的指尖,一寸寸地從肩胛骨到背脊,再到下身……
雖然空曠的室內除了自己一個天族也沒有,安斯艾爾還是調了調坐姿,將兩條大長腿交疊在一起,臉色冰冷,一身嚴肅,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在看什麼會議,而不是,美人出浴圖。
菲西利斯換好衣服離開浴室,良久之後,安斯艾爾清了清喉嚨,用帶有一絲暗啞的聲音喚道:「來人……」
大祭司見到安斯艾爾時發現對方臉上閃過一絲饜足之意,但是憂心天族族民的他並沒有多想,焦慮地開口:「安,王上,昏睡之病已經漸漸傳入主城之中,再這麼下去恐怕主城也忍不住淪陷了啊!」
安斯艾爾沉吟著摸了摸大拇指:「這種昏睡症狀目前還沒有發現其他害處,大祭司不必驚慌。」
「可是……」
跟隨著大祭司的小祭司也跟著勸道:「對呀,加爾斯大人,這病只是讓族民昏睡而已,您不必如此自責,何況,上次神明大人就因為您和王上的禱告而降下了神跡,相信這一次也不會忍心看著族民們遭罪的。」
他不說這個還好,一說這個大祭司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的神色。瞭解大祭司的安斯艾爾注意到他的神情,神色一暗,冷聲質問小祭司:「什麼神跡?」
小祭司驚訝地張大嘴巴,茫然疑惑地向垂眸的大祭司看去,王上不知道這件事嗎?可,可是,這個神跡難道不是王上和大祭司一起禱告出來的嗎?
「怎麼回事!」
王上的冷聲叱喝嚇壞了閱歷不高的小祭司,他當即跪在了地上,慌亂地說道:「就,就是五年前那場疫病,外面都說,都說……」
「都說什麼?」安斯艾爾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說……是大祭司和您日夜在神殿禱告,才讓神明大人感動,這才,這才……降下了神諭,賜了能夠治好疫病的藥。」小祭司哽咽地說完,他被冰冷得不近人情的王上嚇壞了,畢竟平常王上在他們那裡因為有大祭司在面容雖然冷淡但是也達不到冰冷的程度。
小祭司淚眼朦朧地去看被寒氣裹了一身的王上,突然意識到外面所傳的王上性情冷漠是真的,而五年前的疫病這件事看起來也有內幕。
安斯艾爾心中早有猜測,然而聽到小祭司的話依舊難受,他看著第一次避開他視線的黑髮祭司,心中閃過的不知道是失望還是憤怒,只一揮手,對跪在地上的小祭司冷聲道:「你先下去,這幾日就暫時待在住處,不要再去神殿司職!」
這個小祭司如果猜到了什麼就不好了,看來是不能留了。
小祭司似乎也預感到了什麼,用震驚而乞求的目光向一旁的大祭司看去,在看到大祭司避開他的之後,那些情緒都漸漸化為了絕望,然後是麻木。他低下頭,任憑兩個侍衛把自己押出去。
他知道,自己算是完了。哪怕他什麼都沒想過,也難逃一死。
離開前,他聽見王上驚怒卻壓得極低的聲音:「你怎麼能!你明明知道那個藥不是我們……」後面的聲音離遠了也就聽不清了。
不是我們……什麼?
小祭司原本死氣沉沉的眸子動了動,在幾乎已經放棄自己生命後遲鈍的大腦運轉之後,終於意識到了這句話的意思,猛然扭頭向後看去,死死看著那離自己越來越遠的恢弘的大殿。
小祭司的動靜太大,押解他的侍衛被帶了一下,見他像是不甘心地死死看著大殿,其中一個歎了口氣,猶豫了一下,勸慰道:「你放寬心,雖然你知道了些不該知道的,但是王上不會那麼心狠的。」天族人數本就不多,最近「昏睡症」漫延,每一個天族人都更顯得珍惜。
小祭司緩緩回頭,看著眸中有動容之色的侍衛,突然垂眸笑了一下,聲音裡滿是哀戚:「可是我又能去哪呢?被王上厭棄,這跟死又有什麼區別?」
見兩個侍衛似乎都有些沉默,小祭司再接再厲地問道:「只是,我就算是被厭棄也想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我……明明什麼都沒干啊……」
最後一句接近委屈的喃喃自語一下子擊中了侍衛的心房。雖然王上近幾年總讓他們防備警惕外族人,但是對於內部的天族人很是心軟。
侍衛看了看下一道檢查關卡的距離,見另一個侍衛眼觀鼻鼻觀心沒理會自己,就知道對方也是不忍,於是輕聲對小祭司說道:「其實,你也算是撞到槍口上了,這件事本來是大祭司不打算讓王上知道的……」
侍衛將那個只出現了一段時間的預言者和他跟王上以及疫病之間的牽扯簡略地說了,這並不妨礙天資聰穎的小祭司理解。
在聽到疫病的藥其實是那個「預言者」做出來的,卻被大祭司佔去了全部名聲後,還沒有得到一絲尊重。小祭司掩去眼底的震驚,回頭再次瞥了一眼只露出一個尖尖角的銀白色大殿。而這一次,他的眼中,只剩下難以言說的複雜和一絲壓得極深的厭惡。
原來,救了自己的人,並不是……
小祭司想起了自己對大祭司的崇拜,想起了自己對其他人歌頌大祭司,想起了平日裡大祭司一臉溫柔看著他的樣子……最後,他想起了剛才在大殿中大祭司避開他乞求目光的心虛。
另一個侍衛輕輕踢了說得起勁的侍衛一腳,那個侍衛立馬收聲,肅著臉帶小祭司通過關卡。而小祭司,也早已經垂下了頭,掩去了唇邊的冷諷。

  ☆、167.只屬於王的神明(七)

只屬於王的神明(七)
安斯艾爾顧念著舊情,沒有對大祭司說出太重的話,只是讓他暫時回祭祀殿自省。
安斯艾爾看著黑髮的大祭司被侍衛們恭從著引路離開,和方纔那個小祭司被壓出去的場景截然不同,這讓他窺見了大祭司深重權利的一角。想到這件事被瞞了整整五年自己才因為一個話不過腦子的小祭司說漏了嘴才知道,安斯艾爾的內心劃過幾絲波瀾。
他當初放給大祭司的權利和榮耀,是不是太多了些?
閉了閉眼,盡力壓下內心的懷疑。安斯艾爾知道自己自從重生後疑心病越來越重, 他連前世盡心為自己付出的大祭司都無法完全信任。也或許, 是因為重生一世後看到的東西不同, 讓他認識到前世的很多東西也並不是他以為的那個樣子。
比如說, 祭祀殿的存在。安斯艾爾前世一直以為祭司就是不斷地在神殿或者是祭祀殿內禱告, 為了和神明取得一絲聯繫。
在重生之後, 因為不再尊敬神明, 安斯艾爾不再對神殿和祭祀殿的事避之不及。甚至為了將來的計劃, 他找人明面上是修繕了神殿一番, 本來想一舉做完自己訂好的傳送陣和機關, 可是在途中被祭祀殿的人阻止了,說是不敬神明。
安斯艾爾可不再會信這些狗屁東西,派心腹一查,居然讓他發現了祭祀殿埋藏於光明外表之下的黑暗。
祭祀殿裡的祭司也不過是凡族之人的身軀,也會有私心,不說其他,恃強凌弱從沒少過。更甚者,因為祭祀殿的特殊,引誘著無辜的人做不該做的事,還有祭司拿捏著比自己低輩的祭司或是前來朝拜的天族的短處,讓他們為自己效命。
祭祀殿內上下都**黑暗,每一處乾淨的。就連大祭司,也是用底下人侍奉上來的「孝敬」,裝點著自己華麗的衣袍和奢靡的生活環境。
祭司本該是純潔的、純淨的、純樸的、純善的,這樣在有足夠的資格成為祭司,去和神明溝通。可是現在的祭祀殿早已沒有了最開始成立的樣子,誠心禱告的祭司越來越少,夾雜的私慾越來越多,也無怪乎神明不再回應他們的期待。
相比起其他人,大祭司除了收取「孝敬」外似乎也沒有做什麼,可是安斯艾爾知道不是這樣——大祭司最大的罪行,就是包庇了那些犯下罪行的祭司們。
在證據面前,安斯艾爾不得不信也不會不信大祭司的所作所為,念及曾被大祭司救過,他消去大祭司的罪行,將一些罪大惡極的公佈與眾。
天族宮殿外的那些天族們,這才知道,這祭祀殿中的柱子上,不知濺上了多少天族的鮮血!
就在所有天族都以為祭祀殿已經失去王上的信任之時,安斯艾爾卻在造勢之後,將看似毫不知情的大祭司推上了高台,對天地懺悔,讓族民們認識到了大祭司的無辜與誠摯,將大祭司在族民心中的地位推向了更高的位置。
而現在,安斯艾爾在想,當初的舉動,他是不是做過了。
安斯艾爾瞥向天鏡,手比大腦更一步地撫了上去,魔力源源不斷地傳輸,直至定位到了那人的位置。
安斯艾爾貪婪地注視著,時間越來越久……
銀髮,鎧衣,沒有太多華麗花紋的銀製面具下露出的半邊面容依舊引人遐思,明明是顏色寡淡的薄唇,在中部的位置卻微微向上翹起,仿若勾人索吻、舔舐、含嚅,尤其是唇瓣時不時開合中露出的隱約的風景,更是誘人深入。
安斯艾爾只覺得自己的心魂也要被那人的一個動作輕易勾了去。眸色一暗再暗,碧瞳成墨,濃稠如泥淖,其中一眼望去具是化不開褪不去的慾望。
安斯艾爾知道自己再這樣下去不行,菲西利斯對他吸引力大到近乎可怕。為了不讓自己再次深陷,做出失去理智的事情,他費盡了全身的自控力才將自己的視線和手,都從天鏡上移開。
然而下一秒,他就後悔了。
沒有了魔力輸送的天鏡,和一般鏡子無二,清晰的鏡面中除了安斯艾爾自己再無他人。鏡面中不再顯現出那個銀髮男子的影像,安斯艾爾竟然感到一陣心慌。
他最後還是遏制住了自己想要重新輸送魔力的欲/望,拂袖起身,決定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到其他事情上,比如說最近又繼續了的神殿的「修繕」工程。
……
白色的光芒「啪」地一聲將一個瘦小的天族打倒在地上,監督著的天族呵斥道:「發什麼呆!快做事!」見瘦小天族爬起來幹活,他才滿意地轉身去看其他天族有沒有偷懶。
一個和瘦小天族關係比較好的天族趁著監督者沒有看向這邊,輕聲問道:「木格,你沒事吧。」
被叫做「木格」的天族輕微搖了搖頭,低垂的眉眼再次隱晦地看了眼神殿的入口,他剛剛看見安斯艾爾從那裡低調地走了進去。
如果安斯艾爾看見了這個叫「木格」的天族,就一定能認出這個木格就是那個殿中被拉下去的小祭司,只不過曾經是祭司的他,現在卻是用勞力來償還自己所犯下的「罪惡」。
神殿的修繕工作,因為需要大量的人手,安斯艾爾便將所有戴罪之身的天族放到這裡來賣苦力,反正他的主要目的這些天族不會知道也不會看到。
確認修繕工作一切正常後,安斯艾爾就走進了神殿。和哄鬧地神殿外圍不同,因為隔音優良,一牆之隔,裡面靜謐得恍若兩個世界。
安斯艾爾發現自己原本因為總是想到菲西利斯而無法靜下來的心,慢慢地恢復了平靜。他沿著雪白無暇的階梯一步步走著,拋開重生之初滿心怨憤的來到神殿之外,這還是他第二次來這裡,倒是意外能夠感受到幾分安寧。
安斯艾爾終於走到了盡頭,站到了遮擋的翠色垂屏前,他抬起頭,想起自己重生後第一次見到菲西利斯時,那人也是這樣背對著他,靜靜站在這晶瑩碧透的垂屏前看著什麼。
透過這道垂屏,看著什麼。
從他這個角度看去,垂屏之後,是模糊的,看不清人形的巨大神像。
安斯艾爾微微瞇起眸子,伸出手,覆在了垂屏上。清澈透亮的綠色光澤,在他的手下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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