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最溫柔的人（九）

斐綃雨一邊跑著一邊撥號碼。
【「喂？小小？」】
「哥哥，哈…你在哪裡？」
「我……」斐雲霽低垂的睫毛顫了顫，視線掃過一旁睡著的人，輕聲道，「我在休息室，你過來吧。」
放下手機，他側頭愣愣地看了睡顏平和的男人一會兒，然後解下外套，蓋在了他身上。
斐綃雨意外地看見睡著的南宮瑜，斐雲霽遞給她一杯水，伸手習慣性的想要理一理她的頭髮，卻被斐綃雨偏頭躲開了。斐雲霽食指微不可見的一頓，他將手垂下，看著平復呼吸的少女:「怎麼這麼急匆匆的？」
「哥哥，」斐綃雨直起身子問道，「你，真的有男朋友了？」
斐雲霽和斐綃雨帶著不明意味的目光對視，他的唇動了動，微微一笑:「你聽誰說的？」
「論壇上到處都有人說！」斐綃雨緊緊盯著斐雲霽，「你老實告訴我，是，還是不是？」
「……是。」
斐綃雨呼吸一滯，斐雲霽有些不安地拉住她，笑著問道:「怎麼，哥哥找了個男朋友讓你很不能接受？」
「……本來能，」斐綃雨輕聲說道，第一次用一種打量的目光盯視著斐雲霽，讓他心底微微發涼，「可是，現在，我發現不能。」
斐雲霽扯了扯嘴角:「哦？我還不知道小小什麼時候討厭同性戀了？」
「我不討厭！！」斐綃雨大聲喊道，「但是——」
「我討厭有人用我哥哥的名義去做這些事情！！」
「……小小。」斐雲霽的手被斐綃雨打開。
斐綃雨盯視著似乎笑意減弱的斐雲霽，逼問道:「你到底是誰！？」
「……小小，怎麼這麼問？」聽到斐綃雨的問題斐雲霽反倒先鬆了口氣，他還以為……小小是覺得他的存在沒有必要了，如果是那樣的話……也許，他就真的不再存在了……「除了是你哥哥我還能是誰？」
「哥哥？……那你告訴我，這個，是不是你的！？」斐綃雨嗤笑一聲，直接將銀質鏤空的懷表扔了過去。
斐雲霽身手利落地接住，斐綃雨敏銳地發覺他的動作頓了頓。斐雲霽似乎查看了半晌，抬頭:「是，是……你送給我的，小小，你不記得了嗎？」原來你連這個也不記得了嗎？
「這不可能！！我根本沒有去過那家店！更沒有送過哥哥懷表，更何況……」斐綃雨咬了咬唇，「哥哥那段時間都在意大利，怎麼可能會有機會送懷表！所以說……你到底是誰？」
斐雲霽邁開步子，在離斐綃雨只有三厘米的時候停下，他垂眸看著少女冰冷審視的眼神，目光平靜，在少女反應不及的時候張開雙臂將對方緊緊抱住。
斐綃雨一驚，雖然這個懷抱這樣熟悉，但是一想到這個人很可能不是哥哥，她的哥哥還不知道在哪裡她就想劇烈掙扎起來，可是她的掙扎在青年的聲音中消失了，僵硬了身體。
「我好高興。」斐雲霽將自己的臉埋入斐綃雨的烏黑長髮中，但是他略帶著像是沉重鐘樓回音的哭音的嗓音還是絲絲縷縷地傳入斐綃雨耳中，琥珀色的眼中蕩漾著整個海洋的碧水，又淺淺閉上，「我家小小，長大了呢。」
「我家小小，會分析了呢。」
「什麼啊……」斐綃雨喃喃地說道，她還以為這個人要說什麼重要的話。
「哥哥真的很高興。」斐雲霽又說了一遍，眨去眼中的霧氣，他直起身，撫摸著少女的臉蛋，目光柔和，「但是，小小呢，有沒有想過，自己的記憶有時候也是會騙人的。」
「你，什麼意思！」
「乖，小小，你不知道的還有很多。」斐雲霽俯身親吻斐綃雨光潔的額頭，「哥哥好捨不得讓我的小小知道，但是哥哥尊重你的決定，想查什麼就去查吧，我不會攔你。」
「哥哥永遠支持你。」
就算，為此付出代價。
話題似乎有些沉重，斐雲霽又微微一笑，捏了捏似乎在思索什麼的斐綃雨的臉蛋:「不過，再次誤會哥哥，哥哥可是會很傷心的……這次就算了，你要知道，我一直是你哥哥，而不是其他什麼人。」
「你說我就信啊？」斐綃雨拍來他的手，揉著臉蛋嘀咕道，不過態度卻是比一開始柔和了很多。
斐綃雨目光一掃就看到了平躺著的南宮瑜:「我說哥哥你這是老牛吃嫩草吧，南宮瑜可是美術系的系草！就這麼被你勾搭了，也是可憐喲~」
斐雲霽哂然，蠢/蠢/欲/動的手差點又靠近了某個一放鬆就不自覺挑撥的人的臉頰:「說什麼呢，算起來你哥我可是只比他大一歲不到。」
「明明有一歲！」斐綃雨鼓起臉，像是不服氣，「哥哥你是九月十七的，南宮瑜十一月二十八，怎麼沒一歲了。」
「你記錯了。」斐雲霽低笑著搖了搖頭，「我是十一月十七的，阿瑜是九月二十八號。」
「哦……啊！我和白鳧學長約的時間快到了，先走啦！」斐綃雨推開門，走進電梯後，眉眼沉靜了下來。
生日……沒錯。
沙發上，南宮瑜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她在試探你。」
「我知道。」斐雲霽轉身，做到南宮瑜旁邊，「不再睡一會兒？你這幾天花在畫畫上的時間可不少。」
「不睡了。」南宮瑜抓住他的手，搖了搖頭，剛才斐綃雨的聲音太大，他不醒才奇怪，「我怕我睡了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斐雲霽睫毛輕顫，「怎麼說這麼奇怪的話？」
「難道不是嗎？」南宮瑜看著斐雲霽，眸中劃過一抹悲哀。
「你為了斐綃雨……想要放棄我了，對吧……」
「……」
南宮瑜摀住斐雲霽的嘴，掌心溫軟而微涼的觸感只是讓他眼中的悲涼更甚:「也許你沒有發現……雲霽，你的身體，越來越多的時間，消失了……」
斐雲霽看著少年滿目的悲哀，歎息地閉上了眼。
「阿瑜……」
這聲微弱的低喚帶出一縷薄涼的氣息噴灑在掌心，就好像他眼前這個人一樣，在怎麼真實，也是沒有什麼生氣的。這麼想著，讓南宮瑜捂著對方嘴唇的手微微一抖。
也許是太過在意，也許是太過深刻。不知道在哪天，他看見那個現在陽光下的人，有那麼一瞬間，真的消散在陽光之中，和它們合為一體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是衝上去，緊緊的，抱住那個人。
懷裡的觸感那麼柔軟而真實，於是他安慰自己，那不過是錯覺。可是，安慰始終只是安慰。
隨著時間永不停息的腳步，斐雲霽半透明的狀態，越來越多的出現在南宮瑜眼前。尤其是在陽光下，隨時可能變成碎光的危險讓南宮瑜無比厭惡著太過刺眼的光線。
他知道對方的時間也許不多，他竭盡全力想要投入到和青年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可是，這份本就脆弱的幸福，被青年親手打碎。
「你要拋棄我了……是嗎？」
似乎不帶任何感情的平鋪直敘的詢問讓斐雲霽渾身顫抖，他的喉嚨中滾燙著壓抑著的話語，一絲絲從牙縫中擠出。他知道他不能說對不起，因為是對他們這份感情的最大侮辱。
也是對南宮瑜最大的殘忍。
可是——
他還是說了。
翻湧的情緒被自我埋葬，斐雲霽拉下南宮瑜摀住他嘴唇的手，他聽見自己冷靜的聲音:「對不起。」
氣氛寂靜而凝滯。
「哈。」南宮瑜移開視線，呼出一口氣，妥協般的用沙啞的聲音說道，「真是的，我在說什麼啊，我就不該問的……可是，你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啊……」感覺到喉嚨裡面乾涸得疼痛，南宮瑜不再說下去，閉上嘴喉結滾動了好幾下，還沒等他想清該怎麼再次開口，這時他聽到了青年的嗓音。
一樣的嘶啞。
「小小她……只剩我這一個哥哥了。」斐雲霽轉頭看著窗外，「大概四個月前，我從意大利有事回到中國，為了和家人見面，才會發生了車禍……爸爸媽媽從那時就沒有醒來過，而小小因為頭部受到撞擊，同時心理打擊太大接受不了事實，所以忘記了這段記憶……」
「所以呢。」南宮瑜只覺得自己的心被狠狠的凌遲，「你怎麼樣了？」
「……」
「你死了，對嗎？」
「……是，」斐雲霽閉上眼睛，「這也是我為什麼不能，和你在一起的原因之一。」
「……那麼，為什麼你又活了？」
「我沒有復活……阿瑜……」斐雲霽用他那雙永遠溫柔的琥珀色眼睛靜靜注視著痛苦的人，「等到小小想起一切，我的『死亡』也會被想起的。」
然後呢？
然後，我就不再存在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想要一個斐哥哥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