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枯花枯木哭人心(十一)
BL夢裡戲外 by 空城黎明
2019-12-2 18:51
蒼司低著頭把玩著手裡的東西,柏樂陽推門進來時他也只是撩了撩眼皮:「有事?」
柏樂陽咬著下唇,神情複雜,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找上這個人,但是……但是,內心受到衝擊的時候,他最先想到的,就是這個人。
「蒼司,大人,你說,人做的夢會變成現實嗎?」
「嗯?」蒼司收起手裡的東西,抬頭,看著臉色不太好的柏樂陽,「發生什麼事了。」
現在距離他結束保護柏樂陽的日子已經過了半月,柏樂陽找過一次他,之後就沒來過,蒼司知道柏樂陽是這個世界的主角,也不急,偶爾聽說柏樂陽和小箐舒方泉在找什麼東西。
柏樂陽現在來找他,多半是出了什麼事,蒼司並不感到驚訝,或者說,他倒是因為過了這麼久才出事感到輕微的訝異。
那個小箐不是個安分的,就連舒方泉這個人……
柏樂陽聽見蒼司的話,臉色更加難看,目光有些游弋:「小箐她……死了。」
「怎麼死的。」
「食人鳥殺了她……」柏樂陽顫抖著,在那個黑髮男子的目光下似乎一切都無所遁形,嘴巴好像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將一切都說出口,「是我,是我推開她,她才會被食人鳥抓住的!」
「是嗎。」蒼司淡淡的說道,「那你跟我說這些是為了什麼?」
「覺得愧疚的無以復加?」
不是的……
「還是希望我說些什麼話,來寬慰你的罪惡感?」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不是的!!!」柏樂陽大吼道,在蒼司略顯驚訝的目光下抱著頭蹲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在小箐死去的時候,我居然,沒有一絲愧疚。」
被食人鳥抓住的小箐瞪圓了雙眼,一臉扭曲的不可置信,可是,他看著這一幕,心中產生的卻是劫後餘生,還想著還好,還好這次不是他被推出去,還好他先下手為強。
這樣的心情,產生這樣心情的自己,讓柏樂陽感到陌生和害怕。
「……從和你分開後,我就開始不停的做夢,」柏樂陽將臉埋在雙手間,帶了幾分沙啞沒了清朗的聲音似乎宣告著他那快要斷掉的神經,「做了好多好多夢,夢中我和開始一樣在大巴上,一樣要來枯城,可是,可是不一樣的是……」
「夢中……公交車上發生的事和現在不一樣,我們不知道司機早就死了……在到達森林的時候,只有我,王叔,張哥和小舒活了下來,然後,王叔為了保護我們,被『未聞樹』吃了,夢中的枯城也和現在不一樣……鬼婦沒有放過我們,張哥,被鬼孩兒咬死了,我和小舒逃了,然後……」
「然後……我們被食人鳥群包圍,小舒……推了我,把我推進了鳥群中,自己逃了……」
就在這裡,夢境戛然而止,就好似預示這他的結局。
「所以你在遇見食人鳥群的時候,擔心發生和夢裡一樣的事,先把小箐推下去了?」蒼司走近柏樂陽,蹲下身,淡淡的聲音讓柏樂陽顫了一下,「那為什麼,你會來找我呢,這些事,和我說真的好嗎?」
「因為……」柏樂陽的眼睛充滿血絲,從指縫間看著面前面無表情的男子,沒有錯過對方瞳孔極快的一縮,「我的夢中,沒有你!」
「沒有所謂的領路人,更沒有一個叫做蒼司的人!」
「真可憐。」蒼司,或者說葉七,伸出手摸了摸柏樂陽的頭頂,眼中透露的一絲虛幻般的溫柔讓柏樂陽愣神,「你說,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曾經以為和平的世界,其實全是假的,曾經以為可以依靠的夥伴,反而會在你最無助的時候背叛你,曾經付出的善意,換來的卻只有惡意,你說,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葉七的目光似是月色,溫柔而飄渺,實則一片空無,他和柏樂陽的雙眼對視,可是柏樂陽覺得,他是在通過自己看別的什麼人。
是什麼人呢……
「不論是你愛的,還是愛你的,都因你而死,你交付信任的,是一群豺狼,給你最後一擊的,是你曾經認為最可愛的,這個世界,充滿了惡意……」
柏樂陽動了動:「你說的是誰?」
葉七的睫毛顫了顫,斂下雙目:「我說的,是另外一個人,你和他太像。」
「像?我不覺得,」柏樂陽放下手,直直地看著垂下雙眼的葉七,「也許是遭遇可能比較像,可是你的語氣太悲觀了,聽你說我就知道那個人肯定和我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我承認,我一時沒有想通才來找你,可是,我從來不覺得整個世界都是充滿惡意的!」柏樂陽站起身,陽光從窗戶外面傳進來,照進他還有著血絲的眼中,卻熠熠生輝,「這個世界有善,才有惡!雖然這個城市實在不是個好地方,可是你仔細想想,其實還是有美好的地方!」
「比如說,鬼婦就很在乎她的孩子,鬼孩兒也很在乎鬼婦,比如說救治人的醫生,雖然需要報酬,但是他們救了很多人的生命,還不止一次,再比如說,你……」
「我?」
「你很尊敬城主對吧,城主也很信任你,不是嗎?這怎麼能說整個世界都充滿惡意呢?」柏樂陽抿了抿唇,「我知道這個世界並不完美,也知道在很多地方罪惡都在發生,可是我不會因此就仇視整個世界,因為這個世界上還有我所愛的美好事物,即使,即使有些已經不存在了。」
「如果我就因為一些人的背叛或者不好的事就拒絕著所有人,那麼,那些為了保護我付出生命的人,對於那些真正關心我的人來說,又算什麼?!」柏樂陽握拳,神情激動地看著葉七。
「呵……呵~哈!哈哈!你說得對。」葉七低著頭,柏樂陽只聽見他的聲音,看不清他的臉色,「這對他們來說,又算什麼,又算什麼?」
是他錯了嗎?是他不該一直陷在過去的陰影裡。
從開始,到現在。因為他的頹廢而不安擔憂的人,到底有多少呢?
柏樂陽感覺到葉七情緒的轉變滿意地點點頭,作為一個樂觀開朗的人,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可抱怨的,能好好活著,珍惜每一天,珍惜身邊的每一個人就是好的。
因為世界不會因為你的怨憤而改變,那麼又何必那麼悲觀,開開心心不是更好嗎?
等等……好像有哪裡不對?明明是他有事來找蒼司的好嗎,怎麼變成他開解對方了?!!
「那個……」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葉七的情緒又變得淡淡的了,「是黔災告訴你我在這裡的吧。」
「哎!」柏樂陽愣了愣,突然想到了什麼,「是他,而且三不答和他在一起。」
「你知道他為什麼幫你嗎?」葉七看著柏樂陽,眼角微微上挑,「你想出去吧,而他也想離開這裡,所以呢……」
葉七從懷中拿出一物,遞給柏樂陽:「拿著這個出去吧。」
柏樂陽結果紅水晶一樣的小小稜體:「這是什麼?」
「這是,能夠出去的鑰匙,」葉七看著稜體,眼中有光芒微微閃動,「這是別人給我的,不過你要記住,別被別人搶了。」
「去內城吧,內城……可以出去。」
「內城?內城只有城主可以出入吧。」柏樂陽問道。
「不用擔心,」葉七微微笑了起來,「我,會幫你。」
……
柏樂陽從葉七的房子中出來,黔災和三不答在一個角落裡看著他離開。
手中的儀器發出「滴滴」地響聲,紅光的指示一直跟著柏樂陽移動,黔災興奮得手都在顫抖:「是了,那個東西就在他身上!」
三不答「嘖嘖」兩聲:「沒想到蒼司大人真的會把東西給他。」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這個人對蒼司來說是不同的。」黔災收起儀器,準備跟上。
「哦,怎麼不同?」淡淡地疑問聲從兩人身後響起。
黔災身子一僵,下一秒激射而出,同時向身後灑出什麼東西。
葉七淡定地扯過三不答,身子麻痺的三不答心底把黔災這個不靠譜地狠狠咒了幾遍。
葉七沒有去追黔災,而是將倒在地上的三不答踩在腳下,一手撥通手機:「城主,人抓到了。」
wat!!三不答瞪大眼睛,看見掛了電話的葉七低頭衝他勾了勾唇。
蒼司笑了!!三不答心裡很不合時宜的想到,這一幕被拍下來他會多很多很多女顧客的啊!!
「三不答,好久不見。」葉七俯身,「舒方泉在你那裡吧,能不能帶我去找他,我有些話,想要問問他呢。」
三不答的眼中劃過一道光,抓了舒方泉這件事他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黔災,城主卻能知道,看來城主在城中的勢力並不和他們所想一般低微。
葉七抓著三不答來到地下室,葉七對著滿牆的刑具面不改色,只是在看到被鐐銬鎖在牆上的人時才側頭看了三不答一眼。
三不答:臥槽忘了還在審這小子!
葉七鬆開三不答,也不怕他跑了,敲敲放滿刑具的桌子:「舒方泉?」
舒方泉垂下的頭動了動,但是還是沒有抬起。
「嗯,或許,我還是應該稱呼你為,舒博士?」
舒方泉的雙眼瞪大,透過血色的視野,他看見那個墨鴉長髮男子拿出的東西,渾身冰冷。
那是一個,駕駛證。
……
三不答神色恍惚地跟著葉七出了地下室,眼睛被陽光刺了一下,才回過神,神色立刻變得猙獰無比。
「所以說,這/他/媽的就是個騙局!!!」
「不要那麼激動,」葉七淡淡地脫下沾了血跡的手套,但是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他的雙眼有些空洞,「先給他治好傷,別讓他死了算了。」
三不答深吸了幾口氣,還是覺得心中的情緒無法壓下,忍不住低咒一聲:「媽/的!」
葉七的瞳孔恢復了焦距:「我去找城主,剛才看見的一切,你最好不要說出去。」
「這是威脅?」
「不是,只是不想再生事端,而且,說出去的後果,你應該也很清楚。」
如果告訴了別人,說不定會被那些不想接受現實的人,撕成碎片也說不定。
葉七離開後,三不答點燃了一根煙,抽了一口後肺裡猶如火燒般的疼痛讓他猛地咳嗽起來,將煙扔掉,三不答拿出手機撥通。
「你/他/媽的那個計劃我不參加了!!」
「什麼!三不答你反悔了?」那邊黔災嘶啞刺耳的聲音傳來,「你不想出城了?」
「出你/媽個/屁城!!」三不答狠狠掛掉了電話,看著枯城永遠灰藍色的天空發了會呆,想起葉七說還要給舒方泉治傷,才轉身回了屋子。
人活著,就要有個念頭,而這城中大部分人的念頭,怕是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夠出城了。
可是,如果出城後,等待他們的,也許就是死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