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千狐一醉夢三生（四）

自打那日過後，孜娑就異常地纏人，除非他人在場，他都會寸步不離天狐。
而孜綾在被自己的姑姑訓過後，也乖覺了許多，雖然依舊會去人間，但是每隔三年必定會回來一次。
當然，本性難移。
在第一次失約後，天狐就不再管束孜綾，清冽的雙眸淡淡注視著她，一點點看著紅狐越來越嬌媚動人。
孜娑對於紅狐的這種改變是喜聞樂見的，眼見著昔日的純真小狐狸變得妖嬈嫵媚，眉目流轉間的風情都掩不住那股風塵味道。
天狐投在孜綾身上的關注越來越少，從一開始的蹙眉到最後的無動於衷，尤其是這次……孜娑在這次孜綾回來後難得給了她一個好臉色。
孜綾並不感覺到受寵若驚，反而心驚膽戰地以為墨狐發現了什麼，孜娑的好言好語在她看來一切都是套路。
和以往一樣說了些人間的趣事，直到孜綾離開，天狐才淡淡地道:「把這壺茶換了吧。」
孜娑將茶水傾倒在怪石之中，清透的茶水四濺，溢出的微不可見的濁氣被石林吸收。
孜娑將新茶放下，然後專注地看著天狐用修長的手指執起杯盞，動了動唇:「殿下，那種，狐狸不需要關心。」
是他想差了嗎？如果殿下不再關注孜綾，就不會計較紅狐碰過的茶水。
「什麼？」天狐發現孜娑好像誤會了什麼，「我只是……」
「不喜歡人心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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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永城。
連綿的沖天火勢，困住了裡面的狐狸。
該死！孜綾咬著下唇，唇邊還殘留著鮮紅的血跡。
她沒想到這次居然是臭道士的陷阱，浪費了她好不容易到嘴的美食。
伸出舌尖舔去血絲，孜綾的紅眸中倒映著跳動的火光，繁複詭異的花紋爬上臉頰，原本剔透的紅瞳變成了豎瞳，紅狐半弓著身子，像一個野獸一樣，迅速竄了出去。
「抓住她！別讓她逃了！」
臭道士！別讓我再遇見你！
孜綾捂著傷口飛速掠遠，被符紙傷到的地方時隱時現閃著金光，她終是堅持不住，從十幾米的高空上跌了下去。
隱約感覺到有人靠近，孜綾消去臉上的妖紋，準確地抓住那人衣角，發出微弱的求救。
「求求你……救我……」
一滴晶瑩的淚劃過臉頰。
最後看見的，是一方靛青的袍角。
「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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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狐的手忽而一頓，側頭看著翻攪不息的雲層。
「殿下？」
「孜綾負傷，阿娑你去看看吧。」
「是。」
雖然很不情願，但是孜娑認為這不失為徹底讓天狐對孜綾失望的機會。
等孜娑找到孜綾時，驚訝地發現對方居然嫁給了一個凡人。
「你，是誰？」孜綾看著眼前這個俊美無儔的男人，目光有些迷惑。
她總覺得，自己，一定認識這個人。
而且是，又懼又恨。
「居然失憶了？」孜娑挑眉，諷刺地看著孜綾，「不過是一點小傷，就會刺激得你忘記一切，該說你太脆弱呢，還是，太沒用了？」
孜綾捏緊手中拿著的針線，心底翻湧的情緒讓她想要大聲反駁什麼，可是她連要反駁什麼都不知道。
自從被夫君救了後她就忘記了過去的一切，這個男人，她確定她記得，可是她想不起來。
孜娑看著女子眼中不自覺的敵視和糾結笑了:「即使忘了你還是一樣的討厭我，不過，我也不怎麼喜歡你，所以我可不會讓你一直逃避下去。」
伸出指尖點向孜綾額頭，女子手中的針線布織一下子掉在地上。
孜娑用絹布擦著指尖，眉間一片嫌惡，這女人究竟吃了多少人心，不過幾年不見這濁氣簡直了。
「為什麼……」女子低下的頭猛然抬起，猩紅的豎瞳中流出淚水，狠厲地盯著事不關己的男人，「為什麼要讓我想起來！！」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在這個男人來這裡之前。
「你那是什麼眼神，我可是為了你好。」說是這樣說，孜娑的眼裡卻是一片漠然。
尖銳蒼白的指尖插入掌心，可是她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這個男人明明知道的，只要她想起來了，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了。
平靜溫馨的日子，溫柔貼心的問候……都回不去了！
他明明知道的！！
孜娑漫不經心地看了咬著牙都快要露出妖紋的狐狸一眼:「怎麼，想殺了我？真可惜，就算你吃了再多的人心提升妖力，你還是打不贏我。」
紅狐緊緊咬著牙，她當然知道！就是因為知道，就是因為不甘心，她才會……
「娘子？怎麼了？」穿著一介青衣的清俊書生不解地走了出來，看見院子中的紅狐和孜娑，「這位是？」
「我是孜綾的『家人』。」孜娑瞟了一眼孜綾，勾唇說道。
書生一愣，接著眼中發出驚喜的光芒:「這樣，快請進。」
自從孜綾醒後就忘了一切，這人若是孜綾認識的人，說不定有辦法讓孜綾想起一切，那樣的話，他也好知道孜綾雙親所在，好……上門提親。
孜娑經過孜綾身側，低低的聲音一晃而過:「讓我想想，按照族規，與凡人私通是該如何處置來著？」
紅狐的身形一下子僵直了。
「娘子，還不快些進來？」
紅狐看著書生溫潤的笑容，壓住心底的恐慌，有些僵硬地回了一個微笑:「這就來。」
待書生有事被人叫走時，孜綾終是忍不住:「你到底想要怎樣！」
孜娑低頭看著書生的墨筆，平靜而冷漠:「不是我要怎樣，而是你想怎樣。」
孜綾憤憤:「你有什麼條件？！」
孜娑直起身子，漆黑的雙瞳深沉無光:「我要你，永遠不回冥山。」
孜綾瞪大了眼睛，有幾分猶豫。她厭惡冥山的無趣，也不能否認它所代表的含義，準確的說，是天狐所代表的含義，只要知道她來自冥山，不論狐族還是其餘妖族都會給她幾分尊敬，不得不說這是她肆意妄為的最大資本。
孜娑有些不耐於孜綾的遲疑:「怎麼，不好決定？沒關係，你還有很多時間來想，我先回去了，只是不知道，你的姑姑會不會給你那麼多的時間。」
紅狐本來聽見他前面的話眼光還有些閃爍，聽到後面卻是臉色蒼白了起來:「等等，我答應，但是你要保證，沒『人』會來打擾我們。」
「呵，那是自然。」得到了自己滿意的答案，孜娑揮袖走人，想著遵守約定回去後還真幫紅狐擋了不少查探。
只是，不久之後的孜娑，每每想到這時都是悔不當初，恨不得直接殺了孜綾和那個書生，他倒是想著遵守約定，可是紅狐沒有。
書生興奮地推開門:「娘子，我回來了！咦，那位公子已經走了嗎？」
「是……他有事先走了，」紅狐不想書生的注意力放在這上面，「夫君，何事讓你這麼高興。」
「娘子！」書生的眼睛閃亮亮，「我中榜了！」
「太好了！」
書生看著女子嬌美的笑顏晃了神，雖然成親許久，他還是如同在夢中一般，難以相信這麼漂亮的女子竟會成了自己的夫人。從衣飾上看就知道娘子定不是普通人家的閨女，這些日子跟著他實在是委屈了。
這麼想著，書生就決定一定要讓娘子過上好日子。
等他考中了狀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