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回到中央主城後，兩人直接去了巫殿。

　　大巫見到他們到來，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面上看不出什麼情緒，也不知道他這一眼是什麼意思。他也不囉嗦，直接對他們道：「兩位閣下所願之事，已在幾日前占卜出來了。」說著，大巫將一份羊皮紙遞過去，「兩位自己看罷。」

　　海因斯接過羊皮紙，打開來看了一眼，便已明白，又問道：「時間呢？」

　　「十天之後。」

　　海因斯聽罷，心裡滿意，十天的時間已經足夠了。

　　可能是大巫幫了這個忙，海因斯臉色也和緩了許多，溫和地道：「多謝了。」

　　大巫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突然說道：「只望閣下日後行事手下留情。」

　　海因斯挑了挑眉，不太明白這個神神叨叨的老頭子又占卜了什麼東西，笑了笑，沒有說什麼，便告辭離開。

　　他們離開巫殿時，便見到聞訊趕來的沃爾頓。

　　「沃爾頓城主，我們將於三天後離開，這段時間多謝款待。」海因斯笑著說道。

　　沃爾頓對此並不意外，早從大巫那兒聽說了他們的目的，不過他心裡還是抱著懷疑的態度，畢竟以往那些流落到失落之地的人從沒有一個能找到回奧拉雯大陸的路，就算僥倖之下找到了，憑著他們的實力，也無法平安橫渡不穩定的空間通道，最後只有隕落一途，甚至很多都只能在失落之地渡過餘生。

　　雖然心裡懷疑，但海因斯的實力擺在那兒，沃爾頓自不好說什麼。

　　既然已經決定了出發時間，海因斯便開始著手安排，和沃爾頓密謀。比起撒克托人，海因斯更樂意和人類打交道，因為失落大陸人類強者比撒克托人多了許多，也好控制一些，只要運作得宜，這將會是他的底牌。

　　在海因斯忙著利用最後的時間作安排時，簡陸趁著海因斯被沃爾頓叫過去時，獨自一人去了一趟巫殿。

　　跟著引路的巫者進巫殿的大殿後，簡陸一眼看到坐在那兒占卜的大巫，從他的容貌看，他已經很老了，老到皮膚松垂，眼睛渾濁不堪，按照失落之地的規矩，只要挑選出巫殿的大巫，他就能退休了，很快便要回歸獸神的懷抱。

　　大巫對簡陸的到來並不驚奇，甚至好像已經知道一般，朝他微微頷首。

　　簡陸素來有一顆敬老之心，恭敬地回了一個禮，說道：「大巫，我今天來，是想向你請教一件事情。」

　　大巫搖搖頭，遺憾地說道：「我知道你想問什麼，可惜我只是一個凡人，對你的事情無能為力。你的命運不在軌跡上，甚至跳脫於這個世界的規則，我的占卜對你無用，無法占卜到你的命運。」

　　簡陸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垂下眼睛，繼續道：「大巫覺得我能如願麼？」

　　「不知道。」大巫一下一下地拋著菱石，眼睛盯著圓盤上的結果，發現果然如過去每一次一般，形成一種扭曲無果的結局，慢悠悠地說，「事在人為。」

　　簡陸慢慢地咀嚼這四個字，爾後忍不住微微一笑，笑自己竟然犯傻了。他這十幾年來，可不是一直都在努力改變命運，爭取回現世的機會，可不就是事在人為？現在問了又能如何呢？最後還不是要靠自己？只是他依然不肯死心，想要得到一個準確的結果，所以才會過來詢問。

　　說到底，海因斯對他的寸寸緊逼，打亂了他的心，讓他不可避免地開始心急起來。

　　大巫確實能看出他的身份，從占卜中的異樣知道他可能來自於另一個世界，但因為世界規則的不承認他，縱使知道，也無濟於事。大巫活了這麼久，很多事情已經看淡，看透，對此並不會多說什麼。

　　簡陸心裡也有幾分遺憾，不過仍是感謝大巫。

　　大巫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想說點什麼，最後只能搖搖頭，彷彿也在為他遺憾一般。

　　簡陸正欲向大巫告辭時，突然外面響起一陣驚天動地的爆炸聲，整個巫殿都顫了下，兩人同時看向殿外。隨著一陣紛亂的腳步聲響起，很快便見到金髮男人從殿門口大步走進來，面容冷酷，神色陰鬱，他身後跟著一群手拿武器的侍衛，個個嚴陣以待。

　　海因斯卻渾然不覺，走進大殿時，目光瞬間落到了殿中央的銀月色頭髮的青年身上，一雙眸子緊緊地鎖住他的身影。

　　簡陸皺起眉，不悅道：「海因斯。」

　　海因斯臉上的冷酷之色慢慢退去，恢復了平時的俊朗陽光，唇角掛著若有似無的笑容，走上來拉住他的手，溫聲笑道：「簡，你怎麼過來了？也不告訴我一聲，我回去找不到你，以為……」他說著，視線落到大巫身上。

　　大巫闔上眼睛，沒有理會他。

　　簡陸皺了皺眉，海因斯硬闖巫殿的行為讓他有些不悅，不過到底不好在外人面前說什麼，便朝大巫和那些守殿的侍衛歉意地說一聲，然後抓起他就走，不給海因斯開口的機會。

　　海因斯雖然乖乖地跟他走，但一雙眼睛卻陰冷地看了大巫一眼，透著警告，方才和他走出巫殿。

　　簡陸覺得自己好像還是低估了海因斯的三觀，也不知道這會兒他發什麼瘋，竟然來闖巫殿，還敢攻擊巫殿，心裡非常不高興。所以回到城主府的客房後，他甩開他的手，冷聲道：「你做什麼？巫殿可沒有得罪你。」

　　海因斯沒回答這話，雙眼緊緊地鎖著他，問道：「簡，你找大巫做什麼？」而且為什麼要特地背著他去找？是不是有什麼他所不知道的事情？只要想到這人可能隱瞞了自己很重要的事情，重要到足以將他們分開，他心裡就發狂，恨不得將他打斷腿腳，鎖到身邊。

　　「沒什麼，只是問點兒事情。」簡陸輕描淡寫地道。

　　「什麼事？」海因斯寸寸緊逼。

　　簡陸卻不開口了。

　　海因斯看了他一會兒，轉身就走。

　　「你去哪？」簡陸忙扯住他，依他最近對這人性格的瞭解，已經能猜測他要去做什麼。

　　海因斯回頭，朝他露出一個很陽光的笑容，語氣卻十分凶殘：「既然你不肯說，那我只好去問那老頭了。」

　　簡陸臉色頓時變得有些糟糕，一股火氣由然而生，冷聲道：「不准去！」

　　海因斯看著他，神色晦澀。

　　一時間，兩個看著對方，一個冰冷，一個晦澀，互不相讓。

　　海因斯其實是個骨子裡非常強勢的男人，這緣於幼年時的經歷，還有覺醒黃金龍血脈後，龍族的特性。平時雖然肯在簡陸面前伏低作小、收斂本性，但那還有一個前提，就是別牽扯到簡陸可能離開他的事情，那會讓他發狂。如今簡陸明顯有事情瞞他，而且以他對簡陸的瞭解，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所以才會特地瞞著自己，怎麼可能讓他甘心？

　　他一直知道簡陸有很多秘密，縱使他們一起長大，但簡陸偶爾所表現出來的一些異樣行為及舉動，仍是讓他捕捉到異樣，覺得他不單單是光明神殿聖子那麼簡單，甚至可能還有不為人知的秘密。他以前覺得，反正他們一輩子都要在一起的，以後可以慢慢地挖掘，總能知道他的秘密，可在遇到神神秘秘的大巫後，簡陸的反常行為，讓海因斯不那麼認為了。

　　盛怒之下，海因斯本性暴露，強勢的一面再無法克制。

　　最後，還是簡陸退了一步，眼看就要回奧拉雯大陸了，他實在不想此時生什麼意外，只能妥協道：「你別去了，我問的事情無法告訴你，其實也沒有什麼妨礙的。」到底沒有說自己去找大巫問什麼，他覺得如果他真的說出來，海因斯絕對要暴躁。

　　還有一個原因，簡陸不知道系統會怎麼阻止他，說了也沒用，這種事情只可意會無法言明，就像大巫，因為大巫占卜出來了，而不是語言說明，所以他能和大巫說。但和海因斯說卻是不能的，會被禁言。

　　海因斯心中千迴百轉，到底不想將兩人之間的氣氛搞太僵，特別是在簡陸還沒有喜歡上他的時候，縱使心裡依然有些不甘心，但臉色也緩和下來，上前一把摟住他。

　　「簡。」他的聲音有些低沉，「只要你不離開我，我什麼都不問。」以後有機會一定要問清楚，將所有不好的事情都扼殺。

　　簡陸沉默了下，拍拍他的背，什麼都沒說。

　　在簡陸看不到的地方，海因斯神色變得陰翳，眼裡有幾分瘋狂，很快又收斂起來，他抬頭朝他笑，湊過去小心地親吻他的唇角，發現他沒有拒絕時，又得寸進尺地貼到他唇上，漸漸地加深這個吻。

　　簡陸發現他越發的放肆後，終於忍無可忍地將他拍飛，然後灌了他一瓶魔藥，讓他冷靜冷靜。

　　雨過天晴，兩人之間的關係彷彿又恢復到先前，但因為這件事情，使他們心底都擱了事。而海因斯黏著簡陸黏得更緊了，就算去和沃爾頓談事情，也要將簡陸拉過去，片刻也不讓人離開自己的視線。

　　秀恩愛什麼的，簡直閃瞎人的狗眼。

　　沃爾頓對這對狗男男已經絕望了，木然地當作沒發現，和海因斯商量完了失落之地未來的發展方向後，便火速離去，不留在那兒當電燈泡。

　　簡陸也是木木的。

　　兩世為人，他的性子比較穩重，雖然大巫的話讓他心裡失望，但很快便恢復了平常心，該幹嘛就幹嘛，對於海因斯這種黏人的行為，最後終於忍無可忍，不爽了直接一個魔法轟過去，反正他皮粗肉厚，也弄不傷他，終於解氣一些。

　　等看到他和沃爾頓的交易，簡陸又木然幾分，發現這廝黑得已經可以流墨了。

　　如此過了三天，終於到出發的時候了。

　　來送他們的除了沃爾頓城主外，還有得到了消息的昆蒂娜和阿爾傑。

　　昆蒂娜十分不捨，眼眶紅了一圈，但也知道簡陸他們要回傳說大陸，不可能永遠留在失落之地的，想到不知什麼時候才能見面，昆蒂娜差點掉下眼淚。

　　簡陸將自己用不上的東西打包送了她很多，給她增加安身立命的資本，然後看了阿爾傑一眼，對她道：「如果有人欺負你，瞧不起你，不用客氣，將我給你的東西都拿出來對付他們。」

　　昆蒂娜忍不住笑了，簡陸為讓她能在阿曼德家族立足，給了她許多，甚至給了她一套適合自己魔脈屬性的魔法傳承，假以時日，她定能迎頭趕上，達到一個再也不會受人欺負的高度，這才是簡陸對她最好的幫助。

　　阿爾傑卻有些憋屈，想問簡本這是什麼意思，他這麼正直的人，怎麼可能會欺負自己老婆？但有海因斯盯著，只能懨懨地閉上嘴。

　　簡陸又對阿爾傑道：「還有你，別欺負她，也放聰明點，別再被人設計了，我可不希望昆蒂娜當寡婦。」

　　阿爾傑更懨了。

　　海因斯忍耐著簡陸將心思放到兩個不相干的人身上，直到忍無可忍，直接拉著他離開。

　　到了一個沒人的地方，海因斯才化身為黃金巨龍，朝目的地行去。

　　飛行了近六天，才到達目的地。

　　這裡是荒漠一個平常不過的地方，遠處有幾塊巨大的石頭，光突突地佇立在那兒，風沙吹過，留下亙古不變的旋律。

　　海因斯攤開那張羊皮紙，按照上面的指示，根據魔法指南針，終於找到目地的。

　　「是這裡？」簡陸低頭盯著地面的灰沙，這地方看起來平平無奇，實在是讓人無法想像這裡會有一個薄弱的空間通道。

　　失落之地被分離出奧拉雯大陸太久了，也可以算得上是一個獨立的異空間。奧拉雯大陸和異空間之間，一般都會有空間通道，只是大多數的空間通道是不定向的，這大多數需要專門的魔法儀器來測試，或者是僥倖遇到。

　　兩人想要回奧拉雯大陸，只能不斷尋找兩個空間的通道，但失落之地太大了，單靠他們自己尋找，還不知道要到猴年馬月。所以，這便需要大巫的占卜。

　　除此之外，占卜所得的卻也不是絕對的，因為這占卜得來的空間通道並沒有開啟，只是兩界中一個薄弱點，還需要用蠻力將之打通，這種情況下打通的空間通道一般不穩定，沒有絕對的實力，很容易被空間通道中的空間之力絞殺。

　　不過，對於他們來說，卻有七成的把握。

　　首先，海因斯是黃金巨龍，黃金巨龍體魄強悍，倒是能扛一扛。其次，他們有虛空之鑰，用虛空之鑰，可以穩定地打開空間通道，這才是海因斯最初預測的離開方法，所以才會特地走撒克托領地一趟，去取虛空之鑰，增加安全性。

　　「應該是了。」海因斯看了看，對簡陸道：「簡，你後退一些。」

　　簡陸後退千米之外。

　　海因斯翻手，拿出虛空之鑰，將之拋起，手中凝聚黃金色鬥氣，一拳砸向地面。

　　轟隆一聲巨響，地面爆炸，沙子炸開，宛若下了沙瀑雨，沙塵漫天。

　　簡陸面前有魔法罩擋著，倒是沒有被沙子兜頭灑一身。直到沙子紛紛降落，煙塵退去，便看到地面上出現一個直徑有幾百米的大洞，不知通向何方。

　　海因斯站在洞前，荒漠的風吹過來，吹起他的頭髮，他看了好一會兒，伸手一抓，從地下抓起那枚虛空之鑰，然後朝簡陸喚了一聲。

　　簡陸忙走過去，問道：「怎麼樣？」

　　「可以了。」海因斯臉上露出笑容，顯然心情很好，對他道：「虛空之鑰果然名不虛傳，有它在，以後我們想去哪裡，都方便許多。」

　　簡陸對他的話不置可否，不過想到很快就能回到奧拉雯大陸了，心裡也有幾分高興。

　　海因斯再次化身為黃金巨龍，等簡陸上了它的背，便往沙洞飛去。

　　當黃金巨龍消失在沙洞後不久，沙洞開始慢慢地變小，周圍的沙子往下滑，風將灰沙卷席而來，不過半天時間，便將這個沙洞填平了，很快便抹去了它存在的痕跡，空間通道再次合上。

　　****

　　奧拉雯大陸。

　　半空中，一陣如水波紋般的波動浮現，很快便扭曲成一個空間通道，黃金巨龍從空間通道中飛出來。

　　當巨龍出現的瞬間，整個世界為之一靜。

　　一聲龍吟響徹天地，百獸紛紛臣服。半晌之後，黃金巨龍在半空中化為一個金髮青年，懷裡抱著一個人，悠然降落地上。

　　平安著地後，簡陸第一時間打量周圍的環境，發現他們出現在一處樹林中，空氣十分清新，天空中掛著快要西斜的太陽，金色的陽光灑落在兩人身上。這久違的陽光，讓兩人都知道他們已經回到奧拉雯大陸了。

　　簡陸心裡多少有些安慰，看來有虛空之鑰，強行用蠻力打開的空間通道確實平穩許多，出口也沒有在一些稀奇古怪的地方。

　　「這是哪裡？」海因斯邊打量邊問道。

　　簡陸也不知道，說道：「先去附近的城鎮問問，到時候就知道了。」

　　兩人當下便挑了個方向離開樹林。

　　走了兩個魔法時，兩人終於離開了樹林，很快便看到樹林不遠處的一個小村莊，此時正是傍晚時分，炊煙裊裊，犬吠聲遠遠傳來，使這個小村莊看起來是寧靜而安詳。

　　村口的麥田里有村民正在勞作，海因斯上前問路。

　　他的容貌俊美，笑容俊朗溫和，一身浩然正氣，很容易便能獲得人好感，所以看到他時，那村民也不害怕，直接給他們指了路，告訴他們，這裡是南大陸一個村莊，距離最近的瑞亞城有五十公里，並不算太遠。

　　兩人感謝了好心的村民，便往城鎮而去。

　　以他們的腳程，只需要半個魔法時，便到了瑞亞城。

　　瑞亞城是一個中型城市，但因為距離梅普斯特帝國的首都亞納城比較近，使得瑞亞城往來的商旅非常多，城市一片繁華。

　　兩人進城後，尋了個乾淨的旅店下榻休息。

　　「沒想到回來時的地方還在南大陸。」簡陸感慨地說道，「當時從梅普斯特魔武學院的中央廣場傳送出來，也是在這附近，然後遇到奧戈爾曼小姐，被扭曲的空間通道傳送到失落之地。」

　　聽到這裡，海因斯面色不愉。當時他因為覺醒原因昏迷不醒，是簡陸護著他逃亡，而且最後還被艾微拉害得誤入失落之地，心裡恨得牙癢癢的，他是個小心眼的人，這個仇一定要報。

　　難得回到奧拉雯大陸，兩人並不急著回去，而是先好好地在旅店裡休息一晚，第二天便去打聽一年前的梅普斯特魔武學院中的魔武交流大賽的後續事情，得知那場異空間爆炸事件中，最後是梅普斯特魔武學院請了一位法聖出手，才將之平息下來，沒有造成傷亡，心裡多少鬆了口氣。

　　放下一件心事後，簡陸便拿出傳訊卷軸，給所有的好友、導師及光明神殿發了個平安的信息，然後去了一趟黑市，將一年前魔法交流大賽時贏得的金幣取走，方才離開了瑞亞城。

　　「先去哪裡？」海因斯問道。

　　簡陸瞥了他一眼，覺得這傢伙明知故問，「當然是回萊姆拉斯參加畢業典禮。」

　　海因斯哦了一聲，看起來有點兒不情願。他原本還想和簡陸在外頭多走走，好讓兩人先增進感情。等回去後，參加完畢業典禮，他們便要回光明神殿，到時候事情一多起來，恐怕兩人在一起的時間就不如在失落之地那麼多，更不用說整天在一起了。

　　想到這裡，海因斯心裡便有些抑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