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一碗紅塵黃粱夢

　陳剎猛地從床榻上起身，有些茫然的看了一眼四周淡金色的帷帳，以及躺在身旁的呂珝。

　「昨天自己做了個夢？」

　陳剎猛地低頭，看了一眼紅腫已經消除大半，但是還有些痕跡的右手，牙根有些癢癢。

　「看來不是做夢......」

　「你醒了，昨天怎麼回事，怎麼醉的那般不省人事，要不是我去買一些東西路上看到......」

　呂珝睜開眼眸，有些不滿的看了陳剎一眼，倒不是因為昨夜陳剎醉酒而顯得異常勇猛，折騰了半夜的時間都沒休息，而是有些不滿對方在這種時候竟然還有心情喝這麼多的酒。

　知道是怎麼回事的陳剎連忙拉開帷帳，一眼便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那個黃皮葫蘆。

　「真的......」

　陳剎眨了眨眼睛，開始回憶，終於，最後忍不住猛地給了自己一嘴巴。

　記得當時喝了這一口酒之後，那個肥頭大耳的和尚，說這酒名叫『黃粱夢』。

　僅僅只是小酌了一口，很少有醉意的陳剎便瞬間被那股感覺衝上了大腦。

　後面的事情有些模糊。

　那牛鼻子老道士和禿驢和尚說了亂七八糟一大堆雲裡霧裡的話，反正陳剎是一句都聽不懂。

　總的來說就是感覺很厲害，但是總給人一種吹牛逼的感覺。

　後來那老和尚似乎是看上了自己化為了戒指模樣的神秘之劍，想要跟自己討要。

　想到這裡，陳剎看了一眼仍然掛在手指中的那個黑鐵戒指，這才鬆了一口氣。

　即便是有些醉了，陳剎對於這東西也是萬萬不可能吐露分毫。

　可是好像後來那老和尚也拿出了一個戒指，說有東西能從這戒指裡面拿出來放進去，不佔用丁點地方，他還演示了一遍，要和他換。

　自己不肯，那老和尚就說要和自己玩一個遊戲，如果贏了，這戒指就白給自己，輸了也不用什麼賭注，讓自己日後答應一件不讓自己為難的事就可以了。

　陳剎發現自己酒後單純的有些可憐，竟然這麼一口答應了下來。

　手心手背這種遊戲，只有孩童才會玩，昨兒自己在大庭廣眾之下，和一個一身酒氣的和尚玩了不知道多久？

　結果手背被硬生生打成了大豬蹄子。

　事後還從老道士那裡得來了一個噩耗，那戒指不是什麼傳說中的空間戒指，只是老和尚單純的手比較快，從袖子之中取出來的東西而已。

　後來為了讓自己別跟這死禿驢置氣，老道士讓自己可以隨便問他一個問題。

　想到這裡，陳剎就恨不得再給自己一嘴巴。

　當時他壓根沒想這麼多，醉眼朦朧的問了一個極為有哲理，但是屁用沒有的問題，那就是：

　『什麼是人生？』

　然後他就真的給了自己好幾個嘴巴，邊打還邊嘀咕：

　『文藝，文藝，文藝！』

　『矯情，矯情，矯情！』

　『小清新，小清新，小清新！』

　「我特麼隨便問問什麼神功秘籍多好？」

　他這一塊記得很清楚，老道士和那肥頭大耳的和尚當時愣了足有十個呼吸的時間。

　哈哈大笑過後，相互對視，肥頭大耳的和尚在自己眼前搖晃了一下酒葫蘆，「半夢半醒，」

　老道士小酌一口之後緩緩接道：「不清不楚。」

　後來，就只是閒聊了。

　兩人雖然分屬道佛兩脈，但是在看待某些事情的角度驚人的相同。

　不過也有不相同的。

　比如陳剎之前問向兩人，他們這等出家，出世之人，看待紅塵的態度。

　其實這一點從二人的衣著，就能看的出來。

　和尚給出的答案是：「老衲救不了蒼生，便只能活在蒼生裡。看了太多的人間紛擾，聽了太多的聚散離合。老衲就是這紅塵中的一員，何來出世一說。」

　老道士則要更加高遠一些，只回了一句：「雲遊四海，弄影三山。」

　這話跟紅塵似乎沾邊，但又不沾邊，陳剎又問了一句，老道士這才解釋：

　「江、河、湖、海，為四海矣，天、地、人，乃三山也！」

　談不上誰好誰壞，陳剎也沒有資格評論，後來他只是跟著這一僧一道喝酒，當時的陳剎卻不敢再碰那一葫蘆『黃粱夢』了。

　他特意去旁邊的酒館買了一壺最好的，五十兩一壇的那種。

　可惜，後來卻怎麼也嘗不出那種寡淡如水，卻有一種說不出來滋味的味道。

　迷迷糊糊的再醒過來，就是現在這一幕了。

　看著桌子上的那一黃皮葫蘆酒陳剎有些發呆。

　呂珝也不敢打擾他，只是有些好奇的看著這個剛剛抽完自己嘴巴的陳剎，心裡想的是：娘親說得果然不錯，那傳聞中的癔症這種病，果然存在！

　「哎。」

　良久良久，陳剎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他又不是個傻子，這一僧一道，顯然不是什麼簡單人物。

　哪裡是什麼酒肉和尚，哪裡是什麼連道觀傳承都不曉得的老道士。

　分明就是在世佛陀，降世天尊啊。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遇到哪些遊戲紅塵的前輩高人，因為他認為在沙洲這破地方，實在是沒有什麼可遊戲的。

　沒想到，不是沙洲這地方破，而是自己臆想中的那些前輩高人，不夠高啊！

　可是碰到了這麼高的高人，除了一葫蘆喝一口必倒無疑的破酒之外，自己毛都沒撈著半根！

　就這壺酒，連帶著破酒葫蘆都是陳剎用了前世那位大名鼎鼎的道濟和尚，做的那首名字取的極為隨意的詩詞《詩一首》換來的。

　雖然說那酒肉和尚不知道西湖是哪個湖，但是對於這詩作仍然極為喜歡。

　恩？不對，還有別的！

　陳剎低頭，看著還有些許腫脹的手背。

　對！還有一個大豬蹄子。

　陳剎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一轉頭看向磨磨蹭蹭的往身上套著衣物的呂珝：

　「快些弄點吃得來，一會你和我一起出去找，找一個邋裡邋遢，肥頭大耳的和尚，和一個跟老神仙一樣的道士！」

　呂珝有些委屈，心中暗自發誓，以後絕對要勸陳剎忌酒，看來他的癔症，應該就是在酒上得的。

　整個沙洲上哪裡能看到道士和和尚去？這不是發癔症是什麼？

　不過他不敢直說，只是看了一眼陳剎還發腫的手，心中突然湧起了一句不知道從哪聽過的話：

　『男人都是大豬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