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小說中心 A-AA+ 發書評 收藏 書籤 目錄

簡/繁              

第十三章 第二節

法醫戀人 by 尹劍翔

2019-11-30 15:38

五張照片的來源連成一條完整的線索鏈,那五張照片絕對不是兇手為了干擾警方調查設置的障礙,而是破案的重要證據。

但那個綠色的氧氣瓶,金胖子說從來沒有出現過甚麼狀況,它為甚麼會赫然出現在殷尋死亡現場留下的照片裏呢?

一切都想不明白!

還有,到底要不要告知劉靜生我新發現的這些線索?還是要再次把這些事都隱瞞起來?

拿不定主意!

當然,這會兒劉靜生的電話還是打不通,想告訴他也不行,所以我只能先追尋新的線索。

對了,金胖子提過五年前的那起事故,我父母的死和刀疤小海的出現都是在這起事件的前後發生的,這裏邊應該有極大的隱情,所以必須去胸科醫院摸摸情況。

幾日裏來回的奔波已經讓我十分疲憊,但為了殷尋,當然也是為了哥哥,我必須堅持!我現在甚至覺得自己應該馬上就擁有一輛私家車,因為到處跑沒有車真的很不方便!而我之前對車毫無興趣。我對很多人和事的看法,隨着這些日子的調查有了很大的改觀。

我之所以很有信心地去胸科醫院,是因為那的院長錢憲豐是我媽媽的同窗,跟爸爸也是好朋友,他過去是我家的常客,很喜歡我,以前一直稱我做侄女。我今日去就是想能從他那裏知道一些五年前的事。

專科醫院的門前總是車水馬龍,那些在患者身上尋找商機的商販聚集在醫院的旁邊,擺着各種商品阻礙着交通。

走入院內,我覺得胸科醫院比起第一中心醫院來就顯得破舊多了。新中國成立前這裏曾是S市租界內的一處教會醫院,雖然幾經修繕,但還依稀保留着原來的模樣。因為它被各種被保護的特色民居包圍着,根本無處擴張,所以不可能建起像第一中心醫院那樣現代化的醫療大樓。

我站在院中,先給錢憲豐打了一個電話,很快就通了。

「喂,是錢院長嗎?」

「是啊!是小敏吧?」

「是我,錢叔叔好!」

「你個小丫頭,很久沒跟我聯繫,早就把我這個糟老頭子忘了吧?」

「哪敢?我今天找錢叔叔有點兒事,不知道您有沒有空?」

「有空!你現在在哪?」

「我就在胸科醫院的樓下!」

「啊?就在樓下嗎?那就別上樓了,我在東邊跨院的小平房裏呢。」

「哦,好的!」

院子裏的牆上爬滿了爬山虎,這種植物生命力很強,扯斷一根,還有無數根盤根錯節地繞在一起。院子的旁邊還有不少的小院子,很不起眼,但走近一看卻都是醫療重地,比如太平間、醫用倉庫等。

我順着院子的圍牆繞到了東邊,沒想到錢院長遠遠地就衝我招了招手。

我快步走到了他的面前,衝他笑了笑,「錢叔叔好!」

錢院長是個五十多歲的老人,敞着懷穿着白色的醫生大褂,樣子很普通,但面目卻很慈祥,絲毫沒有院長的架子,面龐比我印象中稍微顯得滄桑了一些,「好!小敏,好久沒見了,哪股風把你吹到我這來了?」

「正好走到這裏,來看看錢叔叔。」

錢院長對我笑了笑,「你這鬼丫頭有這麼好心?剛還說找我有事,這會兒又是路過了?小心我打你屁股!」說着他做出了一個揚手的姿勢。

我順勢躲閃着。

錢院長並不是真的生氣,而是跟晚輩在開玩笑,看我跟他配合便大笑起來,「死丫頭,別站在外邊了,屋裏說話!」

「好!」說着,我便跟錢院長進了屋裏。

這是一間極其普通的平房,裏邊連台電腦都沒有,整個佈局就像是門衛的值班室,一張寫字枱,一把椅子,一張床,唯一的電器是一台老式的空調。

「沒有想到我天天就在這裏辦公吧?」錢院長先拉了一張椅子坐了下來。

我看了看屋子的四周,很詫異地說道:「是有點兒意外。」

「你不知道,院長室是挺氣派,但是三天兩頭這個找那個找的,那真是叫人沒法安生啊。」

「那您也不能整天躲在這裏啊!」

「我還有一年半就要退休了,那幾個副院長對我的位子虎視眈眈,我可不做那種臨死都不放權的傻瓜。那些瑣事就都讓他們去處理吧,我樂得清閒!」

「能有您這種心態的人還真是不多!」

「哈哈,老頑童的心態!」說完,錢院長大笑起來。

我走過去,坐在屋子一端的單人床上,「這床還挺舒服的。」

「我中午就躺在這上面美美地睡上一覺,不到三點不起來。哈哈!對了,小敏,聽說你做了法醫,工作很辛苦吧?」

「還行,但最近放假了。」

「放假了?都說你們那很忙的。」

我臉上略顯出了些鬱悶之色,「是我哥哥出了點兒事,我被迫停職了。」

「張攸?他怎麼了?」

「昨天突然被警方帶走了。」

錢院長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了,他馬上換上了一副關切的表情,「啊?為甚麼啊?」

我有些沮喪地說道:「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早上我剛剛去了他的公司,得知了一些情況,我懷疑這可能跟五年前胸科醫院裏發現的一起醫療事故有關!」

錢院長的臉上突然閃現出了一絲憂慮,他想了想說道:「是那起心臟支架手術吧?」

「看來您印象深刻啊。」

「那種事怎麼能忘呢?況且……」

「況且甚麼?」

「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錢叔叔,現在哥哥的處境已經很危險了,我必須弄清楚當年那起事件的每一個細節!」

「其實,當年發生的事,是件誰也說不清楚的事!」

「聽說有個患者因為支架手術失敗去世了,是嗎?」

錢院長點了點頭,「你也是醫生,支架手術的原理你清楚的,就是放一根擴張血管的支架進去,打通那根血管,這個手術比起搭橋那種大手術而言,本身並沒有甚麼危險性。使用的支架,一開始是國外進口的支架,但就是價格比較昂貴,五年前一個進口的支架能達到七八千元一個,再加上醫生的手術費用,做一次手術最起碼要一萬元左右。」

「所以,後來醫院裏就用了便宜的國產支架。」

錢院長點了點頭,「國產支架的價格都在兩千元左右,大大降低了患者的負擔。但是,也曾經有大夫擔憂這種支架的質量。不過,都是國家有關部門認可的產品,所以各大醫院也就都在使用了。」

「哥哥當時也在做這個生意,他是找到您,才把支架銷售到您的醫院來的嗎?」

「我當初一點兒也不知道這個事,你哥哥找的是心臟一科的主任王醫師。王醫師經過了測驗後,認為這種國產的支架沒有任何問題,便大量引進了這種支架。我事後也查了相關的手續,那次採購完全符合醫院的藥品或器械的採購流程,沒有任何問題。」

「這批支架是怎麼出現問題的呢?」

「其實,我到現在都說不好是不是支架的問題。因為原來用進口支架的時候,價格昂貴,而一般只用一個就可以達到效果了,所以每次手術都只用一個支架。而支架在實際應用中,最多也不能超過兩個。如果超過兩個,多餘的支架其實也起不到甚麼實際的作用。可是自從有了國產支架後,因為比進口支架便宜,很多患者認為反正手術費只花一次,不如多放幾個支架,這完全是一種過度醫療的思維。因為我不是心臟外科出身的,而王醫生說的多放支架對病人身體有益的論證理由也很充分。可是,某些患者在這樣的手術後就出現了不適的反應,這就很難說清楚了,到底是手術的問題,還是支架的問題,又或者是多放了支架產生的副作用。」

「沒想到這裏邊還有這麼多的彎彎繞!」

「一開始,患者出現這種不適的時候,醫生還能解釋這是正常的術後現象,但是一個女患者卻在術後突然死亡了,這件事就不能被等閒視之了!」

「患者死亡的狀況是怎麼樣的?」

「術後兩天突然出現不適,後搶救無效致死。」

「死因呢?」

「心臟早搏導致心肌梗死!法醫最終給出了這麼個結論來!」

「但這並不能劃清責任啊?!」

「小敏,你也是法醫,如果是你做屍檢,你就能保證能檢測出那個患者真正的死亡原因嗎?」

我仔細想了想,因為這種心臟手術是在微小的血管中展開的,真的很難鑑定出是支架出了問題,還是醫生的操作上出現了問題,「當時醫院是怎麼處理的?」

「其實,死者家屬倒沒提甚麼過分的要求。我的意思是給家屬一些撫恤金,但主持這件事的王醫師堅持說,這件事並不是醫療事故,醫院並沒有責任,既然手術前家屬簽過死亡責任書,就應該知道手術的危險性,如果這樣就給了一筆撫恤金,倒讓外界理解成是院方的責任了。」

「後來呢?」

「我認為王醫師說得也有道理,這事就一直拖着。可後來,公安機關不知道為甚麼介入了調查。奇怪的是,他們介入調查後,卻沒有把矛頭指向醫院,而是直接轉向了你哥哥的公司!」

我恍然大悟,「調查這起案件的負責人是不是叫陳平?」

「對,他是管經濟犯罪的,是個很刻薄的傢伙!我跟他在這件事之前,也算是打過些交道,因為他的女兒也有先天性心臟病,之前一直是在胸科醫院裏救治的。」

「啊?他的女兒也有心臟病?」我想起了小洋和張老師說的話,她們說陳平有一次吃飯時哭着說他可能見不到他的女兒結婚了,還聽孫玥說過,哥哥要寄一筆錢給陳平的女兒,「這病在您這治好了嗎?」

「是個國內很罕見的病例,病人的心臟肌肉因為鬆弛,心臟變得跳動異常,隨時都有停止跳動的可能,是一種先天性的心臟病,必須做一種切除心肌並縫合的手術,才能根除。但這種手術危險性極高,據說只有日本的某些專家能做,還不是每一例都能成功,而且手術費相當高昂。」

難道陳平貪腐的原因就是為了給女兒湊這筆高昂的手術費?但我同樣存在着疑問,「他當初為甚麼會跟哥哥過不去?」

「在醫院這方面,無論從採購還是手術的環節,他都不能找到甚麼突破口,況且這也不是他經濟犯罪調查科的職責,但如果是你哥哥那進貨出了問題,又或者是你哥哥跟醫院的某些醫生有過甚麼貓膩的話,這可就歸他管了。」

「最後怎麼樣了?」

「這事據說鬧得很大,但你哥哥的態度也很強硬,說自己這裏根本沒有問題!後來陳平調查出來,那個王醫師竟然是你父母的學生,而且確實收受過不少藥品供應商的賄賂,所以他就硬把這些事情聯繫了起來,找你哥哥的麻煩。當時,這事弄得整個衛生系統裏沸沸揚揚的,你父母也因此被停了職。」

「我父母後來出事,難道跟這起事件也有關係嗎?」事情正在向我最壞的推論中發展着。

「即便不是有直接關係,也是有間接關係的。你父母停職後一度很鬱悶,他們來找我談心,我就一直寬慰他們,讓他們別往壞處想。你父親當時就說想帶你母親出去散散心的,可是沒想到意外就這麼發生了,車就這麼撞出了高速公路的圍欄,兩個人當場死亡。我想意外發生的原因,很可能是因為他們當時心煩意亂。」說這話時,錢院長一直在注視着我的表情,還故意把語速拉得很慢,生怕我會受不了。

我聽着錢院長的描述,想起了父母的音容笑貌,再次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中。

「你父母出事後,當時甚至還有嘴臭的人說,說兩個人是畏罪自殺的!」

「這怎麼可能呢?」我抬起頭立即反駁道。

「是啊!你我都了解,事情都還沒有查清楚,兩個人犯不着為了這點兒事自殺!但是人言可畏啊!你父母的葬禮,基本上沒有甚麼人去。我也是晚上才在你家裏露了一面,因為那個時期實在是太敏感了,所有衛生系統內的人都怕跟這起事件扯上關係。但你父母的死,卻為你們兄妹倆贏得了同情,陳平當時的囂張氣焰被壓下去了,這個案子也就這樣結案了。」

我回想起當年的情景,世態炎涼也真的是讓人有些心寒,我嘆了口氣,「原來其中還有這麼多的隱情,可我當時卻甚麼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這些事也是正常的,當年的網絡還沒有現在這麼發達,這事只在衛生系統內被傳得沸沸揚揚的,但系統外包括患者家屬還是認為這是一起醫患糾紛,患者家屬也沒有想到這麼深的層次,他們只是想要一些賠償而已。」

「後來呢?」

「最後這事被你哥哥給解決了。」

「我哥哥?」

「是的,你哥哥的心眼不錯,當時他看那個患者的兒子大學畢業還沒有工作,乾脆就向王醫師提出,說可以幫死者的兒子在S市安排個工作。」

「安排在了哪?」

「王醫師以院方的名義給他安排在了你哥哥的公司裏。」

「您是說,那個患者的兒子進了我哥哥的公司?」

錢院長皺了皺眉頭,「那個孩子確實不太好找工作的,因為不但人長得很醜,臉上還有一道明顯的疤痕,看上去就很嚇人。我想,哪一家公司也不會用這樣的人的。」

人很醜?臉上有刀疤?是他!

我的天哪,原來小海是這麼來到哥哥身邊的,「也就是說死者的兒子一直都不知道那是我哥哥的主意,還認為這是王醫師為了解決矛盾而特意安排的。」

錢院長點了點頭。

「那個王醫師現在還在院裏嗎?」

「在那次事件後不久,他就因為受到處分,辭職去日本留學了,其實他是個技術很好的心臟外科醫生,只不過有些貪財。」錢院長嘆氣說。

「醫生本應是穿着白大褂的正義形象,可現在卻像是個穿着灰袍的巫師,真是可悲!」我恨恨地說道。

「悲哀和歡喜都是人造就的,我想這樣的事,也應該不會延續太久。」

「希望如此吧!謝謝了,錢叔叔,我還要去別的地方求證一些事情,我就先告辭了。」說着,我便站起來,走出了屋子。

錢院長也跟着走了出來,「你有急事,我也不留你了。你哥哥的事如果有甚麼要幫忙的,就來找錢叔叔。」

我點了點頭,「謝謝您!」

此時,有兩個醫生模樣的人正在錢院長旁邊的屋子裏裝卸着氧氣瓶,我突然看到這些氧氣瓶都是綠色的。

「請等一等!」

兩個醫生被我的叫聲嚇了一跳,放下了手中的事。他們看到我身後的錢院長,有禮貌地打起了招呼:「錢院長。」

「怎麼了,小敏?」

「這些醫用氧氣瓶是不是我哥哥公司的?」

「是啊!我搬到這裏來辦公,旁邊就是氧氣的儲存站,這個事我倒是很清楚。」

「這個氧氣瓶出過甚麼問題嗎?」

錢院長眨了眨眼睛,很奇怪地看着我,回答:「問題?沒有!」

站在那裏的兩個醫生也跟着說道:「這個氧氣瓶很好用,沒有任何的問題。」

我還是有些疑問,對兩個醫生問道:「你們現在在幹甚麼?」

「新的氧氣來了,入庫啊!運送的車剛來,我們在卸貨。」說着他們指了指院外。

我順着兩個醫生的手指看過去,發現了一輛貨車正在院裏停着,那是帶有哥哥公司標誌的車。

「這是新的氧氣瓶嗎?」

「不是,是用完後,又重新灌來的。」

「給氧氣瓶重新充入氧氣也是這家公司負責?」

錢院長眨了眨眼睛,「這沒甚麼可奇怪的,由氧氣瓶的供應商負責氧氣的充氣,是業內的行規。」

「錢叔叔,我能不能借走您這裏的一瓶氧氣?」

「可以倒是可以,但這麼重的瓶子,你可怎麼拿啊?」

「那您能借我個氧氣枕頭嗎?」

「這倒沒問題!」錢院長說完便吩咐兩個醫生,「小張,你給張法醫拿個氧氣枕頭去!」

那個張醫生聽得一頭霧水,但卻不敢違抗院長的吩咐,他很快找來了一個氧氣枕頭交給了我。

我將氣嘴插在瓶子上,使勁擰開了一個綠色的氧氣瓶的閥門,灌了滿滿一枕頭的氧氣,「我用完會馬上還回來的,氧氣的錢是多少?我付給您。」

「好了,氧氣的錢我會付的,你快去忙你的事吧!」錢院長衝我微笑着說道。

我點了點頭,剛想走,才覺得還應該做點兒甚麼,便轉頭走向了運送氧氣瓶的車,對着裏邊的司機笑了笑,「師傅,我有些問題想問你。」
------------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