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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第一節

法醫戀人 by 尹劍翔

2019-11-30 15:38

哥哥的事果然很麻煩,他到底為甚麼被警方帶走,我認識的所有警官都未能給我準確的答覆,只聽說他的案子歸市局刑警隊直接負責。

我想去找劉靜生了解一些相關情況,結果撲了個空!劉靜生和田建立這兩個和案件有關的刑警都不在西區分局裏,而且誰也不知道他們在哪,打劉靜生的手機卻被告知暫時無法接通。

就這麼渾渾噩噩地跑了一整天,晚上我真是有點兒累了,但躺在宿舍的床上卻睡不着,那種感覺很難受,大腦有種微微的膨脹感。

想給孫玥打個電話,但安慰她的話我說不出口,而她拜託我的事一件也沒能完成,也就沒有給她打電話的理由。

萬般無奈下,我只能胡思亂想起來。在現階段還有甚麼可以去調查的呢?而且是我力所能及的方面,無論是殷尋的死因,還是哥哥的事,哪方面的線索都可以,因為他們的案件現在看來似乎有着某種必然的聯繫。

對了,那個刀疤小海!他是今次事件的關鍵,正是由於看到了他和哥哥的車,劉靜生才會懷疑上哥哥的。他這會兒在哪呢?難道也被傳喚協助調查了嗎?只能先去哥哥的公司看看,說不定會有些線索的。

可能是由於過度的勞累,再加上這幾天精神上受了大刺激,我昏昏沉沉地睡着了。我夢到了很多的人,但好像從來都沒有見過,而我想見的人卻誰也沒有出現在夢裏。

不知不覺地醒來,我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大腦裏一片混亂,只記得昨晚睡前想要去哥哥的公司看看。

時間還早,我盡力讓自己安定下來,進行了簡單的洗漱後,我看了看掛在櫃子裏的警服,既然現在已經停職了,就穿着便裝吧。把休閒裝和旅遊鞋穿在身上,我今天特意照了照鏡子,反差太明顯了。在時尚服裝的襯托下,我似乎一下子又回到了我的大學時代,2不用整天約束自己的想法和行為。但看到我的面容,這些日子確實消瘦了不少,才意識到我經歷了很多痛苦。但前方的路無論多艱難,既然已經到了這裏,就要走下去。我在鏡子裏對自己勉強地笑了笑。

哥哥的公司規模很大,在市區內租用了一層高級寫字樓做辦事處,裏面都是負責推銷和銷售醫療器械的銷售人員。

公司的主要負責人和管理層都在離市區不遠的一座大樓裏辦公。那裏交通便利且可以充分展現公司的規模,遠非市區的寫字樓可比。公司大樓共有三層,顯得氣派異常。後邊是生產車間,佔地規模同樣不小,但車間都是平房,在大樓的遮蓋下,並不能看到全貌。外圍是一個佔地不小的跨院,停放着各種車輛,從外邊看去,不時有貨車會開出來,公司業務好像並沒有因為哥哥的事而中斷。

「這位小姐,您找誰?」門口的保安看我走過來,便開口問道。

「我找你們張總,我是他的妹妹!」

「張總,哪個張總?」

「張攸,你們的總經理。」

聽到這,保安不敢怠慢,「張小姐啊!你還不知道嗎?張總昨天……反正今天是還沒來呢。您要不先給他打個電話?」

「妹妹想見哥哥難道還需要打電話嗎?你們現在這裏誰負責啊?」

「應該是金副總經理。」

「那我就找他。」

「好,好,您稍等一下。」保安說着走進保安室,拿起電話打了過去,說了半天的話,才又走了出來。

「金總請張小姐去,就在主樓的三層,副總經理辦公室。」

我聽後便想往裏走。

「張小姐,請等一等!」保安突然叫住了我。

「還有甚麼事嗎?」

「請您簽一個進出的憑證。」保安的臉上一點兒也沒有為難之意。

我心想哥哥公司的管理倒是很規範,便走上前去簽了字,「昨天有警車進來是嗎?」

「是的!」

「警察簽了嗎?」

「簽了,從無例外!」

果然不是逮捕,只是例行調查而已,5Ⅸ二所以警察才會簽署這樣的出入證。我沖保安點了點頭,走入了院中。

我來過哥哥的公司,不過是在幾年前,跟我爸媽一起來的。

跟原來比起來,大樓的外部更氣派,內部顯得更加豪氣,特別是一樓大廳的豪華裝修,讓人不由得有一種很想跟這樣有實力的公司合作的念頭,可見哥哥在此付出的努力,我此時對他的奸商印象稍有了一些改觀。

我沒想走樓梯,因為那樣可能會引起其他人的注意,電梯很豪華,當電梯門打開的時候,裏面透出了花香,讓人很愉悅。

電梯門在三樓打開的時候,我發現金總已經在門口等我了。

金總叫金彥,是個長得圓圓的胖子,年紀在四十歲左右,幾年前見過他,還沒有這麼胖,這幾年越發發福了。鼻梁上金色的眼鏡,加上臉龐的贅肉,還有他那被肥肉包圍的脖子,怎麼看都像個「肉丸」。

「張小姐,你來了!快屋裏請!」金胖子臉上露出了笑容,熱情地把我請進了他的辦公室。

金彥的辦公室並不大,也沒有甚麼裝飾。只有一張老闆桌,桌前有四張小型的梳化和一張茶几,這種簡約的辦公室設計和外邊金碧輝煌的大廳比起來,實在是很不搭調。

我和金胖子坐在梳化上,金胖子肚子上的贅肉上下彈動着,要不是場合不對,這種搞笑的情景,我怕是會笑出聲來。

「張總昨天被帶走的事,想必你已經知道了。」金胖子剛剛坐下便開門見山地說道。

「是的,金總你昨天也在場嗎?」

「是的,人來得很突然,當時我和張總正在談事。」

「沒說是因為甚麼案子嗎?」

「很奇怪,警方當時只說要你哥哥去協助調查,沒說別的。我當時還很生氣,說他們這樣做根本不符合程序。」

「哥哥當時的反應怎麼樣?」

「他倒是挺冷靜的,還讓我不要為難警官,這挺令我意外的。」

「警方沒有說別的嗎?」

金胖子搖了搖頭,「只說想讓他去協助調查,其他的甚麼都沒說。張總當時還打趣,說那是一個好市民的義務。」

「他總是這樣油嘴滑舌的,對了……」

我剛想繼續問話,金胖子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衝我說了一句對不起,便接通了電話。

「小吳啊,我正在接待客人,這事就麻煩你們去處理一下吧。合同的第二條應該寫得很清楚了……嗯,當然,有關這一點,我們這邊會想辦法的……我知道了。那就拜託了。」

剛掛了電話,金胖子並沒有馬上坐下,而是走到書桌旁,拿起了一個筆記本記錄了點兒甚麼。

這些都做完後,他才又回到了我的面前,對我說道:「抱歉,讓你久等了。」

「金總,你很忙啊。」

「淨是些雜七雜八的事。剛才你想問甚麼?」

「我想問,哥哥走前還做過甚麼沒有?」

「張總走前,先給太太打了個電話,然後寫了份授權書,把所有的事務都交給我處理。」說着金胖子便從桌子邊上把授權書拿了過來。

我看了看授權書,上面寫得很清楚,授權金彥全權代理執行公司總經理的職務,授權期限是一個月。看來哥哥對自己的事也是有心理準備的。

「張總被警方帶走的事,員工們知道嗎?」

「知道,因為警察是開着警車來的,而且張總也是坐着警車走的,雖然沒有戴手銬,但這樣的場景難免會讓人浮想聯翩。」

「現在公司的狀況怎麼樣?」

「還好,公司的體制非常健全,張總也不是那種大權獨攬的人,他不在,公司的所有部門都可以正常運行,只不過員工中有一些流言飛語的,影響不太好。」

「這也難免,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你這些天要多費心了。」

「實事求是地說,我這個副總只配當一個幕僚,我是學法律的,經營這種事我做不了。還好,這些年張總培養了很多精英分子,各部門拿高薪的部長都是可以獨當一面的人物,這也大大減輕了我的壓力。」

我心中暗自佩服,哥哥雖然勢利、貪財,但是在公司管理方面確實有一套。話既然問到這裏,就不妨深入地問下去,「那哥哥公司的經營狀況到底怎麼樣?」

聽到這,金胖子向後仰去,這顯得他的肚子更圓了。

「怎麼?有問題是嗎?」

金胖子又看了看我,終於說道:「張小姐你不是外人,也沒必要對你掖着瞞着的,實事求是地說,雖然每年公司的收入不少,但是利潤卻不多。」

「是嗎,主因在哪?」

「原因很多。一來醫療用品不宜申請專利,即便你有一些專利,也都是些實用新型的,但人家的仿製品很快就會出來,你告他吧,那就會產生大量的訴訟費用,還不一定能勝訴。你不告他,人家的產品一旦在這個行業站穩腳跟來,你的市場份額馬上就會下降,利潤自然就低了。所以要在這個行業站穩腳跟的最好方式就是不斷研發新的醫療器械,但是那樣又要產生大量的研發費用,所以做了這麼多年,就是主營業務收入很大,但成本也很高,攤下來就沒甚麼利潤了。」

我才知道哥哥的生意原來是這麼難做,一直以為他認識很多醫生,只要有這些醫院的關係他就可以發大財了。

「哥哥有這麼多的醫生朋友和關係,難道不能幫助他嗎?」

「這確實比較有利於公司的發展,但是你要知道,我們是醫療器械公司,這行業的競爭是非常激烈的,即使張總和很多醫生醫院都保持着良好的關係,但是我剛才也說了,公司很大一部分收入都拿去研發新的醫療器械了,利潤自然就少了。如果我們不研究新的醫療器械,即使張總認識再多的醫生也無濟於事啊,器械技術跟不上,沒有醫院會要的。」

「哥哥難道沒有想過別的辦法嗎?」

「你哥哥是個腦子十分活泛的人,他轉換思維的速度相當快,前幾年他就打過擦邊球,賺了不少錢!」

「甚麼擦邊球?」

「心臟手術中做的支架,他曾經代理過國內某廠商的支架銷售,生產許可證廠商會提供。這樣做就省去了很多中間成本,憑着張總和醫院的良好關係,支架的銷路很不錯。」

「那個支架一個要兩千多元,但是成本卻不高,如果能代理成這個的話,肯定是暴利。

「但是,好景不長,因為使用那種支架的患者出現了不適,甚至還出現了患者術後死亡的情況。」

「這是甚麼時候的事?」

「五年前吧。對了,就在你父母去世的前後。」金胖子說完看了看我,也覺得有些失言,趕緊補了一句,「不過這個事情很快就平息了。」

「是嗎?」我突然想起了五年前的很多事,難道爸媽的死跟這事……不會的!不會的!我告訴自己不要瞎想。

「之後就沒再做過支架的生意嗎?」

「出了事,那生意自然就停了。」

「陳平這個人你認識嗎?」

「認識。當年支架的事,負責調查的就是他。那時支架的事算不上刑事案件,算是醫療事故,被當作醫患糾紛處理了。但後來這個陳平不知道怎麼就摻和進來了,事就到了經濟罪案調查科那裏。」

原來是這樣,我終於找到了陳平和哥哥的交集。

「後來這事不了了之是因為陳平嗎?」

「我不清楚,事件突然就平息了,也沒有警察再來找過公司。」

「換個說法吧。金總,你知道哥哥給過陳平或者他的家人錢的事嗎?」

「這個我沒聽說過,不過每年張總都會簽字從出納那領走一些現金,數目有大有小。這些錢的去向就沒人清楚了。」

「你從來不過問嗎?」

「不違反財務制度和會計法的事,我無權過問,所以也沒有必要問得這麼清楚。」

說到這裏,我明白了很多事情,拿出一張照片放在茶几上,「公司的產品中有沒有這種氧氣瓶?」

金胖子把照片拿了過去,「有啊。這個中間的顏色和那些藍色的不一樣的氧氣瓶就是我們公司的產品。」

「你確定?」

「當然了,這個是張總特意安排的,說要引起更多人的注意,就要在產品的外觀上有不一樣的效果,所以氧氣瓶就被上了綠色的漆,而且色澤更加光鮮。」

「恕我直言,這個氧氣瓶有沒有出過甚麼問題?」

金胖子對我的說法感到很奇怪,想了半天才說:「沒有,肯定沒有!這些年的生意做得很平穩,當然產品上的事我也沒有多在意,不過有沒有出現過問題,我還是很清楚的。咱也不是外人,我也沒有必要隱瞞甚麼。」

我沉默了一會兒,繼續說道:「最後一個問題了,我哥哥的司機,那個小海現在在哪,你知道嗎?」

「完全不知道。張總被警察帶走後,他就再沒出現過。準確地說,應該是警察到來之前,他就已經不見了,因為他開的張總的那輛車那天也不在公司的院裏。」

「為甚麼這麼肯定呢?」

「因為公司院子裏是有固定車位的,誰的車也不能隨便去停,張總的車位在第一個,所以車來沒來一看便知。」說着金胖子站起來,朝着窗戶走去,「張小姐,你看,那就是張總的車位。」

我順着他的目光看去,在院牆的角落裏,果然空着一個車位。

「小海這個人的人事檔案能給我看一下嗎?」

「對不起!這個小海是個很神秘的人,他根本不是本公司的正式員工,也沒有跟公司簽訂過甚麼勞動合同。」

「你說甚麼?哥哥難道會請一個來歷不明的臨時工去做司機嗎?」

「這件事真的很難說清楚了,而且這個小海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他的真實姓名是甚麼。」

「他是甚麼時候來的?」

「五年前。」

「又是五年前?」

「對,也是在那起支架事件之後,我記得很清楚。」

「還記得支架事件是在哪個醫院發生的嗎?」

「S市胸科醫院。」

我看了看表,已經將近十點了,我很清楚此時必須跑一趟胸科醫院了。這時,我站起身來,對金胖子鞠了一躬,「在這種時候還來耽誤你的寶貴時間,實在萬分抱歉。請你一定費心照顧好哥哥的公司。」

金胖子對我的表現非常意外,趕忙說道:「張小姐快別這麼說,我已經在盡我最大的努力,我也希望你哥哥能快點回來,其實他是個很好的人,他對這裏所有的員工都很好,大家都希望他沒事!」

我長出了一口氣,「但願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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