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五節
法醫戀人 by 尹劍翔
2019-11-30 15:38
鄭宜風的住處在一個極其普通的小區,地點雖然明確,但找起來還真費了不少周折。
「靜河小區,六號樓,應該就是左手這邊。」我指着旁邊的小區說道。
劉靜生點了點頭,吉普車開入了小區。這是一個老式的六層建築的小區,紅色的外牆已經帶有些灰色,看來已經多年沒有粉刷了。在高層住宅扎堆的S市裏,這樣的民宅已經變得越來越稀少了,城市的規劃者們只能靠高層建築來換取更多的空間,這也在側面印證了這個高度發達的城市裏聚集了越來越多的外鄉人。
劉靜生怕鄭宜風不肯接受我們的詢問,所以事先約他。當我們的車開到了六號樓樓下的時候,劉靜生將警車停放在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要給鄭宜風打個電話。
「等一等!」我突然攔住了劉靜生。
我的眼神有些迷離,因為六號樓門前儼然停着一輛黑色帕薩特私家車,車牌號再熟悉不過了,那是……哥哥的車。
就在我猶豫間,此時從三號門裏突然走出了一個人,是他!
沒錯,跟那輛車形影不離的刀疤小海。小海還是顯得那樣令人生厭,他站在原地像是在思考着甚麼問題。
他怎麼會在這?難道哥哥跟這個案件也有牽連?不會的!我警告自己不要瞎猜。或許是某個醫生也住在這棟樓裏,哥哥只是來談筆生意。
「那人你認識?」劉靜生突然問道,我發現他正在用懷疑的眼光看着我。
「不,不認識!看到有人出來,要避諱一下。」我遮遮掩掩地說道,但以往的經驗告訴我,我的謊言是瞞不過旁邊這位刑警的,我只能寄希望於這是一個巧合。
本以為哥哥也在這裏,但刀疤小海只逗留了一會兒,左右看看,便一頭扎進車裏,駛離了六號樓。我很清楚,在這個時候,任何奇怪的偶遇恐怕都不是巧合。但在這裏遇到刀疤小海,卻是我做夢都沒有想到的事情。
我只能寄希望於哥哥和小海跟本案無關,否則憑藉劉靜生的經驗恐怕早已將車牌號記錄了下來,回去一查便可知道這是哥哥的車,我的謊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好在劉靜生看上去並沒有很在意這段插曲,他看帕薩特開遠,便撥了電話。電話很快接通了。
「喂,你好,是鄭警官嗎?我是公安局西區分局刑警隊的劉靜生,我現在有些情況想向你了解一下,嗯……是關於於慶慶的案子。啊,我知道你在休假,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的。你現在在家嗎?不,我們現在就在你家樓下,沒甚麼不方便的,如果你覺得家裏不方便,我們可以找一家咖啡屋或茶社之類的地方談談……好吧,那我們這就上去。」
溝通好像不是很順利,但劉靜生還是徵得了鄭宜風的同意上樓去談。我覺得起作用的是劉靜生談話的邏輯,他先問鄭宜風是不是在家,確定後,再說自己就在他家樓下。都是同行,鄭宜風不可能直接拒絕見面,這就是軟刀子,逼得鄭宜風走投無路,想不見都不行。
如果鄭宜風真的拒絕見面,估計劉靜生就會一直堵在他家樓下,這樣的事,我想憑他的執着是做得出來的。
劉靜生按響樓下的門鈴,只聽門咣當一聲,鎖開了,鄭宜風住在三層,他應該已經看到我們來了。
這是一梯兩戶的傳統商品房格局,三樓左側的門打開着,他半個腦袋伸了出來。見我們二人上來後,鄭宜風才把整個身子探了出來。
鄭宜風不到三十歲的年紀,是一個個子不高的男人。他的臉色實在是太蒼白了,眼窩周圍泛着黑眼圈,兩頰深陷。不僅如此,他的背佝僂着,頭髮凌亂,穿着一身皺巴巴的睡衣,此時正用無神的眼睛看着我們,看上去恐怖極了。從外表上看,很難想像他是一名警察。
「鄭警官嗎?我是西區分局刑警隊的劉靜生。」劉靜生沒有貿然地上前,而是站在門口,跟鄭宜風友好地介紹着自己。
鄭宜風上下打量着劉靜生,眼神中充滿了警惕。但他發現劉靜生的背後還站着一名女警的時候,他似乎消除了一些疑慮,把門完全打開了,算是把我倆讓了進去。
「用不用換鞋?」劉靜生見屋中十分整潔,便開口問道。
「不用了,二位隨便坐!」鄭宜風有氣無力地說道。
我進屋仔細觀察了一下這間屋子,是商品房中典型的H戶型,進屋後是一個長方形的廳,左邊客廳裏放着梳化和液晶電視,而右邊則是廚房,廚具的旁邊擺着一張餐桌,桌的兩邊是四把木質的座椅。臥室都隱藏在廳後,但看得出來,面積應該跟廳的大小差不多。
我和劉靜生坐在了電視前的梳化上,梳化坐上去很舒服,是高檔貨。看到電視旁擺放着幾個相框,照片中都是鄭宜風和他的家人。
一張照片裏鄭宜風和一個漂亮的女人一起笑着,那個女人應該就是他的老婆,而鄭宜風笑得尤其燦爛,跟現在的樣子簡直是判若兩人。照片中沒有小孩的身影,怕是兩個人結婚不久,還沒有孩子。
鄭宜風坐在了我倆旁邊側座的梳化上,並沒有要給我倆上茶的意思,他一言不發,警覺得像是拳台上抱着拳,等待對方先出拳的拳擊手。
但拳賽總歸要一方的拳擊手先出拳才能開始,劉靜生終於忍不住先開了口。
「先來介紹一下,這位是法醫研究所的法醫張敏,我們今天來是想問一下於慶慶的事。」劉靜生指了指我。
「法醫?刑警辦案帶着法醫一起來,可真是少見!」鄭宜風用略帶些嘲諷的口吻說道。
我和劉靜生來得很急,對鄭宜風的資料並沒能詳細了解,只是知道他是瀋陽刑警學院痕跡學專業畢業的,但後來不知道為甚麼被分到了看守所工作。
「張法醫是另外一起案件的鑑定負責人,臨時調到刑警隊協助我的工作,調查中發現我們正在調查的案件跟於慶慶的那起交通肇事案有很大的關係,但當我們想要找於慶慶做詢問的時候,才知道他死在了看守所裏。」
「怎麼又是來調查這個於慶慶的!」鄭宜風的話有些無奈。
「怎麼?之前也有人調查過他嗎?」
鄭宜風此時一聲不吭地站了起來,走進了臥室裏,不一會兒,他拿出了一張名片放在了我們面前的茶几上,「在於慶慶死後不久,這個人就來找過我!」
殷尋的名片再一次出現在了我們的面前,我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這張多次出現過的名片。這時我已經確信,那五張照片絕對是繞不過去的障礙,只有一一破解了這五張照片的秘密,才有可能最終破解殷尋被殺的真相。
「他是甚麼時候來的?」
「於慶慶死後的第三天,具體的日期應該是七月三日!」
「你知道這個記者現在的情況嗎?」
「劉警官你就不要試探我了,他死了,而且負責偵破那起案件的就是你。」
鄭宜風的搶白,讓劉靜生多少有些意外,但他很快調整了情緒,繼續有條不紊地說道:「看來,鄭警官你在家也沒有閒着,對這起案件很關心啊!」
「我現在心很亂,甚麼都不想關心了。」
「聽說你向黃所長交了辭職信,能告訴我為甚麼嗎?」
「壓力太大!」
「壓力大?能不能跟我們說說,到底發生了甚麼事?」劉靜生的語速很慢,卻很有節奏感。
鄭宜風突然用手上下搓着臉,然後又把臉揚了起來,用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盯着劉靜生,那種可怕的眼神,換作我是不敢和他對視的。但劉靜生卻顯得極其沉穩,他眼都不眨一下,和鄭宜風對視了半天。
「我能相信你嗎?」鄭宜風突然問道。
「你當初相信了殷尋嗎?」劉靜生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問了另一個問題。
鄭宜風面對劉靜生的質問終於敗下陣來,「我當初真的不該告訴他那麼多的事,真是害了他。」說完他又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中。
「殷尋也是來調查於慶慶死因的吧?」
鄭宜風此時的表情更難看了,他像是剛剛做了一個噩夢一樣,「是的。那個記者當時找到我的時候,我也很意外,他似乎是查到了醫院中於慶慶的死亡記錄裏是我簽的字。」
「於慶慶到底是怎麼死的?其實,我們也很關心這個問題。」
鄭宜風又撓了撓頭,看得出他還在猶豫。
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我開了口,「如果你確實不知道於慶慶是怎麼死的,那你能不能給我們描述一下於慶慶死亡時的狀態?」
鄭宜風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劉靜生,「好吧,劉隊長,你今次是帶着法醫來的,看來是真心要破案,我就跟你說實話!」
真沒有想到,讓鄭宜風開口的關鍵竟然因為我是法醫。
「你了解陳平這個人嗎?」鄭宜風突然的問話,就顯得有些奇怪,本來在說於慶慶的死因,卻突然拐到了陳平那裏。
「了解一些,他原來是市局經濟調查科的。說實話,他是個口碑不太好的人。有傳言他有收受賄賂的事,但是上級那裏雖然屢次接到對他的舉報,卻一直沒有抓到他的把柄。」
鄭宜風輕輕地點了點頭,「我原來在基層派出所裏當巡警,後來因為一次醫患糾紛,在解決問題的過程中推倒了一個醫鬧,結果那個傢伙不依不饒,屢次上訪找我的麻煩。南郊看守所成立後,領導找到我,說如果那個傢伙一直來找我的麻煩會影響工作,所以乾脆讓我先換個地方工作,我就同意了。沒想到陳平也在調動之列,而且還讓他當了看守所的所長。」
「你覺得陳平是個甚麼樣的人?」
「我不管你信不信,那傢伙根本不是警察。」說話時,鄭宜風的眼神裏露出了一絲膽怯。
「不是警察是甚麼?」
「是個徹頭徹尾的惡棍!看守所裏還有幾個人,都是他的走狗。」
「哦?此話怎講?」我和劉靜生同時驚呼,看來鄭宜風確實掌握了不少情況。
「很多嫌疑人進來後,他們幾個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嫌疑人洗一個涼水澡,一衝就是半個小時,那水都是從井裏抽上來的,很涼!陳平說是要犯人洗去身上的罪惡,其實在我看來就是下馬威。」
「有點像《水滸》裏江州大牢的殺威棒。」
「比那個厲害!殺威棒打下去,有傷,能查出來。而這個澆下去,即便是人死了,在外表上也沒有任何的痕跡。」
「是每一個進看守所的人都會有這種待遇嗎?」
「我原來以為是,後來才發現不是。關押在此的犯罪嫌疑人的待遇是天壤之別。給不給嫌疑人澆涼水都是陳平那傢伙親自決定,然後他那幾個走狗去實施。其他人只知道有這個程序,都沒參與過,我也是一次值班時無意發現的。」
「那,陳平決定給不給嫌疑人澆冷水是根據甚麼來決定呢?」
「你說呢?」
「你是說他一直在接受賄賂,以賄賂的多少決定在押人員的待遇?!」
「受賄的事,我一直沒抓到實質的證據,但我親耳聽到過他向於慶慶要錢。」
「當時是甚麼情況?」
「於慶慶進來時,陳平看了於慶慶的檔案,知道他爸爸是個網吧的老闆,就告訴他這裏的幹警挺辛苦的,要他爸爸表示一下,他就可以少受點兒罪。那一天正好趕上我值夜班,天也有點兒悶,值班室和審訊室挨着,我就在旁邊偷聽了一會兒。」
「夜裏也提審嗎?」
「陳平那傢伙是個夜貓子,趕上他值班的時候,總睡不着覺,睡不着時就叫幾個嫌疑人出來夜審,問些亂七八糟的問題,問到他睏了,才放他們回去。」
「那於慶慶怎麼說?」
「於慶慶倒也很滑頭,說沒問題,過兩天他爸爸來看他時,就會把錢送來。」
「陳平信了?」
「信了,而且連那頓涼水都免了。但是……」
「但是,於慶慶的父母一直沒有出現。」
「你怎麼知道?」
「他的父母失蹤了,到現在我們都沒有找到。沒拿到錢,陳平是怎麼對待於慶慶的?」
「當時於慶慶說他家裏的網吧着了火,父母可能在處理那些事,隨後就會把錢送來的。陳平當時急了,說於慶慶不識時務,在耍他,還揚言要於慶慶知道一下他的手段。」
「陳平讓於慶慶去洗涼水澡了?」
「哪有這麼簡單,別看這個看守所是新成立的,陳平也不是干獄警出身的,但他的手段可多着呢!他給於慶慶換了一間牢房。」
「牢房還有分別?」
「關在我們這裏的人,雖然都不是甚麼重犯,但有一批人是因為治安問題進來的,這些人卻是正宗的地痞流氓,常常打架鬥毆,好勇鬥狠。我們把這批危險人物單獨關在一個號子裏,這些流氓和壞蛋混在一起,平時倒也相安無事。但是如果硬是往裏投入一個因為其他原因而被拘留的人,比如酒後駕車之類的,這幫傢伙會往死裏整他,被整的那個人還不敢對外說,因為說了,如果不給掉換號子,他就會受更大的罪。」
「於慶慶被投入到了這間號子裏?」
「嗯,當晚就投進去了,結果第二天就出了事!正好是七月一日早上,我去查房,發現於慶慶就躺在他的床上,怎麼搖晃都不醒,我一摸身子已經涼了,應該是前一天晚上就已經斷氣了。」
「牢房裏到底發生了甚麼?」
「房間裏沒有監控錄像,但是,我看到於慶慶的身上和頭部都有傷。」
「有傷?」
「我是學痕跡學出身的,命案發生後的第一反應就是保護現場,當時我叫來了其他的同事,先把關在其中的嫌疑人全部轉移,然後便取來了相機拍照。」
「陳平沒有阻止你這麼做嗎?」
「你忘了,他剛剛值完夜班,那時早就回家睡覺去了。」
「事情的調查結果怎麼樣?」
「根本就沒有結果,陳平不知道怎麼弄的,讓醫院開了一個死亡證明就草草以猝死了結了。」
「火化的事呢?」
「都是陳平一手操辦的,於慶慶的父母也沒有聯繫上,所以屍體很快就被火化了。」
「骨灰現在在哪?」
「我不知道,都是陳平安排的。」
「號子裏的嫌疑人調查了嗎?」
鄭宜風搖了搖頭,「陳平那幾個人,和號子裏的那幾個嫌疑人都統一口徑,律說一早起來就發現於慶慶已經死了。而且那幾個嫌疑人,也被陳平特意轉到了其他號子單獨關押。這幾個人自從於慶慶死後,都很老實,沒有再惹事。應該是有人囑咐過他們了。」
「那陳平到底是怎麼死的?」
「這個我也不清楚,是市局直接偵辦的,偵辦的結果是自殺。」
「你覺得會是自殺嗎?」
鄭宜風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鬼才相信他那樣厚顏無恥的人會自殺!」
「陳平在看守所裏有仇家嗎?比如因為澆了涼水而忌恨他的在押人員。」
「那真是大有人在,犯人們都敢怒不敢言!」
「你拍的那些於慶慶死亡時的照片還保留着嗎?」
「陳平當時一到現場就找我索要照相機,我早就知道會這樣,所以在他來之前就已經拷貝了一份,那份拷貝現在就在我手裏。我本想據實上報的,但是有些事我也拿不準,而且我也有顧慮,有些害怕。這時,他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我突然想到了殷尋,便指了指桌上的名片說道:「這個人找你要過照片嗎?」
鄭宜風聽到這話,突然仰面朝天,不敢再和我對視。
「你到底給過他沒有?」我用很急的語氣追問道。
鄭宜風突然把頭埋在了肩膀裏,突然吼道:「是我害了他!」他一邊喊一邊抓着自己的頭髮。
劉靜生和我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鄭宜風平靜下來後,說:「我原來的同事韓海,前兩天告訴我這個記者死了,我就感覺到問題可能出在我這裏。一定是記者拿着這些照片,發現了甚麼才會被害死的,要是我不給他那些照片,估計他就不會死!」
鄭宜風的話像是鋼針一樣,扎在了我的心頭。但是我的疑惑卻也從此而生。按說殷尋既然拿到了陳平勒索犯人的證據,那麼最有可能對他構成威脅的就是陳平,但陳平卻比他早死了一個多月,這二人的死亡到底又有甚麼關係呢?
「怪不得,那個大嘴巴韓海是你原來的同事,我說你怎麼對殷尋的案情了如指掌呢。」劉靜生也終於解開了一個心中的疑竇,「所以,你也怕惹禍上身,才想到了辭職。」
「我甚麼都不怕,但是我剛結婚,有老婆,我不想讓她整天跟着我擔驚受怕。」
「難道你受到恐嚇了?剛才那個矮胖的男人就是來找你的吧?」
「你看到他了?」鄭宜風此時睜大了眼睛,他似乎還想隱瞞刀疤小海的事。
「嗯,就在門口。」
我心頭一驚,原來劉靜生早已留意到刀疤小海。
「那個人你認識嗎?」劉靜生問道。
鄭宜風搖了搖頭,「他在你們之前半個小時來的,自稱是陳平的朋友,說人既然已經死了,叫我不該說的甚麼都不要說,然後給我撂下了兩捆錢,一捆一萬元。」
「錢呢?」
「我能要嗎?原數退給他了,並把他轟了出去。我現在還是個警察,這種事我不能幹。」
我的心頭又是一震,那個刀疤小海難道不是啞巴?我心中有了疑惑,卻不敢發問。
「現在你還害怕嗎?」說着,劉靜生拍了拍鄭宜風的肩膀。
「劉隊長,對不起,也許我不配當一個警察。」
「不!人都有膽怯的時候,警察也有很多顧忌。其實當這個案件深入調查的時候,我也曾經膽怯過。但是我們應該明白我們身上的責任,你要感謝黃所長沒有同意你的辭職。還有,如果有機會調到我們刑警隊來吧!我覺得那裏比較適合你!」
「真的?」
「真的,但你要把身體養好,這個狀態我可不會收你的。」說着,劉靜生朝着他笑了笑,有時男人對男人的肯定,是一種信任的力量。
鄭宜風眼裏噙着淚水,充滿感激地點了點頭,我彷彿看到他的臉色紅潤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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