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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第四節

法醫戀人 by 尹劍翔

2019-11-30 15:38

雨似停似下,但空氣卻被這場雨勾引了起來,讓人像個哮喘病人一樣,悶得喘不上氣來。

S市的南郊雖然不是繁華的街區,卻是豪宅聚集之地,看守所所處的區域更是高檔住宅區林立。在這樣一個幽靜且豪宅聚集的區域內,卻有這麼一處令人生畏的地方,實在是有些不和諧的感覺。

據劉靜生說,這個看守所剛剛投入使用半年多的時間。這裏關押的都是些觸犯《治安處罰法》或是《交通安全法》被短期拘留的人員,而那些殺人、放火之類的犯罪嫌疑人,都被關押在了離市區不遠的第一看守所裏。所以,作為刑警的劉靜生之前很少來這裏,也就對看守所內的梯隊建制和相關人員都不是很熟悉。

比起監獄的陣勢,看守所的規模小了很多,但是卻依舊顯得陰森森的。劉靜生向門口的警官亮出了證件,警官看後,打了個電話詢問,然後我們被帶到所長辦公室去。

所長辦公室裏陳設簡單,但燈光還算明亮,房間坐南朝北,有點兒陰冷,再加上窗外的小雨落在玻璃上,讓人心情有點兒壓抑。

所長是個五十多歲的警察,叫黃衛,他臉上已經佈滿了皺紋,此人看上去很慈祥,一點兒架子都沒有,說話也十分客氣。

「二位來此有何公幹啊?」黃衛笑眯眯的。

「黃所長,你有些面生啊,原來不是在看守所工作的吧?」劉靜生的問話中帶有一種對自己記憶力的強烈自信。

「呵呵,劉隊長好眼力!我原來在一個基層的派出所裏做了好多年的副所長,一個月前才調任於此。」

「一個月前?」我眨了眨眼睛,看守所成立剛半年多,難不成已經換了一任所長?實在是有些蹊蹺。

劉靜生沒有理會我的反應,「貴所在一個多月前有一名交通肇事逃逸的犯罪嫌疑人叫於慶慶,他突然死亡了,這事你知道嗎?」

對於劉靜生的問詢,黃衛並沒有感到多大的意外,他點了點頭,「我知道,但這事是在我上任之前發生的。」

「你的前任是?」

「陳平,陳所長,原來是市局經濟犯罪調查科的。」

劉靜生聽到這個名字,露出了一種不快之色,「我對他倒是有所耳聞。陳所長退休了嗎?」

黃衛的臉上略顯出了一些為難,但還是說道:「陳所長的事難道你沒有聽說嗎?」

劉靜生茫然地搖了搖頭。

「他在一個多月前突然自殺了,就在他家裏!」黃衛小心翼翼地說道。

「自殺?」我和劉靜生聽到這兩個字時,都睜大了眼睛。

「這事處理得很低調,但你一個刑警隊隊長竟然沒有聽說也真是奇怪。」

「陳所長為甚麼自殺?」

黃衛對劉靜生的反應有些奇怪,「你就不要跟我裝糊塗了,剛才你不還說一個多月前有個叫於慶慶的孩子猝死在了看守所裏嗎?」

「你的意思是說,於慶慶的死跟陳所長的自殺有關係?」

「說實話,你上來就提於慶慶的死,我還以為你是來調查陳所長自殺的事呢。」

「不是,我只是來調查於慶慶猝死的原因,至於陳所長的事,我真是一點兒也不知道。」

「是嗎!」黃衛的表情很奇怪,不知道是在懷疑,還是在驚愕。

「你來看守所也有一段時間了,據你所知,於慶慶在猝死前有甚麼異常嗎?」

「完全不知道。我來之後也打聽過,可是看守所的當夜值班人員都對此事三緘其口,所以我也問不出甚麼來。」

劉靜生見黃衛如此坦誠,也就不再做甚麼試探了,很快對黃衛說明了我們的來意,「看守所裏現在有沒有了解於慶慶死因的警員?我們想了解一下相關的細節。」

「我只能告訴你當天值班的是誰,我也不知道到底有誰了解這件事情。」黃衛愛莫能助地說。

「我想聽聽你的想法,你覺得於慶慶是怎麼死的?他的死跟陳所長的自殺到底有沒有關係?」說這話時,劉靜生一直盯着黃衛的眼睛,不讓他迴避自己的目光。

「我個人認為――只代表我個人的意見啊――於慶慶的猝死肯定有問題。十九歲的年紀,還是個孩子,沒病沒災的無緣無故就死了?反正我不信!」黃衛的表情誠懇,讓人很動容。

我看着黃衛緊皺的眉頭,說道:「青年猝死也不是沒有可能,不過看守所有人猝死卻沒有法醫參與驗屍,這不正常。」

「是啊,這個程序上確實有問題。」黃衛說着點了點頭。

「難道沒有一個知情人能向我們提供情況嗎?」劉靜生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黃衛。

黃衛面對劉靜生的疑問,突然像是想到了甚麼,「對了,有個人,你們可以試着去問問!」

「誰?」

「小鄭,大名叫鄭宜風,是我們這裏的一名幹警。」

「他清楚案件的細節嗎?」劉靜生掏出了記錄本,就要把這個名字記下來。

「我查過相關的紀錄,於慶慶死的那天,正好他值班,後來醫院出具死亡證明上也有他的確認簽字,應該是他跟着救護車把於慶慶送到醫院的,這件事他是全程經歷的。」

「他現在在哪?」

「不久前他提出了辭職!」

「辭職?」劉靜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為甚麼?」

「不知道,但今天劉隊你這麼一說,我倒覺得可能跟於慶慶的死有關係。這是他的辭職信!」黃衛說着,從抽屜裏拿出了一封辭職信。

我展開看了看,是手寫的,字體很醜,歪歪扭扭的,但是上面清楚地寫明了他要辭職的原因是因為壓力太大,不適應這種工作環境。

「你同意他辭職了?」劉靜生從我手中接過了信,一邊看一邊說道。

「沒有,我給他放假。辭職信先壓在我這裏了,讓他回去好好考慮一下。」

「張法醫,你看這個日期!」劉靜生突然指着辭職信最後的位置上。

「八月六日,就在幾天前,而且是……是我們發現殷尋屍體的那天。」我永遠也不會忘記那個日子。

「看樣子,案件沒有這麼簡單啊!是不是還牽扯到了別的案件?」黃衛的好奇心顯得特別重,而且說話也不顧後果,一點兒也不像他這個年齡的人。

劉靜生把辭職信按照原來的紋路疊了起來,「不瞞你說,於慶慶的死還牽扯到我們調查的另一起案件。現在刻不容緩,你那裏有沒有鄭宜風的聯繫電話和住址?」

「有的,我馬上寫給你。」

「你認為我們能從他那裏了解到事件的真相嗎?」劉靜生突然問了一個貌似很傻的問題,我想若不是碰上黃衛這樣誠懇的人,以劉靜生的精明是不會這樣問的。

「我覺得小鄭是由於某種深度的不安或自責才提出的辭職,他心裏現在一定非常矛盾,想要把他知道的都說出來,只不過沒有找到合適的對象。如何引導他說出真相,我想就是劉隊長你的專長了。」

黃衛坦率、真誠,我無比喜歡這種性格,這是屬於警察的品格。

「黃所長!」我突然情不自禁地叫道。

黃衛剛剛給劉靜生寫完聯繫方式,抬頭看到我一本正經的樣子,很詫異,「怎麼了,張法醫?」

「作為警察,我們應該去追查事件的真相嗎?」

「那還用說,幹嘛要問這種傻問題?」黃衛說完便對我笑了笑。

「即便那個真相很可能會傷害到我們自己人,甚至會令警隊蒙羞呢?」

這一次黃衛收斂起了笑容,但他卻毫不猶豫地回答:「如果作為警察不能將真相公佈於眾,才會讓警方蒙羞。我做了快三十年的警察工作了,但我仍然記得我在剛剛當警察時發的誓言,那就是不畏強權,公正執法!」黃衛此時的眼神堅定極了。

我聽到此話,覺得自己追尋真相的動力比之前又增添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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