Ⅴ·理解 第八十九章 人與非人

「你已經成功了，芬布爾之冬結束了。而我也忘記梅納德是誰了。四十二低聲說著，歎了口氣：「我們回家吧。

他目光複雜的看了一眼拜蒙親手撰寫的石板，伸手扶向了常希的肩膀。但觸之下，四十二卻頓了一下，很是訝異的抬頭看向常希。因為就在剛剛那一瞬間，四十二清晰的感受到了，在常希冰冷的機械外殼之下，有微弱的靈能之火在堅定地躍動著。那是鮮紅如火的靈能色相一是屬於 「為自己之外的某物而獻身」的「犧性生者」所能持有的靈能。

常希到底經歷了什麼，才變回了常希？他這靈能又是怎麼覺醒的？為什麼會是這個顏色？

四十二有些好奇，於是他便直接發問道：而面對四十二的疑問，常希卻也很是茫然。他搖了搖頭，發出怪異的機械合成音：「靈能？我嗎？」

是的。是色相非常純正的靈能 說明你的心靈如同火焰一樣，願意為他人而獻身。

四十二拍了拍他的肩膀，輕笑看：「雖然不知道屬於你的靈能是什麼，但紅色系的靈能通常都會有不錯的輔助能力。會很受人們歡迎的。

回去。我就讓亞雷斯塔給你解除靈能限制。到時候我們就能知道屬於你的靈能是什麼了。如果你願意的話，也可以申請加入幽靈特工。

這樣啊。

常希卻像是想到了什麼，突然沉默了一會。

他定在原地動不動，如同死機了一樣。四十二看著他低著頭思索著，搖了搖頭沒有打斷他。雖然四十二已經忘記了梅納德。但他至少知道如何尊重他人，如何撫慰一個靈魂沉重而疲憊的男人。這種時候，常希就格外令人憐憫。

因為他不是人，沒法喝醉。他總是清醒著，甚至無法去忘卻。而常希恐怕也不會願意被人刪去關於梅納德僅存的回憶。四十二安靜的站在旁邊，過了一會。四十二才開口問道：「好點了嗎？我們要準備離開了。

「你是打算坐飛機回去，還是讓我帶著你傳送回去？」

「不沒 我只是有點疑惑。

常希彷彿突然驚醒一般，被四十二嚇了一跳。

隨即他立刻連聲道歉，而那生硬的機械合成聲又逐漸的低了下去。

常希頓了頓，低聲喃喃道：「人與合成，真的能夠互相理解嗎？我們真的能在這個世上共處嗎？」

你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問題？」

「梅納德閣下說，就算是一個人，也可以認定自己是一條狗。我又憑什麼不能認定自己是一個人？」

常希那廉價的機械合成音中聽不出絲亳疑惑的情感，但四十二卻彷彿透過他那殘缺的頭顱，看到一個憂愁的、茫然的青年站在原地，翔躕「這倒是沒什麼好茫然的。」四十二卻只是笑了笑：「難道人類換 隻手就不是人了嗎？那換個心臟，換個大腦又何嘗不可？難道一個人的記憶被人動過手腳，他基因被人修改過，他就不再是人類了嗎？這難道不也是一種種族主義嗎？他搖了搖頭，只是低聲對常希說著：「他們若是在某個村莊誕生，他們就會認為自己的村子優於其他的村子。他們若是在城裡誕生，他們就會認定城裡比鄉村要好。他們總要比較，他們總要自己是最好的。

「他們認為人類文明的衰亡，不是因為經濟或物質原因，而是統治民族的血液受到玷污的結果。高等人的血液遭到了劣等民族的玷污，因「這正是種短現的、盲目的、 狹隘的，也是最應當去提防的病態思想一因為它的本質就是對 非己』的一切進行驅逐、迫害、奴街殺戮的心理預備。

「反過來說。那些無論出生在哪裡，都認為自己是低賤的、落後的人，那些認為別人總是好的、強大的人，那些恨不得把自己的血都先掉皮都剝去，換上更好的血、更好的皮的人，則是另外種病態思想一這種自我矮化的思想，同樣是種種族主義。他召喚仇恨，引起糾而他最終的目的，仍然是使得自己在階級 上能夠得以上升最好是自已什麼事都不用干。就能比之前的階級更高。四十二輕笑聲：「而要做到這一點 要麼是在自己下面再多塞幾個『下等階級，要麼就是把過去比自己更高的人同樣拽到與自己一他們就會為此幸災樂禍，彷彿那個讓大老爺們灰頭土臉的人是自己一樣。

「所以這種思想的本質其實並非是傲慢而是嫉妒。而正因為它來自嫉妒而非傲慢。所以這種思想永遠不可能避免一因為人們不一定」他們嫉妒合成人與仿生人更強大的性能、更長的壽命。也因此才會努力的挑出它們的缺陷。將其誇大、肆意宜揚。本質上，這依然是一那麼，大人。」

常希聽得入神，忍不住發問道：「那麼，又該如何解決這種思想呢？」

「只需讓人平等。四十二答道。這個答案令常希有些困惑因為對他來說，這似乎是更難的件事。但對四十二來說卻彷彿理所應當。

抱歉，我不太明白。四十二隨口回道：「沒事。如果你有哪裡不懂、不明白，無需害怕、無需愧疚，去學習吧。學習就是醫治人心的妙法一無關知識有用無「願意去學習』 這種思想本身便會引人上進。讓人的靈魂熠生輝。

「因為它的本質是謙遜。是求真。是開放自己的認知壁壘，接納更多的事物。以此彌補人本身最大的缺陷。

「人類最大的缺陷？」常希問道。

但唯獨這個問題，四十二沒有回答。

「我們回去吧。』

他溫和的微笑若，伸手搭上常希的肩膀。

四十二再度囑托道：「我們可能會途徑你從未去過的地方。你如果沒有覺醒靈能就好了，那樣你什麼都看不到現在的話，你要更加小不要去回應任何聲音。

「我們要去哪裡？」

常希意識到剛才的問題得不到答案，便立刻更換了一個，以此改善談話氣氛。

四十二思索了一會，才給出了一個讓常希更加迷茫的答案：「我們去你死前將要前往的地方。每個人最終的歸宿。

是地獄嗎？」

「不，」四十二箐道，「是我們的債主 以後可能，還會是房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