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修羅場說開就開

　彷彿遊魂返回寄宿的肉體，在意識恢復剎那，源自身體各處的感知就如潮水般湧入大腦，首當其衝的，是好似身上壓著一座山的沉重。

　睜開眼皮觀察四周，王志很快意識到自己正躺在某個陌生房間的床上。「不僅僅是陌生的天花板呢…」呢喃同時感到胸口的悶壓不減反增，他疑惑地低下頭，才覺察到之前的不適感並非錯覺，而是某人（？）的有意為之。「你這是幹嘛！？」

　「哈羅，主人醒了；哈羅，主人醒了！」圓咕隆咚的球形機器人發出歡快急促的電子音，線條狀的機械眼射出幽藍色的光——若非它猶如黏著家長的頑童般在王志胸口跳動，提督說不定真會興起幾分憐愛之意。

　「別鬧了，快下去！」哭笑不得把機器人推開，王志翻身坐起活動著四肢。注意到自己只穿著內衣褲，環顧四周又沒找到救世軍的作戰服，王志不解地撓了撓頭，隨即把探詢的目光投向了依舊在被褥上蹦躂的粉紅色寵物。「哈羅，我的衣服呢？」

　「哈羅，在這；哈羅，在這！」聽到王志詢問，機器人開啟外殼上的部件，如同胖乎乎的小雞那樣撲騰著飛向房間角落的衣櫃。下部伸出一根細長的電線，把它當做手指使用的機器人在面板上一通輸入，隨後勾住門把向外一拉。「哈羅，自己拿；哈羅，自己拿！」與其說飛行不如說蹦躂，再度跳回王志腳邊的機器人見他並未動彈，重複台詞的同時直接用腦袋（或者該說身體？）頂了頂後者的腳踝。

　機器人並未惡作劇，衣櫃中確實掛著一套整潔筆挺的嶄新軍裝。不過比起舒適的面料，帥氣的款式設計，給王志留下深刻印象的，反倒是它的顏色----紅色。

　在這個人類駕駛機甲戰鬥為主旋律的世界，穿紅色軍服乃是王牌駕駛員的特權。

　也罷，既來之則安之。雖不知道拉克絲這麼做意義何在，但肯定不是坑自己，想通了這點，王志心情很快輕鬆了許多。換上這套過去扎夫特頂級精英才配享有的服裝，苦著臉把領口繫好，再度確認提督網絡遭到了一定程度上的干擾，他這才把目光投向還在跳來跳去的哈羅。「我猜...拉克絲派你來，應該不止是叫醒我那麼簡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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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上隔得老遠，都能聽到列剋星敦冷靜中隱含怒氣的質問。「你這算是侵犯我們的隱私權，克萊茵女士！」

　也許遭到了其他人勸說，在一段時間的沉寂後，航母艦娘再度發聲時，口氣相對而言不免弱了幾分。「就算是為了提防穿越者們的滲透，但這個要求恕難從命，哪怕是司令官在場，也無權強迫我這樣做！」

　察覺到屋內對話的火藥味越來越濃，估摸著不能在袖手旁觀的王志條件反射扯了扯袖口，隨即舉起手開始敲門。「我是王志，可以進來嗎？」

　彷彿被摁下了靜音開關的視頻，房內的爭執聲瞬間消失無蹤。過了小半分鐘，裡面這才傳來悅耳動聽的女聲。「進來吧，門沒鎖。」

　深吸一口氣把雜念拋諸腦後，王志這才面帶笑容推門而入。用最快速度環視整個房間，沒發現打鬥痕跡的他心頭大石這才落下：看來雙方都還算克制，最糟糕的情況尚未出現。

　如此異樣表現，當然瞞不過辦公桌後正全神貫注盯著他看的女性。「放心，我可不是小雞肚腸的人~~」平淡語氣難掩其中隱隱的激動，明顯梳妝打扮了一番的佳人起身上前，在距離王志一臂之遙的距離停了下來。

　哪怕在選擇融合記憶之時就已預料到這一幕，對上那雙好似會說話的紫色美眸還是讓王志有些不知所措。「呃，對不起——」客套話剛開了個頭，五指微微張開的左手就如一道閃電，重重拍在他的右臉頰上，發出清脆響聲同時，也直接在王志臉上造就一個清晰的紅色手印。

　不大的房間裡，並非僅有列剋星敦一位來訪者。夕張、雙海、阿米婭和安托涅瓦，之前正姿勢各異坐在沙發上。她們或是埋頭書寫，或是聚在一起竊竊私語，要麼好奇地四下張望，更有甚者注視窗外，一副神遊天外的模樣。

　無論之前在做啥，那聲響亮的耳光都足以將她們喚醒。原本還為王志的抵達而倍感喜悅，突然目睹此情此景的列剋星敦驟然間怒火叢生。作為同行者裡唯一與王志簽訂契約的艦娘，感覺受到羞辱的她正欲具現艦裝，狠狠教訓下這個總在己方面前擺架子的高傲女人，卻很快停下了腳步：給王志耳光的小手揪住他的衣領往自己所在方向拖拽，長髮飄飄的拉克絲踮起腳尖，直接吻住了近在咫尺的男子。而在短暫訝異後，王志也坦然地閉上眼睛，輕輕摁住調整者那略顯瘦弱的香肩。

　僅屬於成年人的行為，讓親眼目睹的少女們臉紅心跳，而對列剋星敦來說，對方的行為除了帶給她害羞，還有著某種別樣的意義。「快住手，克萊茵女士！」在其他人各異的目光下把先扇耳光後擁吻的倆人分開，她彷彿護雛的母雞，雙臂平舉背對王志擋在後者身前。「請不要進行這種不知廉恥的行為，會讓司令官困擾的！」

　原型艦小姐已經立場鮮明表達了態度，可這個世界的守護者也並非易與之輩。「我記得...剛剛某人好像說過，她和指揮官只是上下級關係來著。既然如此，又哪來的資格，要對別人的私生活斤斤計較呢？」用對方的觀點毫不留情反擊同時，她還不忘朝王志拋了個媚眼。「別理那個乳臭未乾的丫頭，我在餐廳已經訂好了位置---」

　早就知道這個女人和司令官有某些曖昧，但外柔內剛的艦娘一旦拿定了主意，無論對手是誰都不願放棄。「抱歉，司令官一路勞頓，已經很累了，當務之急是讓他盡量安頓下來，以便解決當前的緊張局面。維內托小姐也交待過，要提防某些行為不端的女人靠近司令官，以免他一時糊塗鑄下大錯。」

　對於列剋星敦指桑罵槐的說辭，粉毛少女呵呵兩聲雙臂環抱，目光挑釁地在自己與對方胸口間來回了幾次，她最後微不可查地嘖了一聲。「我和你的司令官，在很久以前就是密不可分的戰友。」在很久以前四個字上著重了讀音，她右手五指併攏舉至與視線平行，位於無名指的戒指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這是他當初送我的，所以我這麼做合情更合理；倒是某人好像連個名分都沒有，卻自作主張以為能指點迷津呢。上一個這麼做的，貌似後來犯了錯，被踢出『十翼』的隊列---」

　一邊是在戰場上，用血肉之軀保護自己的堅強艦娘；一邊是為了踐行承諾，多年來戍守於此背負重擔的溫柔調整者。對於她們的爭執，王志一開始覺得幫哪邊都不合適，但隨著某人事跡被提及，本不想和稀泥的他唯有出面勸阻。「到此為止吧，拉克絲。美琴的事我也有錯，就別再舊話重提了。」

　「唔呣...我倒是覺得那個執拗一根筋的笨蛋是活該，不過既然你這麼說，那就算了吧~」用無所謂的口氣嬌嗔了兩句，少女用有些刻意的動作捋著被風吹散的秀髮，用這種方式炫耀了佩戴的戒指，她這才得意洋洋返回原位坐下。見素有『小惡魔』綽號的拉克絲被成功說服，王誌慶幸之餘趕緊轉頭更換了交涉對象。「把武器收起來吧，列剋星敦。」用手撓了撓下巴，他面有尬色朝桌對面的玉人努了努嘴。「她手上的戒指，確實是我過去送的...」

　低頭做出『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姿態，看似認真計算的夕張其實和其他人同樣豎起耳朵，偷聽提督在兩個互瞅對方不順眼的女人之間搞平衡。正當她裝模作樣在紙上寫寫畫畫時，耳邊突然響起刻意壓低的詢問。「夕張小姐，那個...王先生已經結婚了嗎？」

　可能是因為長了雙兔耳朵，阿米婭也如同兔子一般始終保持拘謹的態度。除了跟溫柔對待任何人的列剋星敦比較處得來，她也就與定期對其進行身體檢查的夕張勉強能說幾句話，哪怕面對並無惡意的王志，她也會不自覺縮成一團戰戰兢兢。

　見王志與拉克絲不約而同對某些話題一筆帶過，夕張當然不會蠢到主動去戳穿。「嗯...算是吧，其實在我們的世界，提督與複數艦娘保持親密關係，是很正常的行為。」

　「聽上去就很糟糕，該不會你們的世界人口男女基數差距過大吧。」哪怕對生命仍舊抱著聊勝於無的態度，但安托涅瓦也並非不在乎貞潔的豪放之人，偷聽到二人的閒聊，她整張臉都是黑的。「如果那傢伙許諾的避免『活骸化』，是以跟他上床為代價，那我寧可自殺。」

　作為蓬萊人，卓越的聽力讓王志把幾位吃瓜群眾的閒言碎語盡入耳中。滿臉黑線的他見列剋星敦臉色稍霽，趕緊拍了拍桌面對拉克絲示意。「你剛才說在餐廳訂了位置對吧，能加設幾個座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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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達》世界的狀況，確實如王志預料得那樣有些糟糕。

　經過漫長嘗試，穿越者軍團終於在屏障上找到了一個薄弱點。把被捕獲的世界意志當作燃料，他們用暴力手段直接在屏障上撕開了一個大洞，並將數之不盡的軍隊派遣入這個世界。

　身穿鐵甲、騎著高頭大馬的騎士；手拿AK-47、頭戴戰術目鏡的SAS老兵；整個用黑袍遮住全身、遣詞用句間略有些瘋癲的魔法師；還有穿戴佈滿尖刺與骷髏頭動力裝甲，呼嚎著『消滅偽帝』的混沌星際戰士...他們的種類各不相同，戰術亦是多種多樣，就連為穿越者們擔任馬前卒的緣由，也是相差極大：有人渴望殺戮與毀滅；有人貪圖事成後許諾的財富；有人至親或摯愛被脅迫而被逼上梁山；甚至有人是被欺騙所致----全身金光閃閃的人從天而降，用擲地有聲的語氣號召你去加入『消滅邪惡的聖戰』。哪怕是在科技與知識發展水平已經很高的源世界，這種陳舊套路都能騙到不少人，更別說是在連蒸汽機都沒發明的某些落後世界了。

　穿越者們的僕從軍儘管五花八門毫無組織紀律性，甚至礙於傳送通道的限制數量有限，但他們普遍較高的戰力，確實讓拉克絲和她麾下的王牌們疲於應付。新人類們雖然具備了極佳的身體素質，但那也只是和普通人相比，來得是持槍士兵暫且不論，身高超過三米的星際戰士，以及通過吟唱召喚流星的大魔法師，已經是僅能依靠Mobile Suit才能應對的威脅了。

　「戰鬥初期，迪拉茲就吃了這個虧。他的部隊吃了一記靈能風暴，大半MS都失去了戰力，要不是夏亞與哈曼的聯合艦隊及時趕到，那個光頭的葬禮你估計都趕不上...」說話同時從碗裡舀起一勺羅宋湯，拉克絲放在嘴邊吹了兩口氣，隨後很自然地將其遞到王志嘴邊。「好在前段時間王留美答應全力支援我們的事業，所以...怎麼，你不喜歡這種口味？」見對方雙唇緊抿，她那風情萬種的眼神瞥向王志右手邊，隨即看似不經意地舉起手，炫耀著閃閃發亮的戒指。

　與拉克絲座位相對，目睹這一幕的列剋星敦先是委屈地瞪了王志一眼，這才毫不示弱也用湯匙舀起了面前碗裡的湯汁，目光隱含期待將其遞到了王志嘴邊。「司令官，嘗嘗這個吧~」

　左擁右抱，本該獲得雙倍的快樂，可對上那兩個小小的湯匙，以及兩張毫不相似卻都秀麗多姿的如花笑顏，王志額頭不知何時已經滿是汗珠。訕笑兩聲發現無濟於事，聯想起剛才拉克絲所說的近況，他靈機一動正色道：「有關吃的話題待會再說，你先講講為何要把我叫過來吧！」

　見對方不為所動，粉毛少女面露遺憾之色放下了手中的湯匙。「迪蘭達爾想見你一面。」

　「在他死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