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該來的終究會來

　縱然有百般不捨，但時間總會按自己的步調穩步前行，不會放緩，更不可能停下。所以人們學會了未雨綢繆，早早為接下來的日子精打細算做好準備。

　江城，這個在源世界被冠以『武漢』之名的沿江城市，如今已是『最終防線』中段至關重要的樞紐核心。即便節日氛圍仍舊濃重，天空還飄著稀稀拉拉的小雪，但勤奮的人們，依舊奔走於大街小巷。或為私事，或為公務，有相識之人偶遇，便會暫停腳步寒暄片刻，字裡行間中，都不可避免提到一個詞。

　戰爭，不是人類和深海間的種族存亡之戰，而是人類之間的內部戰爭。雖然官方始終在闢謠，但消息靈通者已經開始謀劃年後該何去何從了。

　轉化後自帶的兔耳，讓陽炎將路邊行人們的竊竊私語聽了個一清二楚。但重櫻艦娘並不關心這些華夏人的選擇與擔憂，而是興高采烈在身上摸來摸去——無論是誰，時隔數月之後總算取回身體控制權，都會這麼失態的。

　對她的經歷心知肚明，北卡羅來納倒未去嘲笑身邊人的行為。不過時間長了，任她善解人意也有些受不了周圍古怪的視線。「你能不能收斂點，這樣下去我們很容易被當成癡女的！！」

　停止了不自覺發出的猥褻笑聲，醒悟過來身處公共場合的驅逐艦艦娘訕訕然中斷了玩弄軀體的行為。加快步伐跟上了走在前頭的白髮蘿莉，她這才記起對方直到現在都沒吐露行程。「吶，你到底要去哪啊？」

　「我不叫吶，你要麼叫我北卡羅來納，要麼稱呼我萊納老師！」反感於對方的粗魯，原型艦毫不遲疑懟了回去。「真是的，幽幽子雖說有些腹黑，但好歹禮節方面不出紕漏；怎麼到了你身上，就變成這幅模樣了啊…」

　站著說話不腰疼，又不是吾輩自願給她當載體的！環顧四周確認幽靈的公主並未出現，陽炎這才翻了個白眼。不欲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牽扯下去，主動認慫的少女邊走邊打量四周，卻很快被不遠處的一堵牆吸引了目光--準確地說，是牆上那行用紅油漆寫就的大字。

　才剛邁開腳步，袖口就被人一把拽住。「別過去，容易出事。」目光中透著隱隱的厭惡和無奈，早就猜到其上內容的原型艦艦娘朝街道另一頭使了個眼色。「走這邊。」

　所謂逆反心態，就是越被告知別去做什麼，越反其道行之想這麼做。北卡羅來納提醒對方，出發點只是想保護她，但陽炎被驟然要求遠離，只會更想弄個究竟。少女表面上唯唯諾諾答應下來，心中卻打起了小算盤。

　因為路徑的緣故，二女說行走的街道，必須經過那堵牆所在的岔路。等距離足夠近，黃頭髮少女用力掙脫了同伴牽著自己的小手，猛地朝斜向躥去。

　若真擺開架勢，作為戰列艦的北卡羅來納毫無疑問能碾壓對手，沒料到陽炎突然發難，白毛蘿莉根本未及應對。等她反映過來時，重櫻少女已經抵達牆邊了。「真是個毛毛躁躁的傢伙！」用穿著靴子的小腳跺了跺積雪未化的街面，注意到幾個身影已經圍上來的她雙目一凝，連忙大步流星趕到了同伴身邊。「不好意思，我們走錯了~」

　「走~錯~了？」陰陽怪氣重複著北卡羅來納的解釋，一個穿舊衣服的青年面帶狐疑之色上下打量著她。而在這位男子身邊，幾位青壯年男子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正手持鐵棍木棒等器具有些不懷好意繞著陽炎開始打轉。

　雖說性格有些急躁，但陽炎並非沒腦子之人，看清牆上那行紅字的瞬間，她就大致猜到這些傢伙都是什麼貨色。退回北卡羅來納身邊的少女神情肅穆，低垂的雙手卻已悄悄攥緊，周圍的氣溫更是迅速下降，讓包圍者們不禁打起寒顫。

　「奇怪，又降溫了嗎？」「天上還下著雪，冷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對啊，別在那疑神疑鬼...」「全都給老子安靜！」伴隨率先與北卡羅來納對話者的一聲大吼，人群再度安靜了下來。有些不滿地朝地上唾了一口，為首之人對白毛蘿莉繼續道：「你們...是櫻之國的人嗎？」

　彼此距離僅一臂之遙，對方嘴裡濃重的酒氣與口臭混合在一起，熏得北卡羅來納面部肌肉微微抽動。很想將他們全部揍趴下，但想起此行目的，不願打草驚蛇的蘿莉唯有選擇隱忍和虛與委蛇。「不是啦大叔，我們是新聯邦的艦娘喲~」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具現出艦裝，她得意洋洋地舉起手比劃著V字手勢，像級了那些成功轉化為量產型艦娘的稚嫩少女。「那個叫賭場的地方太無聊了，所以我們姐妹出來透透氣~」

　得益於那口流暢的中文以及毫無東方人特徵的相貌，亦可能背後那充滿殺氣的艦裝震懾住了不懷好意者們。視線在充滿警惕的陽炎和瞇瞇眼的北卡羅來納間來回數次，男人最後嘖了一聲右手握拳高舉過頂，圍攏上來的男人們見狀，紛紛遺憾地收起武器退後。

　「不好意思，恰逢多事之秋，青龍幫剛剛成立，不得不小心為上。二位艦娘小姐既然不是櫻之國的雜碎，自然不必擔心，我們華夏人還是很友好的。」皮笑肉不笑朝大街位置擺了擺手，男子故作熱情道：「二位，需要我派個人給你們當嚮導嗎？」

　「呵呵，不用，我們請了位華夏艦娘，她人就在外面~」朝著外面街邊店面裡正在挑選貨品的背影指了指，收起艦裝的嬌小蘿莉很快拽著陽炎的胳膊離開了這條岔路。頭也不回躥進服裝店，確認那些人沒有跟出來後，擦著冷汗的北卡羅來納這才不滿地給了後者一肘。「都說了別過去，你就不能老實點嗎？那裡已經是貧民窟的範圍了，死個把人都是稀鬆平常之事！」

　「哦，吾輩知道了。」心不在焉回了一句，重櫻少女那對紫色的眸子始終落在之前吸引她注意力的牆上。二人如今所處的位置，已經無法看清上面的字，但對陽炎來說，那行紅字早已映在了腦海深處，無法忘記。

　哪怕華夏經濟再倒退二十年，也要殺光櫻之國的雜碎，炎黃的血脈不容玷污，把那些畜生從我們祖輩生息的土地上趕出去！凌亂的字體，證明書寫者文化程度並不高；劣質的紅油漆，也讓整堵牆散發著刺鼻的揮發性臭味，只是從重櫻艦娘角度，這些因素都不及那行字內容要來得震撼與難過。

　「別放在心上，流氓們的常見釣魚手段罷了~」作為特派員的一份子，可以從某些隱秘渠道獲得消息的北卡羅來納自然知道真相原遠沒這麼簡單。從自古以來的種族歧視，到近代的戰爭創傷，再到深海之戰後因為經濟衰退導致的生活水平下降...種種因素加在一起，才形成了當下這種普遍對櫻之國國民的敵意。而落在某些別有用心者手上，就成了他們攫取財富與權力的工具，至於說那些利益或是生命受到傷害的櫻之國國民？如果有誰在乎他們，扣個『漢奸賣國賊』的帽子就搞掂了。

　多年來一遍又一遍上演的戲碼，特派員小姐始終心知肚明。但作為一介艦娘，她沒有資格、也沒有力量去改變這一切。所以稍稍安撫了同伴幾句，確認那些『熱情的華夏人』已經散去，她這才嚴肅叮囑道：「待會跟緊我，沒許可別亂說話！」

　經歷了剛才那幕，意識到這座城市對自己其實並不友好的少女茫然地點點頭。亦步亦趨像個牽線木偶跟在對方身後，穿行於大街小巷，不時和出門拜年或辦事華夏人擦肩而過的陽炎漸漸意識到不對勁。「喂...萊納，吾輩怎麼覺得，這是在往你說的那個『貧民窟』裡走啊？」

　「廢話，這種魚龍混雜之地，才是情報販子們最愛的場所好不好！」用看笨蛋的眼神瞥了眼對方，側身避過迎面而來者的北卡羅來納拿手指著不遠處拐角處的某棟二層小屋。「我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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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喲，你來啦！」開門同時與北卡羅來納四目相對，戴眼鏡的年輕男性隨即揮了揮手熱情地向其打起招呼，注意到站在不遠處的陽炎，他面帶笑容用手托了托鼻樑上的鏡架。「初次見面，重櫻的小傢伙~」

　「呃，你，你好。」儘管外表看上去才二十出頭，身材略顯乾瘦的青年甚至給人『手無縛雞之力』的感覺，但心中作為戰士的直覺在瘋狂示警，讓有些桀驁不馴的陽炎下意識收起了高傲。注意到對方身穿的乃是裃（上衣加裙褲組合），她似有所悟道：「你是櫻之國的人？」

　正在前頭帶路的男性聞言，摸著腦袋回頭淡淡道：「其實我更喜歡別人管我叫日本人，只不過你用櫻之國來稱呼也沒差。反正從地理角度上說，二者----」

　「行了，別再科普這些有的沒的了！」從後方一腳踹在對方小腿位置，北卡羅來納反客為主推開了走道最深處的房門。「快點辦正事，我們今晚就要出發去星城了！」

　原本掛著笑容的面龐突然變得十分嚴肅，外表更像大學生或白領的青年停下腳步鄭重道：「我個人建議你暫且留在這，那裡現在太危險了。」

　相識多年，北卡羅來納當然知道他不會無的放矢，而能落腳魚龍混雜的貧民窟多年，對方在收集情報和為人處世上也確有獨到之處。「多危險，連我都搞不掂嗎？」

　「…不好說。」語氣首次流露出猶豫，示意兩位艦娘隨便坐的青年繞到桌後拎起了爐灶上的開水壺，開始給二人泡茶。「這條情報我也是剛剛獲得，尚未進行確認，但倘若是真的，你現在去星城有一半幾率會死。」

　感覺插不進他們的對話，本身也沒什麼『重振櫻之國』的宏願，聽了兩句覺得和自己關聯不大，陽炎很快像劉姥姥進大觀園那樣觀察探索著整個房間。和她印象裡那種黑漆漆陰森森的狹窄房間不同，這位所謂的『情報販子』居所面積雖不大，但卻佈置得十分溫馨，掛在牆上的照片、整潔到幾乎能當鏡子的木質地板、檯面上擺放的鮮花和窗台邊快半人高的魚缸，都說明房間主人是位富有生活情趣、做事有條不紊之人。而角落處的單人床，也證明眼鏡男平日裡乃是獨居，房間整理皆是依靠自己。

　陽炎尚且有心情去逗弄缸裡的金魚，原型艦艦娘就只剩下滿腦子的憂愁，渾身打了個冷戰，她手裡的照片直接掉在桌上。「這是什麼時候拍到的？」

　「...一小時二十五分鐘前，來源保密。」瞅了眼牆上掛鐘，青年把茶杯重新推到對方面前，之前照片滑落時，他眼疾手快把茶杯端走，才保住桌面沒被傾覆的茶杯弄濕。「這兒離星城太遠，而且鎮守府戒備森嚴，我的幾位下線短時間難以進行核實，所以本打算等兩天再說。」拿起那張顯然是倉促間拍下的照片，他用手輕點中央位置的幾位少女，因為角度原因，她們的面部不甚清晰，但那標誌性的包子頭旗袍打扮，外加身後獨特造型的艦裝，已經明白無誤證實了她們的身份：艦娘。

　而且是華夏那對聞名遐邇的原型艦艦娘，平海與寧海。

　倘若僅僅如此，北卡羅來納壓根不會那麼失態，真正令她不寒而慄的，是畫面上少女們的數量：足足六位。彷彿用模子印出來一樣，三位平海與三位寧海看起來就像是克隆體---起碼從照片上看是這樣。

　雖然礙於種種原因沒留在洪都，但因為某人時不時的傳訊，特派員小姐其實對王志的動向始終瞭若指掌。所以相比情報網尚未延伸到利加的青年，明白幻想鄉守護者在大洋彼岸經歷了什麼的少女一眼就確認，最糟糕的情形已經出現。「不用查證了，她們就是平海和寧海。」稍稍頓了頓，她這才繼續道：「你是否還記得，當年穿越者軍團曾經研究出了某樣裝置，可以把所謂的『二次元美少女』進行解析，來生產大量複製體...」

　「記得，他們用這種方式來量產我們的同伴，然後當做獎品賞賜給表現積極的穿越者們。」聲調中隱隱帶上了怒氣，坐回原位的眼鏡青年拿起了擺在桌面上的相框，照片上除了看起來比現在更年輕的他，還有一大一小兩位黑髮美人，她們有七八分相似的容貌，證明彼此有著親緣關係；而與青年那親暱地接觸，意味著她們都是青年生命中十分重要之人。「當時蓋亞還組織了一支突擊隊，想要破壞掉那台複製儀。可惜那些姑娘們音訊全無，包括她倆----」

　正因為清楚他對那二人的情感，北卡羅來納才頂風冒雪大過年來找對方。「黑桐干也，有關你妻女的下落，我幾個小時前剛剛收到了條情報。」感受著落在身上的炙熱視線，她連忙擺手示意對方冷靜下來。「我會如實告訴你我知道的，但我也希望你幫個忙，查查塞壬到底是復原了穿越者們的技術，還是已經和那些傢伙們建立了聯絡。」

　「包在我身上！」沒有多加廢話，青年站起身走向了不遠的書櫃，轉動著架上一個不起眼的黑貓裝飾，他很快穿過旁邊開啟的暗門消失在房內。瞅了眼還在和金魚大眼瞪小眼的陽炎，白髮蘿莉背靠椅背仰起頭，用只有自己才能聽清的聲音低語道：「真不想對付克隆人軍團啊，況且還都是姐妹們的克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