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二十四小時（二十三）

　拐過又一個彎，王志眼前是緊閉的雙扇木門，而跟他預料的不同，一個看起來十分焦躁的青年正衝門前的衛兵怒目而視。「什麼叫我不能進去，不是你通知我來這開會的嗎？」

　滿臉事不關己的冷漠，衛兵平靜的神情與斯坦的緊張不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很抱歉，史密斯少校。」持槍之人腰桿挺得筆直，左手朝旁一擺做出副公事公辦的姿態。「第一會議室的投影儀出了故障，司令官不得不臨時把開會地點改成了第二會議室，傑佛遜少校與洛克菲勒少校比你來得早，已經提前趕過去了----啊，沃爾頓少校你好。」

　注意到從拐角處走出的王志，他敬了個禮把剛剛的話又重複了一遍。「還請二位立即移步前往第二會議室，否則肯定會遲到的。」似乎不想面前之人繼續就這個話題騷擾自己，衛兵非常『好心』提醒道：「懷特司令官，一向認為遲到的人缺乏上進心跟可塑性...」

　對那個名字產生了反應，髮色如同烈火的青年強行壓下心頭的怒氣。「我明白了。」即使在這樣場合都不忘朝對方回禮，他剛剛轉身突然聽到清脆的木頭碎裂以及重物落地的巨響。

　「下次有通知，記得早點說。」左手摩挲著右手指關節，王志的口吻輕鬆得彷彿在拉家常。只不過砸穿木門整個人飛進會議室的衛兵，顯然已經無法做出任何回應。活動了下指關節確認狀態良好，他這才滿臉理所當然表情看著目瞪口呆的斯坦。「瞅啥，帶路啊！」

　視線在倒地不起的衛兵以及身材高大的『沃爾頓』間來回，斯坦的嘴巴睜得幾乎能塞進鵝蛋，在他印象中，這個紈褲就是個外強中乾的臭魚爛蝦，縱使被人得罪，也只會事後花錢僱人報復。這種當面把人揍個半死的行徑，沃爾頓不會做更做不到。「你瘋了？襲擊戰友可是要上軍事法庭的！」

　嘴上雖指責著王志，但某人並未停下腳步，看得出來，剛才被個下級軍士騎在頭上同樣讓他有些不滿。而面對他的提問，王志呵呵兩下表示渾不在意，且不說他馬上就要離開此地，就沖剛才從對方腦內窺視的內容，他就明白等下的『會議』絕對內有乾坤。反正都準備打開天窗說亮話，不如搶先削減對方的數量。事實上若非還需要拖延時間，他都打算不赴會直接去破壞那台實驗室裡的儀器。

　「上軍事法庭也是以後的事，繼續帶路吧斯坦老弟~~」邊走邊伸了個懶腰，王志冷不丁冒出一個問題。「是你讓大黃蜂去列剋星敦那裡避難的？」

　原本低頭正大步流星趕往目的地，聽到王志詢問的青年突然腳步一個踉蹌。「欸？哦呵呵呵，沒有的事，可能是你弄錯...對，一定是你弄錯了！」為了給自己壯膽，斯坦甚至故意用遠超平時的大嗓門吼道。

　一直以來別說是朝夕相處的嬤嬤和多年來青梅竹馬的山本麗子，就算交往了半年不到的高雄都無法瞞過，所以王志對自己撒謊能力有多差勁，有著比較清醒的認知。不過此刻看著紅髮男子拙劣至極的掩飾，他突然產生了濃濃的優越感，哪怕我不是那種三言兩語能騙得敵人團團轉的傢伙，起碼比你這種一試探就露餡的要好得多。

　之前衛兵通知說會議場所改變時，王志就對他的說法產生了懷疑，不是因為所謂的『投影儀損壞』，而是因為他荷槍實彈。按照常理來說，外部防備森嚴的前提下，內部警衛人員是不會全副武裝的，這樣做只會帶來無謂的緊張氛圍，導致工作效率低下。

　起疑的王志發現左右無人，很乾脆使用了技能窺探其內心。得到的結論不僅令他對接下來會發生之事有了心理準備，還使他無意間發現自己忽略了某人的價值。「剛才那位衛兵得到的命令，是以會議室受損為由阻止我們入內，並要求我們前往第二會議室。」加快腳步跟上走在前頭之人，王志頓了頓補充道：「這個命令，只針對你我兩位，斯坦老弟~」

　剛開始加快的步伐再度放緩，紅髮青年臉上堅毅的神情多了幾分凝重，沒有詢問王志如何得知這個消息，他沉默良久深深歎了口氣。「可靠嗎？」

　「應該吧，除非對面故意給下面的小卒洩漏假消息。」從明面上看，已經掌控大局的塞壬佔據上風，所以王志覺得她們不至於這麼小心謹慎。瞇起雙眼注視著半天前還跟自己拳腳相加的斯坦，他不得不承認自己低估了這位『正義的夥伴』。

　洛克菲勒，傑佛遜，是另外兩位提督的姓氏，而在利加，這兩個姓氏跟沃爾頓同樣屬於人盡皆知的大家族。王志之前以為，四位新提督裡有三個是吃喝嫖賭十項全能的紈褲，唯有這位出身平民（相對）的史密斯先生是真正的逆襲之人。小說裡那種臥薪嘗膽忍辱負重，從社會底層歷經千辛萬苦，最終排除萬難爬到高位，上演『昨天你對我愛理不理，今天我讓你高攀不起』戲碼的勵志者。

　也正因為這種戲碼現實中確實上演過，所以王志本能地選擇了相信。其實只要稍加思索，就會發現一個漏洞：倘若斯坦真是那種不知進退、死板頑固之人，沒有顯赫家世與富可敵國資產的他，是如何做到與三位紈褲子弟相處還平安無事的呢？尤其是王志起疑後重新翻閱小沃爾頓的記憶，才發現他本人對斯坦並無太多惡意。

　答案說穿了很簡單，就是一個『度』的把控。史密斯先生很精明地把『執行正義』控制在一個可控範圍內，既讓週遭人產生認同跟欽佩，又不會讓當事人恨之入骨，能夠做到這一步，說明他在算計領域其實一點都不是外行。

　『正義的夥伴』骨子裡精於算計，王志也不知該說他太會演戲還是該說如今的良善之人也不老實。「你是不是有二重身份，我其實並不在乎。」熟絡地摟著對方肩膀，王志張嘴露出潔白的牙齒笑道：「看在我們暫時處在一條船的份上，給你友情提個醒---把彈夾備好，待會你鐵定會用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