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二十四小時（二十一）

　（兩章合一）

　細長柔美的睫毛微不可查動了兩下，床上佳人雙唇微分發出淺淺的呻吟，撐開沉重的眼皮，滿頭金髮散亂的艦娘神情頹然注視著頭頂的天花板。直過了好一陣，她才轉動脖子並試著活動四肢，目光掃過整個房間，最後停在了背對自己的男人身上。「現在幾點了？」

　「欸？」正控制著便攜包裡被植入的簡易人工智能核心搞定面前這台大傢伙，王志聞言疑惑地轉過身，他本以為薩拉托加甦醒後，會問些和自己更加息息相關的問題。「現在嘛...應該是利加時間15：20。」

　命令核心加快破解步驟，找不到椅子的王志只得倚在床頭櫃邊和對方打了個招呼。「你好，薩拉托加小姐。初次見面，我是王志。」唯恐她將自己視作塞壬陣營，他很快補充道：「是獅派我來的。」

　面部神情滿是激動，還有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狐疑。「原來如此，是那位大人啊~」從被子裡伸出粉藕似的細嫩手臂，她做了個握手動作同時不經意道：「大人近況如何，還在為自己那頭紅髮沒有光澤而煩惱嗎？」

　也許是因為麻醉劑效果仍在，尚未恢復清醒的女子談吐間自帶一種慵懶氣質。懶洋洋的無防備神情配上被褥都無法掩蓋的曼妙身體，賦予了薩拉托加超凡獨特的魅力，如果王志是個沒和原型艦艦娘打過幾次交道之人，估計已經色令智昏開始解皮帶了。

　面對薩拉托加比之列剋星敦更加嫻熟且誘人的勾引，王志呵呵一笑並不為所動。不僅因為他已經見多了絕色佳麗對此能保持冷靜，也不光是由於對方在言語試探中故意設下陷阱，更是源自那副看似任君品嚐的嬌軀已經慢慢蜷起並開始積蓄力量。很顯然，航母艦娘並未因王志的自我介紹放鬆警惕，甚至打起了武力反抗並尋機逃逸的主意。

　換位思考下，王志也不是不能理解薩拉托加的所作所為。被持續注入藥劑以維持昏迷狀態，身邊還有台搞不懂用途但看起來就不像好貨的儀器在嗡嗡作響，總算獲得片刻清醒，床邊卻有個陌生人信誓旦旦宣稱『我是你的朋友』…王志自忖要是自己遇上，他也會試探一番才能安心。

　話說不愧是誕生多年的原型艦艦娘嗎，戰力與警惕心都是一流水準，心中感慨同時，王志攤開雙手表示自己並與惡意。「獅是金髮，不是紅髮，薩拉托加小姐。」指正了對方的『口誤』，撤去技能現出原形的王志哭笑不得解釋道：「前不久列剋星敦向組織發去了『情況不妙、請求支援』的申請，不過獅暫時有事走不開，所以特意派我前來。」

　不確定剛才那位艦娘何時會再來添加藥劑，王志只能長話短說，即便如此，他也用了好幾分鐘才講清事情的來龍去脈。「我讓列剋星敦在房間裡待機，因為我不確定你是否會對她…有看法，萬一你們鬧不愉快，很可能會影響到脫出時的配合。」

　眉眼間還留有幾許擔憂，但航母艦娘的神情相比剛才已緩和許多。「列剋星敦姐姐，真是為難她了呢——」凝視著正忙於操作便攜包的男子，嘗試坐起未遂的薩拉托加只能躺著皓首致意。「謝謝你遠道而來，王志先生，之前言語上的些許不信賴，還希望你別放在心上。」

　穿著病號服的漂亮姑娘跟自己道歉，王志於情於理都不好意思再斤斤計較。「沒事，大家能化解誤會再好不過。」發現儀器顯示屏上的顏文字已經變成了~\（≧▽≦）/~，他會心地打了個響指。「幹的不錯~」誇完負責破解的智能核心，他摁下按鈕讓核心把數據一股腦全拷貝下來。做好這一切，他這才伸了個懶腰在床邊坐下。「薩拉托加小姐，如果不介意的話，能和我交換下情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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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列剋星敦的說法，利加四位原型艦艦娘落到如今境地，她本人有著撇不清的責任。

　大概兩個月前，一位自稱偶像經紀人的男子找上了剛剛執行完任務、正準備返回基地休息的航母艦娘，在他巧舌如簧的勸說下，早就對頻繁戰鬥以及那些不懷好意者心有怨言的列剋星敦，腦袋一熱就答應了他的請求。

　不顧姊妹和其他同伴的勸阻，想嘗試下新生活的艦娘被對方帶至某個地方進行所謂的『形象包裝』。當漂亮的掛墜被戴上瞬間，面對力量盡失的列剋星敦男人終於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儘管東海之戰利加方面的次世代艦娘全軍覆沒，但她們的戰鬥數據很『幸運』被提前傳回，意識到這些艦娘的優秀，軍方準備大批量製造她們。而數量稀少、相比之下桀驁不馴、被塞壬方面嚴明必須清理的原型艦艦娘，就成了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

　沒人喜歡被當作棄子，哪怕是性格溫婉的列剋星敦也無法接受，可惜她因不夠理智而成為了階下囚，導致己方投鼠忌器開場就居於下風。經過一場不成功的反抗，最後薩拉托加在次世代艦娘壓倒性的數量優勢下被打得重傷昏迷，本就戰力居於末席的另兩人見勢不妙，也只好解除艦裝宣佈投降。

　可是在薩拉托加的口中，王志卻聽到了另一個版本的解釋。「姐姐不太擅於拒絕別人，對那些覬覦自己肉體的男人也確實很苦惱，但正因為如此，她反而不會去相信一個陌生人。」像個肌無力患者躺在床上無法動彈，仰望天花板的金髮美女話剛出口就全盤否定了自己姐姐的解釋。

　正操縱著少許世界之力對她進行細緻檢查，王志一心二用咂了咂嘴。「那麼真實情況到底是什麼呢？」「其實東海之戰前，我和大黃蜂就發現情況有些不對勁...」或許是因為藥效褪去加上世界之力的修補，薩拉托加的臉色不再蒼白如紙，語速也逐漸加快。

　在原型艦艦娘侃侃而談中，塞壬的陰謀就像冰山一角呈現在王志眼前。早在東海硝煙尚未散去之時，一個針對利加四天王的詭計已然開始實施，它真正的目標並非列剋星敦，而是王志費盡功夫才見到的薩拉托加。

　跟華夏和新聯邦不同，利加高層其實對『組織』抱著默許的態度，所以薩拉托加作為兩邊的聯絡人，其身份在那些『大人物』間算是公開的秘密。可也正因如此，當利加高層普遍傾向於接受塞壬一方開出的條件時，她就成為了必須被優先剷除的對象。

　無論領導人怎麼更迭，利加始終給原型艦艦娘們提供了優渥的待遇。衣食住行，吃喝玩樂，只要她們提出條件，再困難的要求都會被滿足，四天王哪怕沒變成好吃懶做的拜金女，也紛紛放鬆了警惕。所以當成群結隊的次世代艦娘突然冒出，並悍然發動攻擊時，措不及防的薩拉托加只來得及向其餘幾位姐妹示警，就被打成了重傷。

　很顯然，發號施令者認為她的價值還未被搾乾，所以薩拉托加被人抬到了人跡罕至的基地深處關起來，並掩耳盜鈴似得在門上畫了個十字裝作是在療傷。並未被戴上拘束器的她本打算傷勢稍稍恢復就具現艦裝進行突圍，卻沒想到對方的考慮更加周全。隨著能對艦娘身體起效的神秘藥劑像輸液一樣持續注入，薩拉托加很快發現自己變得不堪，持續累積的疲倦感最終擊垮了金髮少女，讓她在睡眠中再也不知時日，直到抵達此地的王志拔掉了輸液管，薩拉托加這才甦醒過來。

　同是列剋星敦級的艦娘，姊妹倆對情況的描述卻存在很多彼此矛盾的地方，但對王志來說，這早就在他預料之中。「好吧，起碼...薩拉托加小姐你的示警奏效了，列剋星敦向組織發去了求援信號，說明她領會了你的想法不是嗎~」思來想去總算找到個勉強能安慰對方的說法，王志自嘲同時把數據線從儀器上掰下。就在他琢磨著該如何破壞眼前這台機器時，床上的薩拉托加冷不丁問道：「王志先生，她們幾個傢伙你打算如何處置？」

　原型艦艦娘的詢問沒頭沒尾，但結合當下環境王志自然知道她說的是誰。「薩拉托加小姐，你始終不願放棄的執著另我欽佩，但請別用『傢伙』來形容她們，這是對她們的不尊重。」

　出乎預料的答覆，讓已經稍稍緩過勁正撐著床沿坐起的金髮美人聞言一愣。以為對方和自己觀點一致的薩拉托加，抑制不住臉上的驚訝奇道：「王志先生你剛才不是說，讓她在屋內待機嗎？」

　「我讓列剋星敦在屋內待命一是為了應付可能的檢查，二是避免你們接觸。我對那位女士沒有偏見，而是擔心你對她冷嘲熱諷甚至直接攻擊她！」回想起褐髮麗人與自己相處時的點點滴滴，他在心疼其遭遇同時也愈發厭惡起那些造成這一局面的幕後黑手。

　情緒激動下不經意散發出些許世界之力，神秘度遠高於艦娘的力量立即讓床上之人不寒而慄。「嗚...但是，她並非列剋星敦姐姐啊~」整個人拚命向後縮，背頂到床頭都渾然不覺的女子用微弱語氣抗議道。「說到底，她只不過是塞壬利用---」

　「不，她就是列剋星敦。」打斷了對方的發言，王志豎起食指正色道：「當沃爾頓用你們的安危來要挾，企圖侵犯她的時候，她選擇了忍耐而非反抗，在她心目中，你和其他同伴的平安甚至比她的貞操都重要。薩拉托加小姐，你會為你姐姐做到這一步嗎？」

　「當然！」回答脫口而出瞬間，薩拉托加整個人為之一震。倘若否認王志的說法，就意味著要否認這種姊妹間無條件的關切，更意味著要否認自己的本心。沉默良久後，她有些膽怯地避開王志視線低下頭歎了口氣。「真是的，搞得我像個十惡不赦的壞女人一樣~~」

　「哈哈，好女人可不會縮在被窩裡，然後把腳對準我的命根子準備趁人不備發動偷襲吧。」看出薩拉托加沒再堅持之前的觀點，卸下心頭大石的王志不禁開了個玩笑。他之前最擔心的，就是薩拉托加拒不承認這位『姐姐』以及其他幾位同伴，等逃脫時她來一句『你們這些怪物離我遠點』，給王志帶來的麻煩絕不止一星半點。

　至於列剋星敦跟大黃蜂，王志本身倒沒有惡感。按照他的觀點，如果有人肆意玩弄無辜者的靈魂，那麼真正該譴責的是那些罪魁禍首，而非被她們鼓搗出的靈魂，從某種意義上講，列剋星敦等人同樣是受害者。王志甚至想過如果薩拉托加始終無法釋懷，就由他來收留這幾位航母艦娘，反正鎮守府如今各式艦娘都有入住，也不怕再多來幾個。

　「哼，如果一位陌生男子未經許可就闖進淑女的私室，那麼淑女進行反擊也是理所當然的吧~」明知對方只是在開玩笑，但薩拉托加依舊不服輸地反駁著。看到男人沒理會自己而是在儀器邊轉來轉去，已經恢復了幾分力氣的金髮少女坐在床上屈起雙腿將下巴枕在膝蓋上。「接下來該怎麼做，直接殺出去嗎？」

　「首先，我要確認約克城小姐的情況。」從個人空間取出一個人頭大小的黑色圓球，王志比劃了幾下發現無法將其貼在儀器金屬外殼上，滿臉遺憾將其收起，他邊把手伸進個人空間邊向薩拉托加解釋道：「其次，我希望你暫且先隱忍一下。」

　性格中有急躁的一面，但薩拉托加還不至於因為一句話就氣急敗壞失了智。已經逐漸冷靜下來的她稍一琢磨，很快領會了王志的計劃。「你是想讓我繼續偽裝昏迷，等約定時間再動手嗎？」

　「對。」總算找到了能附著在金屬上的小型磁力炸彈，王志用蠻力把儀器外殼掰下同時點頭讚許道：「今晚...十點零七分，你直接去列剋星敦的宿舍和她匯合。然後你們帶上另外兩位艦娘直接往外突圍，海倫娜她們會來接應你們。」

　聽起來就覺得很不靠譜，但薩拉托加一時也想不到更好的計劃，好不容易醒來的原型艦小姐躺回原位，撅起嘴有些沮喪道：「我都睡了起碼一個月欸，現在渾身發癢只想出去透透氣----」

　眼角的餘光捕捉到某樣飛向自己的東西，薩拉托加手忙腳亂將其抓住。「這是什麼？」

　「恐怖小說，海倫娜寄在我這的。」正把炸彈安裝在外殼內側的王志回過頭豎了個大拇指，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用來打發時間不錯--對了，走的時候記得帶上，海倫娜還沒看完。」

　薩拉托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