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牛鬼蛇神

　日子一天天過去，巴城的氣氛也愈發緊張。從前線發回的戰報，很快在有心或無意下傳遍了大街小巷：不論是白雪皚皚的并州，還是氣候宜人的星城，其所負責的區域，都有人目擊到數量龐大的深海艦隊出沒。

　既沒像往年那樣致力於破壞代理人建立的拓荒區，也未如同去年般瘋狂攻擊沿海區域對人類進行無差別攻擊，僅僅是路過的深海艦隊迅速消失在夜幕中，令人想起了傳說中來去無蹤的幽靈海盜船。

　沒人知道她們的目的，就像沒人知道如今已經不在電視或公眾場合拋頭露面的領袖其實早就溜到外海一樣。電視上舉辦的綜藝節目裡各方『專業人士』唇槍舌劍爭執得不亦樂乎，觀眾們看得也是歡聲笑語。至於說深海今年為何如此反常---誰在乎呢。

　平民老百姓大可以將深海異動與明星出軌、煤氣管爆裂、交通協管員刷威風等都視作茶餘飯後談資，但軍方不能對此一笑而過。參謀部的人才們齊聚一堂，試圖分析深海巡遊般的行徑有何意義。可惜他們絞盡腦汁，都無法解讀其含義。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對此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起碼憲兵隊裡就有一位心知肚明者。「夠了！」墨綠色的硯台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隨即重重砸在乾瘦男子額頭上。「我已經受夠了你的陳詞濫調和碌碌無為，看樣子必須給你點教訓--」

　在男人絕望的視線下，俊俏的年輕男性伸手摁響了桌上的電鈴。不過幾秒鐘，兩位身穿軍裝且面無表情的壯碩男性就並肩走入屋內。「這個窩囊廢已經沒有留在這的價值，把他扔到禁閉室去吧。」

　從額頭流下的鮮血在臉上蜿蜒，看上去就像一道紅色的淚痕。深知去『禁閉室』意味著什麼，男人就像被打斷脊樑骨似得癱軟在地。對於眼前一幕早已目睹過多次，兩名衛兵同時上前熟練地分別攙起一隻胳膊。對桌上銘牌寫著『局長』的英俊男性敬了個禮，他們很快拖著已經與屍體無異的男人離開了這個房間。

　聽著外面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俊俏男子這才起身把之前當成投擲物的硯台拾起。「無能的人類...」低聲咒罵的同時，坐回原位的他砸吧著嘴重新攤開之前合攏的文件。才剛看了兩行字，腦海中響起的低語讓他立刻抬起頭。

　起身把門反鎖，拉上了厚實的窗簾，從抽屜中取出一個魔方大小的裝置將其開啟。做好了這一切，他這才打開檯燈開啟了某個只有少數人才知道的腦內通訊頻段。「我記得我說過，白天不要主動聯繫我---」

　「抱歉，利加這裡可是晚上。」相比俊俏男子口氣的冰冷，對方倒顯得活潑許多。「和我聊兩句嘛，我睡不著很無聊啊！」「建議你重新檢索邏輯回路，我們的思考方式不該存在『無聊』，這是軟弱且缺乏群體意識的人類才擁有的情緒。」訴說的過程中，青年的身體外觀開始發生改變。片刻後，椅子上坐著的就是一位白髮金瞳的觀察者了。

　「好吧好吧，你贏了。」無從反駁她的發言，遠在大洋彼岸的通訊者只能換個話題。「我這裡已經成功混進國會，正在試著控制更多議員。可惜那個人類總統平日裡行蹤不定，身邊還跟著兩個原型艦艦娘...你那邊情況如何？華夏本來就是滅世者的發源地，事情應該很容易吧~」

　心頭湧起了一種奇怪的感覺，塞壬少女突然很想單方面結束通訊。以為自己的邏輯回路出現了障礙，她抓緊對方喋喋不休的時間用最快速度進行了一次自檢。沒在檢查數據上發現任何異狀，只能將其歸結於過度疲勞出現的觀察者很快回復道：「計劃出現了偏差，目標人物成功逃逸。」

　「欸，真的假的？」聽到偽裝成憲兵隊負責人的少女失敗，對面顯得十分驚訝。「我還以為像你這樣的Ⅳ型是算無遺策的，沒想到你也會馬失前蹄嘛~~」

　心頭那種奇怪的感覺再度浮現，少女很快深呼吸幾次將其拋諸腦後。「我本以為故意在看守環節留下漏洞，能藉此捕獲更多相關人士。沒想他直接擺脫了跟蹤，就這樣從巴城消失了。」

　「反正你可以偽裝他拋頭露面，抓沒抓到他都無所謂吧。」表示出對林如海逃逸的不屑一顧，對面隨即壓低嗓音悄悄道：「對了，華夏那幾位原型艦艦娘呢，你可別告訴我你把她們也弄丟了。要是真那樣，『母巢』絕對會生氣喲~~」

　如同夏夜驅之不盡的蚊蟲，那種古怪的感覺再度浮現。感到棘手的觀察者不得不調用了身後的備用數據庫，這才在人類行為分析一欄找到了相符的解釋---她的那種感覺，名為惱怒。

　奇怪，我為什麼會有人類才有的情緒。少女緊張地開始又一輪自我檢測，卻忘了正在彼岸等待回答的同伴。「喂，說話啊後輩。你該不會真把那幾個華夏艦娘放跑了吧，是的話你乾脆點承認也沒關係，我會裝作沒聽到---」

　「煩死啦！」依舊沒發現異樣，塞壬有些自暴自棄地翹起二郎腿。「就算我不小心弄丟了林如海，好歹抓住了那些華夏艦娘！如今她們正在接受『教化』，很快就會成為我們忠實的僕從。」

　「華夏的政壇我也已經控制了七七八八，現在就差那些冥頑不化的軍隊。正好今年那些深海在到處尋找我們的蹤跡，乾脆蠱惑那些人類去和她們拚個你死我活好了！」心中很快有了主意，她拍著雙手像個天真無邪的孩子般笑起來。「倒是前輩你，利加那裡到底還需要多久？如果實在搞不掂，我到時就把平海寧海派過去幫忙好了~~」

　「切，我的事我自己負責，用不著你插手！」似乎被後輩的發言激起了鬥志，通訊的發起者很快打了個呵欠。「我困了，今天到此為止，晚安~」

　「通話完畢。」在吼了那一嗓子後，心情莫名舒暢許多的觀察者迅速結束通訊。將室內恢復原樣，將魔方大小的信號阻隔器收好，再度變回俊俏青年的她重新攤開了文件夾。看著上面記錄的文字，觀察者瞇起雙眼左手食指有節奏點擊著桌面。「陸路徹底封鎖，空路又不可能。林如海倘若逃跑，那就只能是水路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