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善後

　（兩章合一）

　君子一旦為惡，造成的破壞將遠勝小人。因為君子向來與人為善，人們對他從不提防。說話的人儘管私德有瑕，但並不妨礙這句話被廣泛認同。而事實，也證明了它確有道理---棲姬都沒能征服的軍事基地，最終毀於一個平日裡沉默寡言的量產型艦娘手中。等趕往下個目標的援軍接到命令緊急折返時，她們眼前只剩下遍地屍體以及站在其間放聲狂笑的少女。

　除籍、審判、投入監獄，一氣呵成毫不拖泥帶水。對少女來說唯一有利的，就是那些決策者們擔心東窗事發而選擇扣了個『抗命不遵』的罪狀。按照紀律條令，她被處以十年有期徒刑。

　倘若沒有意外，少女本該在烏拉爾山山腳某所專為艦娘設立的監獄中待到三十歲方能重見天日。但一位突如其來的訪客，讓她的人生翻開了新篇章。「你好啊，D0032號。」囚室外的女性有著一頭靚麗的金髮，翠綠色的美眸在昏暗的環境中閃閃發光，令人不自覺想起波斯貓。「有興趣和我談談嗎，我是瑪...抱歉，我已經不用那個名字了。」略有尬色整了整頭頂的大簷帽，她乾咳兩聲道：「重新自我介紹下，我叫俾斯麥。」

　單人囚室的狹小與了無生趣的心態，讓少女本只是躺在床上閉目養神。聽到對方的自我介紹，她不禁有些好奇轉過頭。「你是原型艦艦娘？」

　「不。但我確實是俾斯麥，如假包換。」頂著戰艦名的女人稍稍頓了下，很快表明自己的來意。「她們給了我權限組建一支獨立部隊，以此來對抗塞壬，你有興趣加入嗎？」

　得知來者不是原型艦艦娘，少女很快沒了與之交談的興趣。「沒興趣，滾吧~」蜷起身體翻了個身，她像穿山甲那樣把背朝向對方。

　肢體語言明白無誤表達出拒絕交流的意思，但名為俾斯麥的漂亮女性並未因此憤怒或譏諷。用手勢把旁邊荷槍實彈的獄卒支走，她的第一句話就讓少女睡意全無。「首批提督患上深海侵蝕症死去，確實有相關領域負責人疏忽大意的因素；不過委員會經過調查，發現『滅世者』也在其中起到了重要作用……」

　那個熟悉詞彙進入耳膜瞬間，少女的身體快於思緒做出了反應。「他們做了什麼，告訴我！」帶著擇人而噬的憤怒，她猛地衝上前用手抓住欄杆。

　感受到外力作用，二指粗細的金屬欄杆立即竄出陣陣電流。眼見少女忍受著電擊不依不饒瞪著自己等待答覆，金髮麗人屈起食指彈了一下。

　青蔥般水嫩的指尖碰到少女額頭，力道看起來還弄不走一張白紙。激動的量產型艦娘卻彷彿被疾馳的轎車撞上，整個人凌空飛起『印』在牆壁裡。

　「你答應加入，我就告訴你真相，甚至可以讓你手刃幾個來出出氣。」事先查看過少女的檔案，俾斯麥深知眼前之人最需要什麼。「當然，這意味著你從此人間蒸發，再也無法與家人或朋友見面或是聯繫，甚至連名字都————」

　「我加入。」用手拂去頭上的塵土，少女的語氣就像在說自己肚子餓了般平靜。「對了，你真不是原型艦艦娘？」

　「不是，但我們能變得更強…如果我的理論沒錯。」收起臉上的笑容，身著黑色軍裝的女性整了整帽簷。「歡迎成為鐵血的一員，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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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台下人頭攢動，王志突然有種物是人非的感覺。猶記得一年多前他和山本麗子、吳小冉等人來到這裡時，他能準確叫出每個人的名字。而如今放眼望去，下面的數百號人他只認得幾十個，知根究底的更是不足雙手之數。

　不認識歸不認識，該做的事還是要做。扯了扯脖子上讓自己始終不習慣的領口，王志深深吸了口氣高舉右拳。「有賴各位的表現，今日進犯我華夏領海的深海全軍覆沒了！」

　「華夏必勝！」「噢耶，今晚要喝個不醉不休！」「感謝提督的英明領導！」很顯然沒有被事先叮囑，台下傳來了各種各樣的回應。主動忽略以男人為首一幫人在那高喊『老大牛逼』，王志乾咳兩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畢竟和許多大人物打過交道，日積月累下王志也有了點上位者的樣子。雖說沒到『虎軀一震，令人納頭就拜』的地步，但讓場下的治安隊安靜下來還是做得到的。「勝利固然值得慶幸，但敵人的攻擊絕不會僅此一回。」擔心這些人麻痺大意被觀察者得手，深知正主還未登場的王志不得不給他們澆了盆冷水。「而只要有一艘深海戰艦衝到近海位置，犧牲者就可能有上百甚至更多。」

　「慶祝什麼的，大可以等深海走了再說。確定攻勢徹底平息前，保持當前警戒級別。禁止請假，玩忽職守者嚴懲不貸！」給自己的發言做了個簡單的總結，王志很快把視線轉向旁邊的紫發御姐。「這塊交給你來負責，拜託了。」

　「明白。」行了個不太標準的軍禮，南裡香一甩腦後的馬尾迅速進入工作模式。「第二中隊，立即返回廠區負責巡邏；第三中隊立即去鎮子上幫助維持秩序；男人，你丫的趕緊帶第一中隊去港口......」

　見量產型艦娘正有條不紊安排工作，王志欣慰地點點頭。左顧右盼覺得自己已經完成任務，被請來訓話的提督抬頭看了眼天色決定趕緊鎮守府。結果他剛剛轉身，就差點撞上不知何時溜到身後的蘿莉。「拉菲？你怎麼來了？」

　依舊是那副半睡半醒的表情，外套滑落香肩半露的驅逐艦艦娘聞言沒精打采地搖搖頭。「嗯...拉菲並沒有在引誘指揮官跟她玩，嗯，大概~~」嘴上強硬的同時，白毛蘿莉張開雙臂做了個『求擁抱』的姿勢。

　不管是相處了一段時日的類精靈，還是記憶中那位明明英武能幹卻被幻想鄉公認好欺負的兔子妖怪，都是性格溫柔內向有些靦腆之人。偏偏她們靈魂融合誕生成的拉菲，卻是個大膽直白的鬼靈精。瞅了眼這位特意把艦載雷達做兔耳的艦娘，王志腦中突然冒出個猜測：該不會她倆潛意識裡渴望改變，才造就了艦娘變扭的性格吧。

　訕訕然笑了兩聲，最終敗給蘿莉那楚楚可憐表情的王志蹲下身將其抱在懷裡。「玩是不可能的啦，起碼今天不行。」邁開腳步走向鎮守府，他搖頭晃腦和白鷹艦娘解釋起來。「參戰的姑娘們要嘉獎，搞了個烏龍的加賀要批評，皇家那邊估計還要應酬，戰鬥消耗要補充，今天誤工的補償要及時發放，還要向白鷹方面通報你的誕生，和老爺子商量......」越講臉色越難看，當他在堡壘面前站定時已經滿臉生無可戀。「估計今晚又要熬夜了，但願貝蒂不會生氣我放她鴿子。」

　似懂非懂地歪著頭，雙馬尾蘿莉與現出（°°〃）圖案的機器人讓目睹二者表情的王志啞然失笑。「隨口抱怨兩句罷了，別放在心上。」擺擺手示意堡壘將門打開，走進前院的王志將懷裡的蘿莉放下。「今天去陪她們玩，我明天下午有空---應該吧。」想到要處理的事堆積如山，他的語氣有些遲疑。

　表現出與天真可愛外貌不相符的成熟，驅逐艦艦娘猶豫片刻還是鬆開拽住王志的小手。「呣...那就說好了，明天下午一起玩~~」主動伸出小指和王志拉了個勾，她這才走向不遠處的熊孩子戰隊。「你們在玩遊戲？加我一個吧~」

　不放心地在旁觀望，確認拉菲似乎沒遭遇霸凌與刁難王志才放心離開。急匆匆趕回辦公室，才推開門他就看見正在埋頭批閱文件的二女。「喲，不好意思回來晚了。」

　有些受寵若驚地抬起頭，神通還來不及開口就被身邊的白髮蘿莉所阻止。「別急著感恩戴德，他也就隨口說說而已。」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焦頭爛額的秘書艦沒好氣地拋過來一個白眼。「怎麼，和那個粉毛『談』好了？」

　自嘲地聳聳肩，王志賠著笑臉把嬌小的維內托抱起放在自己大腿上。「別生氣啦，我這不是趕回來幫忙分擔工作嗎？」溫柔撫摸懷中人柔順的白髮，他同時給了『軍師』一個歉意的眼神。「處理工作辛苦了，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呃---」感覺自己像個電燈泡，重櫻艦娘糾結於該離開還是留下。片刻的躊躇後，她選擇將手中的紙張遞了過去。「這份是山城今早剛剛遞交的申請書，她希望指揮官您親自出手救治姐姐扶桑。我剛剛正和維內托商量，是否該回絕她的請求。」

　重櫻與皇家勢力的加入，讓鎮守府驟然間多了近四十位千嬌百媚的女性。哪怕王志記憶力已不再如從前般糟糕，也花了點時間才把這名字跟某位動輒平地摔的貓耳艦娘聯繫起來。「是那位冒失的丫頭啊...」咬住嘴唇沉吟了一會，他權衡過後拿起簽字筆。「安排在下周吧，好歹這種事也講究個先來後到。」

　雖說對他跑去進行那莫名其妙的『死鬥』有微詞，但維內托也明白提督是關心大家才主動攬下這本可推卸的爛攤子。所以公式化地叮囑兩句『注意安全』後，嬌小的戰列艦艦娘很快雙眼微閉享受起身後人肉座椅的按摩。至於對方偶爾越界的親暱舉止，她已經見怪不怪了。

　鎮守府大管家沒反對，希望幫重櫻姐妹多謀點福利的神通自不會不識趣。把王志簽字蓋章的文件收好，『軍師』很快將另一份文件遞了過來。「這是事務官今天中午送來的評估報告，請過目。」

　吳小冉的愛情觀，王志無法苟同；但百合眼鏡娘的辦事能力，他還是十分認可的。接過報告走馬觀花看了一遍，發現統計數字與之前幾位艦娘的推斷相近，他直接翻到最後一頁簽字蓋章。

　確認情報封鎖、斟酌給後方電文的內容、進一步增強預警防範能力、批准明石搭建海上緊急補給平台……專注於處理島上大小事務，讓王志渾然不覺時間流逝。待他伸完懶腰打開桌上最後一份文件時，才發現牆上掛鐘的時針已走到ⅩⅠ與ⅩⅡ之間了。

　「都這麼遲了啊——」聽著懷裡秘書艦發出輕輕的呼吸聲，王志溫柔地往她吹彈得破的小臉上親了一口。在夕張『關於進一步提高科研預算』建議書上打了個大叉，他用公主抱的姿勢把維內托抱起來。「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大半天都在和紙張打交道，神通其實也已心力憔悴。「感謝關心，指揮官。」指著擺滿東西亂糟糟的桌面，她強忍倦意道：「但我想收拾一下再離開，要不您先和維內托小姐去休息吧。」

　見她態度堅決，王志也就沒再勸阻。分出少許力量幫神通恢復疲勞，他辭別了已經開始挽袖子的狐娘直奔維內托的私室。

　剛剛拐了個彎，王志就發現如今鎮守府女傭隊的二號人物正迎面走來。「晚安啊貝爾法斯特，這麼遲還不去休息嗎？」

　「晚上好，主人。」雙手交疊胸前，銀髮女僕恭敬地低頭致意。「請問您現在有空嗎？我有些事想向您匯報——」

　臉上笑容漸漸消失，察覺到些許不對勁的王志沉默著點點頭。皇家艦娘見狀也不磨蹭，開門見山說道：「我剛才進行夜間巡查時，發現羅恩小姐不在臥室。而且今晚的值班廚師長良小姐告訴我，羅恩小姐好像也沒去用餐。」

　明明長得那麼成熟，為人處世卻像個孩子樣任性呢。感慨著鐵血來使的不好伺候，不想麻煩雷達站的王志直接開啟提督網絡。「呣…找到她了。」喃喃自語的同時，他把目光轉向貝爾法斯特。「廚房裡還有吃的嗎？」

　「有。我準備了一份土豆泥拌培根和玉米奶油湯，外加冰激凌跟炸肉排。」不愧是伺候了女王陛下多年的女僕，精明能幹到讓人挑不出毛病。「請主人告訴我她的所在地，我好把食物送過去。」

　「算啦，還是我來吧~」將熟睡的秘書艦交給有著姣好身段的女僕，王志活動著僵硬的四肢突然想起件事。「對了，你準備的份量夠兩個人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