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這不是撤退，是戰略轉移

　儘管高懸頭頂的太陽毫不吝惜對大地播撒著光與熱，卻仍無法讓行人放緩匆匆的腳步。凜冽的冷風吹拂過整座城市，把寒意散步到每個角落。街頭巷尾尚未掃淨的積雪，每個人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打扮，都說明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冬天來臨了。

　慶祝東海大捷的遊行盛況還是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來自新聯邦境內的冷空氣就席捲了群山環繞的巴城。足以把人凍成冰棍的嚴寒在帶來持續多日降雪的同時，也澆熄了大多數人心頭那名為『狂熱』的火焰。隨著情緒趨於平緩，一個之前被許多人下意識忽略的問題終於浮出水面：如今深海悍然撕毀了和平協議，全面戰爭是否會再次來臨呢？

　雖然官方媒體反覆宣稱什麼『必勝』、『正義在我』，但徹夜燈火通明的國防部、新聞發言人的避重就輕以及張貼在大街小巷『嚴禁囤積居奇』的嶄新佈告，都在放大人們心頭的不安。相比冷空氣只是帶來肉體上的寒冷，深海這把多年來懸於人類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時隔多年終於又一次喚起了人們心中的寒意。

　瞅了眼街邊正滿面愁容擺弄烤地瓜的小販，白髮蒼蒼的老人不禁歎了口氣。多年人生經驗告訴他，這些小本經營的商販，很多時候能當做社會穩定與幸福指數的晴雨表。如果連只求溫飽的他們都唉聲歎氣，那距離社會動盪估計也就不遠了。

　擔憂轉化為對那些無作為者的憤慨，隨即記起自身處境的林如海只能無奈地歎了口氣。就算心中有起碼五個預案面對此類情況，但已經被架空的他又能如何？事到如今，也只能期待那些相關負責人能及時補救了。

　往下扯了扯帽簷，用墨鏡口罩把整張臉完全遮住的老者很快低頭離開。感謝這突如其來的降溫，讓他此刻的打扮一點都不突兀。憑著記憶在深邃的街巷中穿行，不時警覺回頭的他最終在一間陳舊的店舖前停下腳步。「菠蘿包專賣……」念著牌子上的大字，最終確認沒有『尾巴』的林如海腦袋微不可查點了點。

　無視玻璃門上寫著『歇業』的紙板，老人從門口讓擺放的花盆中摸出一把鑰匙。動作熟練開門而入，林如海花了點時間才習慣室內昏暗的環境。環顧四周沒發現有人，摘下帽子的老者不免疑惑地撓了撓頭。難道是自己弄錯了時間或地點？

　肩膀傳來的古怪觸感，讓老人若有所思扭過頭。見對方注意力被自己吸引，不知何時出現的幽靈停止戳動用手指了指樓梯。看到它那副比哭更難看的笑臉，林如海情不自禁抓住它捏了捏。「明明只不過是個艦裝，為什麼你看起來心事比我還多啊？」

　像是棉花糖般軟乎乎的身軀從指縫間溜走，口不能言的幽靈形艦裝像是被惹惱般在老人週身躥來躥去。呵呵兩聲未加理會，把帽子圍巾外套等東西盡數脫下的林如海按照艦裝的指示走上二樓。「姓吳的，你要沒死就吱一聲，否則我就回去吃飯了。」

　「少在那裝腔作勢，你在樓下弄的動靜早把老子給吵醒了！」盡頭虛掩的木門後，很快傳來了某個熟悉的罵聲。「要進來就快點，別每次都在那像個娘們似得畏畏縮縮。」

　雖然被劈頭蓋腦罵了一通，但林如海心頭的大石卻落了下來。以他對那個人的瞭解，罵罵咧咧才是常態。若得到彬彬有禮的回應，他反倒要擔心對方其實是敵人偽裝的了。

　再無遲疑推開房門，看清躺在床上之人真容的林如海不由一愣。「吳大哥，你這是---」「沒啥，被那些塞壬下黑手了而已。」與老者打了個招呼，外貌看起來二十出頭的英俊青年很快把手縮進被窩。「又用掉了一條命...真他媽的該死，老子已經沒幾條命可以揮霍了。」

　「知足點吧，你好歹還活著不是嗎？」正背對二人在桌邊忙碌的兔耳女性反駁了一句，隨即轉身端著一碗散發古怪氣味的黑色液體走到床邊。「來，把藥喝了吧。」

　原本還氣勢凌人的男性，看到藥的瞬間表情變得與剛才賣地瓜的小販別無二致。「大人，能不能換一種治療方式？這玩意實在太恐怖了。」「不行，那些個什麼『測試者』的攻擊已經傷到了你的靈魂。如果不服下這碗藥，你就準備通知家人給自己收屍吧~~」

　儘管反駁的台詞有理有據，但林如海總覺得這位笑靨如花的女性這麼做有故意的因素在內。床上的男人則是滿臉生無可戀，最後一咬牙搶過瓷碗昂起頭大口灌下。「呼嘎！呼嘎！」精緻的五官皺成一團，總算把藥灌下肚的吳一辰將空碗還給陽炎時朝林如海使了個眼色。「大人，能讓我和我這位朋友單獨談談嗎？」

　「沒有問題。」同意了他的請求，重櫻艦娘搖頭晃腦走到門邊時突然停下腳步。「哦對了，萊納說船是十一點二十五分開。考慮到從這到碼頭的距離，你最好別和他嘮嗑太久~~」貌似不經意地提醒後，陽炎帶著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幽靈艦裝離開了房間。

　望著男人如釋重負癱在床上的姿態，林如海感到很不可思議。在他印象中，自己這位有著種種神奇之處的大哥哪怕在面對棲姬時都沒有如此拘謹過。「這個叫陽炎的重櫻艦娘，很厲害嗎？」

　「厲害？當然很厲害。畢竟作為第三世代產物，她們本該是集大成者。不過她真正厲害的地方，倒不是在這上面--」自言自語說著讓老人滿頭霧水的話，不欲繼續的吳一辰很快把話題引向別的地方。「你這邊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做了個伸展運動，林如海故作不屑調侃道：「吳大哥你總說你體力超人，但現在看起來好像是我更健康呢~」「呸！要是換你被塞壬偷襲，老子估計這會已經在參加你葬禮了呢。」並未顧慮自己身旁之人的身份，床上的男人反唇相譏道。「現在巴城已經基本被那些觀察者們侵蝕，她們很可能會偽造事故讓你『重傷』以便名正言順把她們的代理人推上台。目前當務之急，是把你送到個相對安全的地方。待到掌握足夠證據與實力，你再重新殺回來。」

　早已從那位名為陽炎的艦娘口中得知了這個計劃，林如海對此並不意外。但想到那個始終看不透的青年，他又有些沒把握。「你連如意都看不上，擺明了是不想參與政局。你憑什麼這麼肯定，他會幫忙我們揪出那些敵人？」

　片刻的沉默後，男子把手伸進懷裡。「你去到洪都後，把這個親手交給他，然後轉述一句話，他就會不遺餘力支持你。」將還帶著體溫的東西放在老人掌心，他深吸一口氣與其四目相對正色道：「為了幻想與現實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