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名為作客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王志挽起袖子將便攜包顯示屏上閃爍的『偵測到未經許可空間傳送』提示給關掉。抬頭猛灌了幾口茶水，他拿手背抹著嘴角有些煩躁道：「情況如何？」

　「初步確診有十六位傷者，全都是地震引發的高空墜物所致。」儘管個頭猶如孩童，但維內托的辦事能力比起成年人有過之而無不及。短短半個小時，她已經完成了鎮守府情況的初步總結。「所幸的是傷勢都不重，死亡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至於物資與財產損失---尚在統計中，長官。」

　知道鎮守府損失不大，王志提起的心這才放了下來。因為某些未知原因，這個世界對異界來客的排斥相當嚴重。除了王志及和他的契約者，其他任何存在都會受到影響。

　當然，強者也可以用蠻力直接破壞世界的禁制，之前八雲紫一行人就是那麼做的。只是昔日的鎮守府最多算個海邊的破敗漁村，八雲紫又對力量駕輕就熟才沒鬧出什麼動靜；如今鎮守府已經發展成欣欣向榮的小鎮，來訪的客人又明顯不是浸淫空間魔法多年的大師。結果某人的到來引發了洪都的小型地震，弄得王志只能親自出馬勸說大家冷靜。

　帶著涼意的茶水緩解了之前頂著驕陽發言產生的乾渴感，也讓王志逐漸冷靜下來。關閉腕上的便攜包，他語帶關切問道：「那位安茲·烏爾·恭先生現在在哪，他沒事吧？」

　「它看起來...好像沒事，我讓聲望把它和它的同行者帶去會客室暫時安置了。」見王志直接起身打算前往會客室，維內托不免有些擔憂。「長官，要不要提高鎮守府警戒級別？」「不用。」正把提督服換成黑漆漆救世軍制服的王志聞言，笑嘻嘻伸出手將自己秘書艦原本一絲不亂的白髮揉成亂糟糟的模樣。「我和他在幻想鄉見過幾次，彼此都有些瞭解。雖然他長得有點可怕，但並不是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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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茲·烏爾·恭，原名鈴木悟。來自《OVERLORD》世界的他，曾經是位普通的業務員。當自己投入了大量時間金錢和感情的遊戲『YGGDRASIL』宣佈即將停止運營後，他選擇登錄自己的遊戲角色『飛鼠』並保持在線來與這款自己深愛的遊戲道別。可在原定的停服時間過去後，他卻驚訝地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名為幻想鄉的地方。作為一名強力玩家兼公會會長，鈴木悟在遊戲中擁有著一票強力NPC部下、幾乎能閃瞎別人眼睛的神裝以及近乎全滿的等級與屬性。所以當他以骷髏魔導師的角色外型滿頭霧水站在霧之湖湖邊時，很快就發現這些東西全都保留了下來。

　相比起一穿越就大呼小叫恨不得告訴全世界自己是穿越者的菜月昂，已經在社會上摸爬滾打數年的鈴木悟要冷靜和低調許多。他選擇龜縮回和自己一同穿越的公會據點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並小心翼翼避免主動接觸其他勢力。這一做法如果在普通的異世界可謂中規中矩，但在妖孽漫天神魔遍地的幻想鄉就和掩耳盜鈴沒啥差別。所以他剛把公會內負責駐守的NPC部下召集起來打算訓話，十六夜笑夜就敲響了據點的大門。

　交涉的內容，只有當事人知曉。大多數人只知道，此次交涉可謂皆大歡喜：在幻想鄉的幫助下，鈴木悟成功抵達了他本來的目的地——和『YGGDRASIL』幾乎完全一致的異世界，他將在那裡繼續自己的冒險；收留了諸多非人者的紅魔館，則再添一位客卿。儘管他大部分時間都留在自己的世界，致力於把自己的新名字『安茲·烏爾·恭』變成響徹大陸的名號。可只要紅魔館提出邀請，他即便無法親至也會派遣部下代替。

　有些人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卻幾年下來連彼此的名字都記不住；有些人可能一年都難得見上幾回，你卻連他女友喜歡吃什麼食物都知道。王志和安茲的關係，就屬於後者。一方面，雙方同樣具有守護者的身份。也都要在世界意志態度曖昧的情況下小心翼翼發展自己的地盤（安茲莫名其妙被安了個『YGGDRASIL』世界守護者的頭銜，卻連世界意志都沒見過）；另一方面，比起那些波瀾壯闊把屠龍殺惡魔當作日常的妖孽，前世皆是為五險一金和房貸奔波小人物的他們有很多共同語言。所以在紅魔館的初會後，一見如故的他們很快成了相談甚歡的朋友。王志甚至很熱情地提出邀請，希望對方有空來自己的鎮守府坐坐。當然，他沒想到對方會這麼快回應邀請，以及來得如此聲勢浩大罷了。

　捋了捋領口和袖口，確保自己的著裝沒有失禮之處後王志把手放在門把上。旋轉門把開門的同時，端坐在沙發上的骷髏魔導師也停止沉思站起身。兩人面對面直視對方良久，隨即不約而同笑了起來。「你的登場儀式還真特別，整座島都知道你來了呢~~」主動伸手與之相握後，調侃了對方一句他才對始終站在旁邊的橙色西裝男點頭示意。「你是迪米烏哥斯對吧，好久不見了。」

　「區區賤民能被大人所記憶，實乃在下之榮幸。」用手指托了托鼻樑上的圓框眼鏡，身穿橘黃色西裝的黑髮男性畢恭畢敬對王志躬身一禮。可惜他那看起來就像十惡不赦之人的外貌，使其所有的行為都像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對了大人，請問這個世界有沒有人口密度較高並且和您關係惡劣的國度？」還沒等王志坐下，他就迫不及待問道。

　王志此刻正擺手示意安茲落座，聽到這個問題直接一臉懵逼。倒不是他找不到和自己關係惡劣的勢力，而是他覺得這個問題太過泛泛難以回答。如果以自己前世的北上廣來當標準，那這個世界壓根就沒有所謂的『人口稠密區』；至於關係惡劣嘛...像深海這樣既有激進派亦有溫和派甚至有見人就打武鬥派的要如何定義？「真要說起來，好像只有塞壬符合你的說法。」隨口說了一句，他從桌上的盤子裡取出一塊還散發著香氣的泡芙丟進口中。「別提他們了。話說回來，你現在這幅模樣可以游泳嗎？」

　在王志看來，他的話只是無心之言；可在迪米烏哥斯眼中，這卻是一個明顯的暗示。「安茲大人！」把臉轉向穿著漆黑法袍的骷髏，皮膚黝黑的男性語帶狂熱道：「守護者大人已經明示了。既然那些塞壬是他的敵人，吾等不妨將其從這個世界上抹掉！這既是向諸界宣揚納薩力克威名的良機，亦是對即將開始的耶·蘭提爾攻略的預演----」

　才聽到這裡，王志就一臉蛋疼注視著眼前的骷髏。「呃~~你是打算在這個世界挑起戰爭？」面對他臉帶戲謔之意的詢問，骷髏那由魔力所形成的紅色瞳孔朝天花板方向轉了轉。沒有面部肌肉的異世界守護者下頜骨開合間，威嚴沉穩的男聲很快讓陶醉於自己言語中的某人保持沉默。「迪米烏哥斯，此事我自有安排。」慘白的指骨握住法杖用末端輕輕敲擊了一下地面，肉眼可見的魔力迅速充斥了整個房間。「你先出去，我有要事想和幻想鄉的守護者單獨談談。」

　「原來如此，是想保持低調對吧。」單膝跪下行了一禮，長相偏東方面孔的男性起身激動道：「您的良苦用心，在下已然理解。在下亦會守口如瓶，不讓您的計劃被破壞。那麼二位大人，請允許在下先行告退。」話音剛落，他就毫不遲疑走出了房間。

　房門甫一關上，原本霸氣四射威嚴滿滿的骷髏魔導師立刻低下自己的頭顱。「對不起對不起！」像個犯錯的小職員那樣，他忙不迭對王志道著歉。「我沒有掀起戰爭的意思，真的沒有！」

　「我知道你沒有，你身上根本沒有惡意~」把裝滿泡芙的盤子推到對方面前，王志笑嘻嘻地捏起一個示意道：「吃嗎？這應該是聲望剛剛烤好的。」猶豫了幾秒鐘，體型龐大的骷髏還是搖頭拒絕。「這個世界對魔力的限制太嚴重了，我不想浪費在製造一個專為進食使用的軀殼上。」

　知道對方因為某些顯而易見的原因無法進食，王志也只是客套性提出邀請。所以對方婉拒他並不意外，直接把泡芙丟入口中。感受著口腔裡新鮮甜膩的奶油，他滿意地閉上雙眼。「話說回來，你到底是來幹嘛的？難道真想在這演練什麼耶·蘭提爾攻略？」

　從寬大的袖子中取出一塊閃著七彩光芒的晶體，將它捏在手心的骷髏聞言發出了沉悶的笑聲。「我的計劃很完美，耶·蘭提爾估計用不了多久就會成為魔導國的一部分。」待到沒有皮肉的骨頭張開時，晶體已經消失無蹤。通過這種方式補充了之前消耗的魔力，他才一頭靠在沙發上默默道：「我其實是來避難的。」

　伸向泡芙的手停在了半空，王志有些緊張地重複道：「避難？」看到他的反應，安茲看起來有些輕鬆地揮了揮手裡的法杖。「別緊張，不是穿越者也不是世界意志，是我的部下。」

　「你早說嘛~」知道對方不是背負著什麼可怕的追殺者來轉移仇恨，王志提起的心這才放下。「他們這回又咋了，為了爭奪後宮之主的位置打得不可開交，然後讓你決斷？」幸災樂禍笑了幾聲，發現對方沒有反駁的王志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我猜對了？」

　作為一個孤身來到異世界（先是幻想鄉，後是YGGDRASIL）的存在，安茲·烏爾·恭對於自己的部下傾注了相當的感情。這些原本只是遊戲中公會防禦與娛樂用的NPC在和他一起穿越後，同樣保留了遊戲中的強大實力。包括之前在王志面前畢恭畢敬的迪米烏哥斯，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強者。倘若這位惡魔現出原型，王志估計沒有幾位原型艦艦娘都別想打敗他。而迪米烏哥斯在公會據點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定位，只是一位軍師。

　照理來說，有著如此多強力的部下，安茲應該高興得做夢都會笑醒。可事實恰恰相反，他剛穿越時夜裡都不敢合眼。作為一個成年人，安茲對自己的狀況有著清醒的認識。他知道歷史上很多強者都死於偷襲，況且自己的實力並非天下無敵。原本這些NPC因程序所限被迫效忠身為玩家的他，那麼如今擁有了生命和獨立意識的他們還會心甘情願低頭嗎？難說。

　所以自從穿越後，只要在部下面前安茲就偽裝成一副神秘莫測的模樣。這樣做既能營造出『萬事皆在安茲·烏爾·恭計劃之中』的高深莫測，好讓部下不敢叛變；亦能在他們心中豎立『安茲·烏爾·恭無所不能』的形象，更有利於培養他們的忠誠心。

　當然，萬物有利必有弊。這樣做帶來了那些強大部下的忠心耿耿，可也導致了他們的過度解讀與極度狂熱。等前世只是個『父母雙亡、沒車沒房』小業務員的安茲發現時，他已經被部下們推上了一輛名為『征服世界』的馬車，並被牢牢綁在車伕的位置。所以為了自保，他也只好繼續偽裝下去。

　「就拿這次來說，我其實是覺得一直悶在地下大墓地太無聊了。反正耶·蘭提爾唾手可得，乾脆出門散散心。結果雅兒貝德和夏提雅為了爭奪同行的位置大打出手，連塞巴斯和科塞特斯聯手都阻止不了。反正你之前也邀請我過來玩，我就想先來躲躲風頭，等她們冷靜再回去。」

　「結果迪米烏哥斯顯然是誤會了我的做法，以為我是想在異世界嘗試耶·蘭提爾攻略。我又不好意思告訴他真相，只能繼續裝下去咯。」用法杖末端再度敲了敲地板，散去隔音結界的安茲卡吧卡吧活動著頸骨。「有光照不好的房間嗎？我走得匆忙忘記帶防曬霜了。」

　「防曬霜不是問題，我記得黑索今天會來。」看了看牆上的掛鐘，王志拿起了沙發旁的電話。「呃...如果你是說那個地精的話，他估計來不了了。」用指骨撓著慘白的下巴，安茲看起來有些尷尬。「我擠佔了他的傳送通道，他估計最快也得等明天才能來。」

　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