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信號（上）

　量子物理，這是個聽起來就很高大上的玩意。而老人的履歷，也證明了他無愧於『科學家』這一稱呼。出身貧寒、奮發圖強、年少有為、一鳴驚人...這些廣泛用在勵志型人物傳記裡的詞彙，都能用在他身上。早在人類與深海的戰爭爆發前，已過花甲之年的鄧群就是國家科學院裡的項目帶頭人了。

　戰爭改變了很多人，即使是高牆內那些專心學術的研究者們亦不例外。老人最渴望的質子對撞機因為經費不足被取消了，他試圖在生命消逝前去證明的『只要超越光速，時間就會倒流』假說也無疾而終。現在的他，只能服從上級安排研究起如何進行超空間移動---一個和他所學知識領悟相關但他不太感興趣的課題。

　比起當爺爺都有餘的鄧群，與王志年齡相近而且看起來就像個書獃子的鄧冰顯然更好打交道。事實也證明了這一點：當林如意身上黏著那名為涅普頓的少女一步一個腳印返回時，王志已經連老人喜歡吃麻婆豆腐與水煮魚的飲食習慣都知道了。

　「你叫王志是吧，長著一張很普通的臉呢~」穿著藍白條紋襪的腿上下搖擺，坐在沙發上的少女打量了王志許久才迸出這麼一句話。就在他尷尬地微笑時，早已看不下去的布蘭直接一個手刀劈在對方頭頂。「別這麼亂說話，笨蛋！」「涅普~」發出奇怪的叫聲，涅普頓摀住腦袋縮成一團。

　果然和布蘭說的一樣，是個口無遮攔的笨蛋呢。心中有了結論，接過聲望呈上茶杯的王志把視線轉回到林如意身上。「你把他們從後方請過來，到底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咳咳！」特意咳嗽了兩聲，一直寡言少語的鄧群正色道：「其實...並非林小姐邀請老朽來此，是老朽主動提出要前往王志先生你的管轄地。」

　比起喜歡賣關子的林大小姐以及絮絮叨叨書卷氣過重的鄧冰，年長且沉穩的鄧群就率直得多。在他拉開話匣子後，王志也才明白他們此行的真實意圖。作為前不久剛被轉入那個什麼異世界經貿交流委員會的成員，他們肩負有尋找與開啟前往異世界通道的使命。

　當今什麼最寶貴？土地。為了開拓土地，各國幾乎無所不用其極。華夏試圖開發西部高原，新聯邦則硬著頭皮在遠東的凍土上種莊稼，大海對面的利加有什麼措施王志不得而知，但他們肯定也在想方設法擴大宜居環境。有了如此的前提，可想而知涅普頓透露的消息有多誘人了。一整個世界，科技水平與戰前的人類基本相當，更關鍵的是那個世界有著大量閒置的土地！光光這一點，就足以讓整天為不斷增長人口而發愁的林如海笑得合不攏嘴。

　華夏民族的勤奮是舉世聞名的。有了目標，來自各行各業的人才迅速行動了起來。在林如意來送信時，那個對異世界經貿交流部門還像是個掛名的皮包公司那樣只有她和北卡羅來納兩個人；但當林大小姐懷揣墨跡未乾的結婚證書登上定期船執意與王志同行時，來自各個領域的優秀人才們已經開始秘密收拾行裝了。

　作為國內物理學方面的泰斗，鄧群自然也受到了邀請。林如海原打算讓他坐鎮巴城，只要遠程遙控年輕的鄧冰即可。但在仔細和孫子討論過後，老人毅然決定親身前往洪都----根據涅普頓的描述與相關儀器測算，讓她來到這個世界的傳送門就在此地。

　雖然老人的話裡時不時冒出幾個王志聽不懂的專業詞彙，但這並不妨礙彼此的交流。弄懂了對方的來意，王志驚訝得有些合不攏嘴。「老人家，您確定那個傳送門在洪都附近嗎？」「那不叫傳送門，而是空間奇點，或者叫蟲洞。」先是糾正了王志對傳送門呃錯誤叫法，鄧群這才放下手裡的茶杯。「根據老朽與冰兒的計算，它的具體位置是在北緯28.68，東經115.85左右。老朽猜測因為兩個本無交集的次元產生碰撞，這才造就了它的誕生。」

　聽完老人的描述，王志對他肅然起敬。因為鄧群對空間奇點的猜測，與幻想鄉對空間傳送的解讀不謀而合。星界中的無數世界大多數時候相安無事，但偶爾會有兩個或以上的世界產生碰撞並形成通路。許多的異世界穿越，就是藉由這種通路形成的。王志甚至聽八雲紫提過，在守護者聯盟形成前，這種通路大部分是新生世界意志們從源世界『偷』資訊的主要方式。所以許多世界裡的古代史或近代史與源世界雷同度極高--世界意志們照搬了源世界的歷史，只在某些歷史節點上做了修改。

　「明白了。」知曉了對方的打算，王志自然也就有了安排。他原打算在秋天擴建現有的校園，增補一棟實驗樓。既然現在有人亟需場地，不妨把計劃提前。「場所我來安排，兩位稍安勿躁。」示意聲望帶兩位學者去客房休息後，他這才有空去搭理兩位異世界的女神。「你們呢？也是想就近研究讓你們穿越的傳送門？」

　像風鈴那樣擺動著腦袋，頭上的棕色短髮因布蘭的動作而左右甩動。「我們倒是不急，畢竟諾瓦露與貝露還沒有下落。丟下她們這樣回去這麼無情的選擇我可做不出。」「咦？沒朋友和老太婆也來了嗎？」涅普頓此刻的表現完美印證了『笨蛋不怕痛』的說法，才一會功夫她已經自顧自吃起不知從何而來的布丁了。

　面對她的後知後覺，在和王志相處時一直以文靜少女形象示人的布蘭顯得分外不耐煩。直接一個手刀劈得對方涅普涅普直叫喚，她這才沒好氣地雙手叉腰。「你以為我們幾個為什麼會來這個世界？還不是為了找到胡亂跳進空間傳送門的某人！」

　「欸嘿嘿嘿…」自知理虧的女神乾笑兩聲，接著將臉朝向王志若無其事道：「有好吃的嗎，我餓了。」

　「不——要——無——視——我！」伴隨著有些嚇人的低沉語調，一本厚實得能當枕頭使的書重重落在涅普頓腦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