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鐵與血（下）

　菲魯特是受到艾爾莎僱傭去偷徽章的。艾爾莎承諾事成之後支付十枚聖金幣。按照市面上一枚聖金幣兌換兩枚金幣的匯率計算，艾爾莎願意為那面王選徽章支付二十枚金幣。

　人是不會嫌錢多的，菲魯特也不例外。所以她腦子一轉就想到了一個套路：競價。

　「東西就在這，你們誰願意出更多的錢我就把它給誰，反正我只要能拿到更多的錢就行。」終於把捂著胸口的手鬆開，少女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手指一彈，東西就滑到了羅姆爺手邊。「在你們付錢之前，羅姆爺會代為保管。」

　藉著羅姆爺檢查的機會，王志終於可以一睹這個意義重大徽章的外觀。大小盈盈一握的圓形徽章上雕刻著一隻展開雙翼的龍，龍口位置則鑲嵌著一塊鮮紅色的寶石。寶石散發著朦朧的光，讓巨龍看上去栩栩如生。

　巨大的手掌小心翼翼拿起徽章，羅姆爺對著光看了看後面容嚴肅地把徽章放進懷裡。

　「好啦，現在艾爾莎女士以十枚聖金幣的價格領先了。小哥你打算出多少？」菲魯特一秒轉換成了拍賣師，壞笑著開始慫恿王志。「你不是想買嗎？不出更高的價格就只能看著它被人拿走咯。」

　王志翻了個白眼，用手伸進口袋一抓。當他把手鬆開時，金幣如同雨點一般落在了桌面上，甚至有幾枚滾落到了地上。「麻煩你數數。」

　菲魯特的雙眼一下變成了（$_$）。「哇，好多錢！」她以閃電般的速度把桌上的金幣全攬到面前，就連落地的金幣也不知何時被她撿了起來。

　「一共，一共是三十二枚金幣。」盜賊少女很快清點完畢給出了數字。「艾爾莎小姐，對方的價碼好像比你高呢。」

　聽到自己暫居下風，黑髮熟女臉上沒有絲毫不悅，而是掏出一個皮袋直接扔了出去。袋子與檯面相撞時發出了嘩啦啦的聲音，看來艾爾莎也是有備而來。

　「委託人告訴我要多帶點，沒想到一語成讖了。」用手指玩弄著自己的發尾，艾爾莎示意羅姆爺隨意。

　被打開的皮袋裡，是綻放著銀白色光芒的金幣。

　「居然是聖金幣。」羅姆爺隨口說了一句後迅速清點起來。「一共二十枚聖金幣，折合四十枚金幣。」

　菲魯特情不自禁地搓著雙手，似乎在準備著把桌上的錢席捲一空後跑路。「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啦小哥…」她驚訝地看著王志把手伸進口袋，原本打算拒絕的台詞再也說不出口。

　直接從空間裡抓了一大把金幣放在菲魯特面前，隨後又掏了一小把放在羅姆的面前。「這些算是手續費，給你的。」

　房間裡一下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看著桌上那金幣堆成的小山。

　「老朽現在相信你會用六枚金幣跟卡德蒙那個傢伙買三袋蘋果的說法了。」還是精於世故的羅姆爺率先恢復冷靜打破了沉默。

　就連之前一直表現得風輕雲淡的艾爾莎也有些動容。「小哥你看起來對這個徽章很是執著呢。」

　面對著眼前之人那微微半閉猶如毒蛇的目光，王志視而不見地伸出手撓了撓北方的下巴。「畢竟弄丟了貴重的東西，能用錢完好無損地贖回是不幸中的萬幸了。你說對嗎？」

　伸出舌頭舔舔嘴唇，艾爾莎媚笑道：「原來如此。」此字剛出口，她手中的東西就斬向王志的咽喉。

　早就準備就緒的防禦罩及時出現，與美艷女人手中的凶器發出了劇烈的碰撞。看了眼連劃痕都沒產生的防禦罩，艾爾莎眼中閃過一絲訝色。

　但她並未進行第二次嘗試，因為羅姆爺的攻擊到來了。

　「吼吼吼！」身材壯碩的老人揮舞著之前被他帶到櫃檯下的狼牙棒，狠狠砸向了艾爾莎的天靈蓋。沒有絢爛的鬥氣，沒有鋒利的神兵，羅姆爺僅憑強健的身體把這簡單的招數發揮到了極致。面對化身人形坦克的羅姆爺，艾爾莎依靠著靈活的走位與之周旋著，時不時還發出一聲輕笑。

　「加油啊羅姆爺，別輸給這個壞女人！」狼牙棒揮舞間不論是桌椅還是牆角的贓物都無一倖免，知道自己加入只會礙手礙腳的菲魯特果斷在一旁開始為老人加油鼓勁。

　局勢看起來對羅姆爺優勢很大。狼牙棒那和單人床相當的大小配合羅姆爺的長臂使得他的攻擊輕易可以覆蓋半個房間，已經有數次艾爾莎的髮梢或是大衣的下擺都被狼牙棒刮中，看起來羅姆爺只要再加一把勁，就能讓其香消玉殞。

　「王志先生，我們要幫忙嗎？」艾米莉亞湊了過來一臉憂色看著猶在酣戰的羅姆爺。「他快要輸了。」

　「你瞎了嗎？羅姆爺現在快要贏了好不好！」聽到艾米莉亞的悲觀言論，菲魯特一下不高興了。她露出小虎牙像隻貓咪那樣張牙舞爪，試圖讓艾米莉亞收回那番話。

　「非常抱歉小丫頭，我家女兒的判斷是正確的。這個叫艾爾莎的很強，起碼比現在場上那個巨人族的男人要強。」帕克不知從哪取出一個挎包掛在肩上，開始做熱身運動。

　王志也認為艾爾莎更強，因為他依稀從這個手拿反曲刀戰鬥的女人身上看到了一個人的影子。

　那個人，叫毒島冱子。

　在和那些行動遲緩的喪屍戰鬥時，毒島冱子明明可以在中距離利用日本刀的長度優勢將其斬殺，卻喜歡等它們逼近並威脅到自身安全後才出手。而她給王志的解釋是每當自己命懸一線，她都能感受到自身存在的意義，以身犯險甚至可以讓她獲得快感。

　王志不是很理解這瘋女人的腦回路，但他卻把對方和死神跳貼面舞時那燦爛的笑容牢牢印在了腦海裡。現在艾爾莎的笑容比起毒島冱子有過之而無不及，那說明羅姆爺的所謂優勢只是艾爾莎讓給他的，為的是讓自己得到快感。

　等到她玩膩後，羅姆爺估計就要人頭落地了。

　「喂，你，你是叫王志對吧。」看著羅姆爺的喘息逐漸粗重起來，菲魯特也知道事情開始不妙了。「你如果幫我們打敗那個壞女人，我就把徽章免費給你。如何？」

　「成交！」帕克果斷用貓爪子和菲魯特擊掌，然後飄到王志耳邊。「答應的報酬我會支付的，放心吧。」

　看了看躍躍欲試的艾米莉亞，王志知道她肯定是內心的正義感憋不住了。反正看這架勢艾爾莎也不可能放過自己一行人，乾脆趁著還沒死人制止她也好。

　就在艾米莉亞決定參戰之時，場面又發生了變化。

　「呔！！」怒吼聲中羅姆爺握住狼牙棒的那隻手突然膨大了一圈。手臂上青筋暴起，連帶著揮舞的速度也驟然加快。

　在這明顯是壓箱底的招數前艾爾莎措不及防，閃避到一半的嬌軀被狼牙棒狠狠擊中，整個人像斷線風箏那樣在空中飛舞了兩圈，接著狠狠砸在了牆壁上。

　「老朽應該說過，任何敢在老朽面前毀約者都要付出代價。」光亮的腦門上遍佈汗水，羅姆爺氣喘吁吁地瞪著倒在牆腳一動不動的艾爾莎。

　「耶！羅姆爺贏了！我就說嘛，我這輩子還沒見過誰能打敗羅姆爺呢！」菲魯特趾高氣揚地彷彿是她在戰鬥一般，眉飛色舞想要上前表達祝賀，卻被王志一把抓住了手腕。

　「別過來小鬼，這傢伙沒死。」就在菲魯特不耐地看向王志時羅姆爺開口了。事實上他的雙眼一直沒有離開倒在地上的艾爾莎，手臂雖然恢復了原本的大小卻依舊牢牢握著那根狼牙棒。

　「不愧是巨人族，居然可以傷到我。」倒在地上的女子摀住肚子搖搖晃晃站了起來，用握刀的手背擦拭著臉上的血跡和塵土。「剛才那招是巨大化吧？居然能做到局部巨大化，你在巨人族的地位應該不低才是。」

　「和巨人族戰鬥的感覺還真是奇妙，不過我已經有點厭倦了呢。」手中那形似彎刀的短劍上下飛舞，猶如展翅飛翔的蝴蝶。「只要想到能割開巨人族的腹部玩弄那還散發著熱氣的腸子，就讓人有些欲罷不能呢。」

　「不好意思小姐，打擾你一下。」帕克飄飄然的聲音適時響起。「可以請你去死嗎？」

　當艾爾莎察覺到聲音的來源是頭頂時，超過十根一人粗的巨大冰柱已經砸向了她所處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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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同於初見面時的滿面紅光中氣十足，現在的羅姆爺完全是油盡燈枯。用『葛優躺』的姿勢倒在椅子上的他額頭上全是豆粒大的汗珠，口中發出粗重的喘息聲，時不時還發出幾聲乾咳。至於之前不離手的狼牙棒早就被扔在了地上。

　菲魯特一邊慌張地拿起櫃面下那塊已經髒到看不出原色的抹布給羅姆爺擦著汗，一邊緊張地看向屋子的另一邊。那裡現在正進行著第二場戰鬥，殺人鬼和精靈術師的戰鬥。

　艾米莉亞站在房間中央雙手合十置於胸前，週身環繞著冰所構築的巨盾，艾爾莎幾次如同黑影般地貼近偷襲都在那厚重的冰盾前無功而返。

　帕克雙腳著地站在艾米莉亞身邊。每當他舉起毛茸茸的爪子，天花板上就會出現冰柱並迅速砸向艾爾莎。

　「一個負責攻擊一個負責防禦，這才是精靈術師最麻煩的地方。」羅姆爺掙扎著從櫃檯後拿起酒瓶，猛地灌了一大口低語著。

　「只要其中一個用魔法纏住對方，另一個立刻會使用大招。相當難纏。」隨手把抹布奪過往檯面下一丟，老人沒好氣道：「小鬼你是想害我嗎？這麼臭的玩意拿來給我擦汗？」

　「少廢話，誰叫你這裡連塊稍微乾淨的布都沒有！」

　不去理會那看似水火不容實則感情深厚的二人，王志低下頭對著正乖乖看著帕克戰鬥英姿的北方道：「小傢伙，幫我個忙如何？」

　「噗咕？」懷裡的幼女回過頭用鮮紅的眼睛看了看王志，之後用力點點頭。

　靠著王志開啟的防禦罩，他和羅姆爺坐著的櫃檯周圍還保持著常溫。但除此之外的整個倉庫現在已經化身為雪國，天花板上密密麻麻佈滿了尖利的冰柱，不時有數根在帕克的操控下落向了正左躲右閃的艾爾莎。空氣中的溫度也在穩步降低，艾米莉亞口中呼出的白氣愈發濃厚。甚至地面之上也漸漸覆蓋了一層冰渣。

　但是艾爾莎還在戰鬥，雖然她根本無法在一個地方停留超過兩秒鐘，雖然她的幾次反擊都被艾米莉亞身邊環繞的冰盾輕鬆化解，但是王志並沒從她的眼中看到絕望恐懼與自暴自棄。

　以常人絕對無法做出的動作進行著移動。時而貼地滑行，時而在牆壁上疾奔，甚至跳上了飛向自己的冰柱來規避其他方向的攻擊。而當實在避無可避時，艾爾莎會微笑著舞起手中的刀子把飛舞來的冰塊擊碎。

　就連王志也得承認，雖然現在是不死不休的敵對狀態，但是艾爾莎的戰鬥技巧令人欽佩。

　帕克同樣很欣賞面前之人。「明明是女孩子卻有著這種實力，真讓人懷疑你是不是人類呢。這樣吧，如果你能說出幕後的指使者，我可以考慮放你一馬的。」

　「能被精靈誇張還真是榮幸呢，不過我可不覺得會輸喲。」一如既往地微笑著，艾爾莎舞動了兩下反曲刀再次化為黑影。很快艾米莉亞身邊的冰盾上響起了『匡當』的聲音，她的偷襲又被挫敗了。

　「小子，你覺得誰會勝利？」聽到身邊之人的提問王志並沒轉頭，只是淡淡道：「我還以為那個什麼巨人化後你會睡上十年八年才能恢復的。」

　「放屁，老朽雖然沒有年輕時那樣精力充沛，但是也不至於用次壓箱底的招數就會半死不活。」羅姆唾了一口看著重新拉開的戰端，不自覺地咂咂嘴。「還好剛才沒把你們給趕走，不然老朽估計要和小鬼交代在這了。」

　「你是該感謝艾米莉亞的仁慈。我和帕克的第一反應都是殺了你和菲魯特，然後直接從你們的屍體上拿走徽章。」不去理會已經臉色蒼白的菲魯特和沉默不語的羅姆爺，王志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帕克身上。

　雖然貓咪舉手間仍舊有不計其數的冰塊和冰柱砸向艾爾莎，但是王志可以感覺到他眼中的焦急。回頭看向窗外，雖然灰塵阻撓了視線，但仍勉強可以看到已經一半沉入地平線之下的太陽。

　帕克的作息比公務員都準時，太陽落山後他就會徹底處於休眠狀態。如果那時艾爾莎還安然無恙，那麼艾米莉亞就只能孤身面對體術驚人的女殺手了。

　「精靈，你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呢。是因為瑪那已經不足了嗎？」

　面對艾爾莎看似不經意的試探，帕克用手彈了彈鬍鬚。「你說得有道理，那就一口氣結束吧。」

　帕克開口之際，剛從牆上跳下的艾爾莎本欲前傾的身體停頓在了原地。只因她的右腳已經被凍結在了地上。

　之前戰鬥時那些碎裂的冰塊化為了冰渣散落在地面，在房內的低溫下重新凝結成薄薄的冰層。依托著這種戰鬥技巧，帕克成功地做到了限制艾爾莎移動的目的。

　用力扭動髖關節，發現整只腳都陷進冰層的艾爾莎露出了一個苦笑。「失策了呢，真倒霉。」

　「這可不是運氣而是經驗，永別了小姐。」帕克挺起胸膛雙爪前伸，和之前根本不是一個等級的力量匯聚在他的兩手之間。

　沒有吟唱咒語，貓咪精靈甚至沒像之前那樣把魔力轉化成冰塊或是冰柱，而是直接將其以能量光束的形式發射了出去。

　藍白色的光束帶著毀滅一切的意志射向了還停在原地的艾爾莎，所過之處一切都化為了白色，就連王志的防禦罩外都附上了一層白色的冰霜。

　面對著襲來的極光，艾爾莎露出了一個王志已經很熟悉的表情--她在燦爛地微笑。

　下一瞬，她的身影就被光束吞沒了。

　蘊含魔力的光束去勢不減命中了大門，本就不甚牢靠的大門整個被轟飛，消失在王志的視野中。

　關上了防禦罩，還沒來得及確認周圍的狀況王志先打了個哆嗦。「乖乖，這裡肯定零度以下了。」他看著被晶瑩的寒冰所覆蓋的盜品庫吹了個口哨。

　羅姆爺看起來對於這種低溫抗性很高，即使王志撤去防禦罩他也面色如常。但菲魯特就不一樣了，盜賊少女上下牙齒打著寒顫整個人縮成一團，最後乾脆不管不顧躲在了羅姆爺懷裡。

　「對不起艾米莉亞，我不行了。」戰鬥中一貫冷靜的聲音首次出現了焦慮，帕克的身體開始散發出微弱的光芒，這意味著他已經沒有足夠的力量維持自己的外型了。

　「我們已經勝利了，今天辛苦你了。」慈愛地摸了摸小貓的腦袋，艾米莉亞看著他化為一陣白霧消散於空中。

　「勝利？精靈術師小姐你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了啊？」房間中央那個近兩米高的冰山中突然傳出了艾爾莎的輕笑聲。「這才僅僅是第一回合的結束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