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後輩

　即使是在幻想鄉這個匯聚了諸多能人異士的地方，白玉樓依舊是公認的美食勝地。

　勝地的價格並不便宜，可這依然阻擋不了絡繹不絕的食客和老饕們。高朋滿座的頻繁導致了酒店必須採取限號的方式，而這更加劇了它的受歡迎程度。

　能在白玉樓用餐逐漸成為了一種象徵--唯有那些在幻想鄉都能呼風喚雨之人，才有資格在白玉樓吃飯。對於少數跺跺腳都能讓幻想鄉地震的人物來說，在白玉樓設置一個專座就成了理所當然的行為。

　雖然已經正式得到了守護者的稱號，但是王志僅僅是得到了評議會的許可。就像他當初去紅魔館拜訪時蕾米莉亞說得那樣：「幻想鄉的裡世界不認排位只認實力，在你沒有靠自己的實力折服他們之前那些怪物是不會認可你的。」

　所以王志原本要想來白玉樓吃飯也只能預約，守護者的身份在這不管用。不過很幸運，王志認識八雲紫，而八雲紫則是西行寺幽幽子的好友。

　亡靈公主西行寺幽幽子曾經是這間飯店的庇護者。為了表示紀念和感謝，飯店的主人不但把店名專門改成了她生前住地的名字白玉樓，還專門為以八雲紫為首的評議會保留了一個包廂。

　因為和八雲紫以及評議會的關係，王志得以在這個包廂用餐。不過比起他，在座的另一位男性顯然更為這裡的美味所折服。

　「嗚，真是美味。我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穿著運動服的吊眼角少年左手的湯匙和右手的筷子根本停不下來，風捲殘雲般消滅著桌上的飯菜，和慢條斯理用餐的王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王志看著菜月昂這有如餓鬼附身的吃相愣了好一會，才迸出一句：「我記得警備隊會提供三餐的啊？」

　「嗚哇，這個炸蝦真棒。比我媽媽做得還好吃！」直接夾起一塊金黃色還散發著熱氣的炸蝦丟進嘴裡大口嚼著，菜月昂聽到王志的問題後滿臉懊惱道：「那些只能用來果腹的東西怎麼能和這裡的佳餚媲美啊？」

　是啊，不光口感，就連價格也是警備隊標準的炸豬排飯難以望其項背的。要不是揣著那張黑卡可以全額報銷，王志自己是絕對不會在這裡吃飯的，他可不想年紀輕輕就要賣肝賣腎。

　「哇，大滿足大滿足！」菜月昂摸著已經微微鼓脹起來的肚子打著嗝。「真是的，居然敗給了一個小女孩。」

　即使被菜月昂注視著北方也沒有絲毫不適，或許她同樣被這一桌的美味佳餚給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別看她的嘴巴不大，但是啊嗚啊嗚地快速閉合間，桌上本就殘餘不多的食物同樣以極快的速度消耗著。

　看了看已經開始把盤子掰成兩半和棲裝分食的北方，王志尷尬地用手揉了揉太陽穴。隨後他招手示意一直隨侍於一旁的服務員。「麻煩你再上幾道菜，份量要足，口味偏甜，至於餐具的錢我等會一起付。」

　待留著包子頭的少女掛著營業性笑容關門離開後，包廂裡安靜了下來。看看菜月昂已經吃得差不多飽了，王志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然後慢條斯理道：「我們明天出發。」

　菜月昂摸肚皮的動作停下了。「誒，不是今天嗎？」他看著窗外的太陽不滿道：「我們現在出發，說不定還能在異世界吃上晚飯呢。」

　不得不說白玉樓能在幻想鄉屹立不倒還是有其過人之處的。短短兩分鐘那個包子頭少女就推著一輛餐車返回了包廂，車上擺滿了熱騰騰的食物。

　看著北方和棲裝撲向餐車時那樂不思蜀的模樣王志取出黑卡在對方的便攜包上刷了一下。「暫時不需要你服務了，先出去吧。」

　等到服務員關上門後，王志端起杯子上下打量了菜月昂一陣。「你準備好了嗎？」

　「嗯？前輩你這話什麼意思？」菜月昂順著王志的視線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然後莫名其妙道：「我從現實世界被召喚到了這裡，除了錢包手機和鑰匙串以外什麼都沒有啊，還要準備什麼？」

　王志並未回答，而是慢慢地喝著杯中的熱茶。菜月昂見狀，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換上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兩人都不說話後，房裡就只有北方和棲裝吞嚥食物時發出的咀嚼聲。

　「在我帶你出來的時候，你管我叫前輩。」王志沒頭沒腦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當時的菜月昂和現在判若兩人。因為被認定為穿越者們從源世界拉攏的炮灰，他被警備隊關押在收容所中。

　嫌疑犯的待遇不可能好到哪去，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吃著豬排飯住在鐵柵欄的單間中，還時不時要接受身體檢查與靈魂鑒定，這個本來心智就不太成熟的少年徹底爆發了。

　然後他就被當成重度危險人物扣上了枷鎖。

　對於《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這部作品，王志還記得的部分已經屈指可數了。但是艾米利亞、蕾姆和菜月昂這三個名字以及他們三位的相貌他還是有那麼點印象的。

　警備隊不可能不給王志這位守護者面子，何況菜月昂的檢查報告也出來了--他不是穿越者軍團丟進幻想鄉的棋子或是炮灰。於是菜月昂就被釋放了。

　在知道王志前世也是現實世界的人之後，無處落腳的菜月昂果斷黏上了王志，並把他視作一位成功的穿越者前輩。

　「我現在提這個不是想向你炫耀什麼，而是衝著你這聲前輩想給你提個醒。」看到菜月昂的注意力集中起來了，王志也放下杯子道：「別把異世界看得那麼理所當然。」

　「你現在這身運動服能抵禦零下的嚴寒還是能抗拒四十度以上的高溫？」

　菜月昂苦笑著搖搖頭。

　「你是否準備了最起碼兩天的乾糧和飲用水？」

　菜月昂繼續搖著頭，但是臉上的笑容已經沒了。

　「你除了日語會說別的語言嗎？除了日元有什麼硬通貨嗎？那種即使去到異世界也能當值錢東西用的玩意？還是你打算吃飯不給錢？亦或者你打算去要飯？」

　菜月昂停止搖頭，沉默了。

　「你是劍道高手還是魔法達人？或者你會侯氏制鹼法？要不你乾脆吃了很多地瓜，然後祈禱那個世界地瓜吃得越多魔力越高？」王志微笑著舉起杯子吹了吹熱氣，然後把杯中的液體一飲而盡。

　「都...都不是。」菜月昂臉上的傲氣終於沒了，他頹然地坐在椅子上苦澀地說道。

　「瞧，現在你還覺得我們明天出發太遲嗎？應該不會吧。」王志攤開雙手，示意自己之前的話並非有意羞辱。

　「等等，前輩你既然能在這個滿是怪物的地方過上好日子，那你肯定非常強對吧。」菜月昂突然一拍大腿。「那你幫我不就好了嗎？」

　這句話從邏輯上講沒問題。王志雖然只帶了北方一個合約者，但是靠著已經開始逐漸熟練的世界之力以及幻想鄉採購的各種玩意，在一些束縛不嚴重的世界還是可以為所欲為的。

　先是點點頭認同了菜月昂的說法，王志壞笑道：「憑什麼？」

　菜月昂的笑聲戛然而止，他就像離開水面的魚那樣瞪大雙眼急促呼吸著，眼中是不可思議的目光。

　「我既不是你父親又不是你兒子，更不是你的愛人，不要把我的幫助看得那麼理所應當。」王志給了對方一個白眼。「等會我們要去採購些在異世界使用的生活用品，那些同樣不是免費給你的。」

　「我，我身上有錢！」也許是被王志的態度激怒了，菜月昂一下從座位上站起身。「你不願意幫忙就算了，少拿錢來要挾我。」

　「這頓飯一共四萬七千幻想鄉元，折合主世界大概要五十萬日元。」王志舉起茶壺又開始往杯中注入茶水。「如果我真想要挾你，那麻煩你先支付十五萬日元的餐費。你剛才吃了那麼多，我覺得這個價格很合理。」

　看著面前這個一臉桀驁不馴的少年臉色已經由白轉紅，並且有向紫轉換的趨勢。王志知道時機成熟了，於是他拋出了橄欖枝。「不過我也不想平白無故鬧僵，所以我決定和你做筆交易。」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菜月昂乾脆一屁股坐下，冷冷道：「說說看。」

　「這頓餐費不用你付賬，接下來的探險用品同樣不需你花錢，我甚至可以無償送你去那個召喚你的世界。」王志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你幫我一個忙，讓我見那個異世界的世界意志。」

　菜月昂不再咬牙切齒了，「世界意志，那是什麼東西？」他疑惑地摸著頭。

　「你就當它是神好了。」王志伸出手道：「成交？」

　「我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不是嗎？」菜月昂吐槽了一句後同樣伸出手，兩隻手隔空相握。「成交。」

　此行主要任務的前提已經達成，王志可以攜菜月昂前往那個劍與魔法的世界了。

　「既然事情談妥，那我們就是同舟共濟的旅伴了。放下之前的芥蒂，為了彼此在異世界都能成就自己的目標而加油吧，昂老弟。」王志拿過菜月昂身前的杯子開始倒茶。「我知道你沒成年不飲酒，那就以茶代酒好了。別客氣，這裡的飯菜很美味的，等去了異世界說不定只能吃黑麵包呢。」

　「哈哈哈，能夠得到食客的讚美就是廚師最大的幸福。」伴隨著笑聲門被打開了，一個穿著廚師服綁著白頭巾的少年走進了包廂中。

　「鄙人幸平創真，乃是這間白玉樓的所有者兼首席廚師。」臉上掛著發自內心的笑容，幸平創真打了個響指。「鄙人今天技癢做了道黃金分割燒賣，還想請新任的守護者大人品嚐一下。」

　在幸平創真打了個響指後，剛才那位被王志支走的旗袍美女步入房間，蓮藕般白嫩的手臂上托著一個盤子。

　當盤上的蓋子被拿起的一刻，王志視線中遍佈著金光。

　白淨的圓盤中整齊擺放著六個四四方方的燒賣。每個燒賣從上看都用面皮隔成了四個區域，不同區域中擺放著不同的食材：脆嫩的蝦子；鮮美的蔬菜；鬆軟的蛋黃；還有必不可少的五花肉。所有食材都包裹在半透明的水晶面皮中，多種香氣混雜在一起讓人垂涎欲滴。

　這已經不是一種食物了，這簡直是一種藝術品，美麗得讓人不忍心動筷子。之前的炒麵炸蝦蒸魚之類的和它相比簡直就是垃圾食品，就連早已吃飽的王志都在不自覺地嚥口水。

　王志咳嗽了兩下準備矜持地表達一下對這些食物的讚歎，他不想被幸平創真看成是個粗俗的守護者。就在他開口瞬間，伴隨著噗咕的叫聲，一隻白嫩的小手直接伸進盤中，抓住了兩個燒賣。

　「前輩，既然是同舟共濟，那我拿一半不過分吧！」

　「少來，這頓飯是我付錢！你最多拿一個！啊，北方你居然敢咬我！！」

　「噗咕噗咕！！！」

　一分鐘後。

　「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王志一邊微笑著向幸平創真表示感激一邊用力把手臂上提想要把那個咬住自己手指的深海棲姬甩掉。「我還是第一次遲到散發著金光的料理，名不虛傳啊。」

　「鄙人剛才就說了，食客的讚美就是廚師最大的榮耀。畢竟我曾經答應過師傅，要用我烹飪的美食給人們帶去幸福。」幸平創真再次打了個響指，之前一直憋著笑站在後面的包子頭少女見狀離開了包廂。

　「既然守護者大人心情尚可，那麼不知是否可以滿足鄙人一個小小的心願呢？」

　用兩腿把北方的身體夾住，一隻手按住她的腦袋，王志用盡全力總算把被她咬住的食指給拽了出來。他一邊往被咬出了血的指尖上吹著氣一邊道：「說說看。」

　金光系列料理可是白玉樓的招牌菜，整個幻想鄉只有兩個人會做：一個是白玉樓的前任擁有者，人稱『料理之神』的劉昴星；另一位就是正笑嘻嘻站在王志面前的幸平創真。

　這些散發著金色光芒的料理甚至被文文日報評為幻之美食，根本不出現在菜單上。據說只有最尊貴的客人來訪，幸平創真才下廚烹製。

　吃人嘴軟，這個道理王志不會不懂。

　王志原以為幸平創真也和加裡維克斯一樣看上了他開發鎮守府想來分一杯羹。他沒想到幸平創真的要求很簡單，簡單到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只是帶話？」王志不解地舉起手臂，上面還綁著他專屬的便攜包。「你沒有這個？」

　臉上的笑容顯得有些苦澀，幸平創真淡淡道：「因為某些原因，鄙人和她已經很久沒聯繫了。」

　「我有些不明白，連你這個本地人都聯繫不上她，為何老闆你會相信前輩能做到呢？」被美食撐得肚腩都鼓起來的菜月昂問出了王志想問而沒來得及問的問題。

　「因為救世軍是獨立機構，我作為局外人是無法接觸到她的，但是守護者大人你就可以。順帶一提，她叫薙切繪裡奈。」

　點開便條簿翻了翻。「她是你女友吧，你叫我帶話給你女人？」該不會這小子和他女友鬧矛盾了想讓我當和事佬吧，王志如此揣測著。

　幸平創真搖著頭，很肯定道：「我們才剛開始交往就被迫逃到了這裡，之後我們就分手了。現在我是兩個孩子的父親，她…她還是單身。」

　把話挑明後幸平創真反倒不吞吞吐吐了。「一個月後就是我們來到幻想鄉一百週年的日子，我想招待幾位朋友一起吃頓飯紀念下。其他人我都通知到了，唯有她……」

　「我知道了。」王志擺擺手不耐煩道：「告訴她來白玉樓吃飯？我醜話說在前面。我只傳話，她來不來我不管。」

　「那就行！那就行！」幸平創真搓著手訕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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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昂老弟挑一件御寒的衣服和一件清爽的衣服，款式不限。拜託你了海老名小姐。」看著菜月昂在漂亮的導購小姐吹噓下有些飄飄然地走進換衣間，王志拿出便攜包切換到了通訊模塊。

　在通訊錄裡選中一個名字摁下通話，王志很快接到了回應。

　「我是斯卡哈。」

　三言兩語把事情說完後，結束通話的王志一邊揉著北方的腦袋一邊看著閉上的更衣室門。思緒卻早已回到了數小時之前。

　「以前有些世界意誌喜歡玩一個遊戲，一個現在被嚴格禁止的遊戲。它們會從源世界召喚凡人前往一個世界，並給予他們以力量和奇遇。」

　「凡人們會以為自己是獨一無二的穿越者和幸運兒。他們會不斷努力，並最終在那個世界闖下赫赫威名。甚至有個別能噬神屠魔，成功封神。」

　「如果故事到此為止那也就算了，可惜現實沒那麼簡單。」談及此處就連風見幽香那總是微笑的臉都浮起了一絲怒氣。

　「他們被利用了。」

　「世界意志之間可以通過吞噬對方來變強。勝者將得到敗者的一切，包括那個世界所有的生命。」

　「把一個凡人丟到異界讓他成神後吞噬這個不成熟的世界意志，遠比等一個世界誕生自我意志後吞噬它要簡單得多。」

　「王志，幻想鄉評議會經過討論，希望你能和菜月昂隨行前往那個異世界。如果他真是某個不懷好意的存在召喚過去弒神的世界意志容器，那就殺了他。」八雲紫擲地有聲道：「現存的幻想世界已經不多了，咱們不允許此類事件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