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好人為惡更可怕

　從來到刀劍神域的世界起，王志遇到的每一個人都閉口不談桐谷和人這個名字，就好像這個世界根本沒有存在過這樣一個人似得。

　當時的王志並未深究。他猜測桐谷和人已經去世了，畢竟下意識迴避逝者的名諱是很常見的情況。可是他卻沒想到，真相遠比自己猜測得要更加不可思議。

　那個在王志心中總是溫柔善良的青澀少年，居然和明日奈拔刀相向？現在還派了穿越者意圖行刺？到底是我以前看的刀劍神域是假的，還是這個桐谷和人是假的？

　胳膊被連續晃動了數次，王志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失態了。扭頭一看，只見聲望滿臉擔憂之色：「主人你的臉色很蒼白，沒事吧。」

　「沒事，我只是聽到一個相當震驚的消息罷了。」操縱著臉部肌肉強行擺出笑容，王志輕輕拍著聲望的手背示意自己無恙後把視線移回正面。「這就是你一直避而不談的真實嗎？」他感覺嗓子有些發乾。

　明日奈點點頭，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記得上一次也是在這裡，你問我桐人近況如何，直葉為何會變成那副模樣。」

　「是啊，當時你說要看看我是否有實力知道真相，我現在總算明白你為什麼那麼說了。」王志抓起咖啡杯一飲而盡擦了擦嘴：「桐谷和人已經是敵人了，對嗎？」

　「還記得我說過的幻想鄉之殤嗎？」明日奈淡然道。

　王志沉默著點了點頭。

　「發動那次叛亂的存在得到了她一直覬覦的東西，從那天起她就以『主神』的名號自居了。」明日奈喝了一口咖啡道：「而在她麾下，有四個強大的穿越者。他們是最早追隨她的存在，所以也被稱為『四天王』。」

　「我還以為四天王什麼的一共有五個人呢。」王志訕笑道。

　「也許吧，至少在我離任前救世軍收集到的情報顯示四天王只有四個人。」明日奈聳聳肩無所謂道。

　眼看著咖啡又快喝完了，王志乾脆叫過服務員：「直接拿一壺咖啡過來吧，別一杯一杯端了。」

　「話說這家店的咖啡味道不怎麼樣呢。」聲望也皺起了眉頭。「偏偏咖啡杯又小...」

　「好啦好啦你就別拿你的手藝和這種便宜的咖啡店相比了。」等到服務員離開王志才開口道。「拿你的泡咖啡手藝和他們比？那你還不如直接羞辱他們算了。」

　一句話把聲望魟得眉開眼笑後王志端起壺把明日奈面前的杯子滿上。「所以那四天王到底都是什麼來頭？」

　「和那些來自源世界的穿越者不一樣，他們四個原本都是幻想世界的原住民，就和我一樣。」明日奈自嘲道：「誰能想到呢？原本的同伴成為了敵人啊。」

　「人各有志吧。」用一句不痛不癢的話表達了自己的看法，王志接著把自己的咖啡杯滿上。「所以桐谷和人是四天王之一？」

　「四天王在追隨主神後獲得了她的恩賜，在某一個領域進行了強化。並被賦予了一個對應的封號。」明日奈呆呆地看著桌上還沒吃完的蛋糕道：「他的封號是--劍帝。」

　王志吹了個口哨，不愧是靠二刀流出名的少年，即使投靠了敵營也沒有放下手中的劍。「那剩下三個呢？」

　「『拳聖』、『魔皇』，以及『機王』。」

　「呵呵，這名字一個比一個霸氣，他們乾脆叫傲龍世家好了。」王志皮笑肉不笑叉起一塊蛋糕塞進口中。「真名呢？」

　「不知道。」

　「啊？」王志臉上譏諷的笑容消失了。

　「我們當初派了四個人潛入敵營收集四天王的情報，結果只有吉井明久一個人活著回來了。」明日奈的臉色有些黯然。「事實上他回來的時候也是半死不活的，要不是八意永琳出手他估計一輩子只能是植物人。可即便如此，他也只打聽到一些類似於著裝或是口癖的隻言片語，根本無法判斷另外三人的真實身份。」

　看樣子情報戰上救世軍落在了下風，最起碼早期是這樣。連敵人的名字都不知道，也難怪當初他們會慘敗。等回去時問問最新的情報吧。王志愈發後悔沒有把便攜包帶出來，現在他想記東西都找不到紙...

　誒！對了，紙張啊！王志對著明日奈做了個暫停的手勢，然後叫來了服務員。「有筆和紙嗎？我要記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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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最開始的時候還是在茅場晶彥掌握之中的。

　整整一萬名玩家被困在了SAO遊戲之中，一旦在遊戲中死去，現實中的他們亦會死去。在這種死亡遊戲裡，幾乎全是未成年人的他們必然會迷茫、會恐懼、會失落。

　在這關鍵時刻站出來鼓勵和號召玩家們互相幫助，並身先士卒擔任了最危險攻略任務的人，是明日奈。

　「原本這個職位是為桐谷和人保留的，甚至是為他量身定做的。但是那傢伙正好來到了這個世界...」明日奈露出了一個會心的微笑。「那傢伙本來就笨手笨腳，偏偏之前又沒玩過遊戲，當時整天跟在桐谷和人身邊喊他前輩，甚至滿口什麼『666』、『躺贏』之類的詞。」

　「抱歉老師。」王志舉手示意。「請問那傢伙是？」

　「你的前任。」

　「就是那位喜歡去異界冒險的幻想鄉守護者？明白了。」

　明日奈和桐谷和人也因為他瞭解到了異世界的存在。在直接表達了對那個世界的嚮往後他熱情地邀請這兩人前往幻想鄉去做客。

　「抱歉再打斷一下。」王志停下了在紙上記錄的動作抬起頭：「你當時和桐谷和人應該還被困在SAO那款遊戲中吧，他是怎麼帶你們去幻想鄉的？」

　「他當初要帶整個圓桌騎士團去幻想鄉玩的時候蓋亞和阿賴耶連個不字都不敢說，你覺得茅場晶彥比她們兩還強大嗎？」

　王志吹了個口哨：「真是簡單粗暴的方法，我喜歡。」

　「幻想鄉之行對於我和他都是一個轉折點。」明日奈的又開始無意識地攪動著咖啡。「茅場晶彥一開始給我的定位只是輔佐桐人的女人之一，所以我身上沒有任何力量，只是一個凡人女子。」她頓了頓道：「可是白紙也有白紙的好處，我腦中沒有對力量那已經固定的成見。所以對於世界之力這個概念我能做到全盤接受，再加上那傢伙的悉心指點。我很快就掌握了力量。而在幻想鄉，力量--代表了地位。」

　一口氣說完了大段的話，明日奈舉起咖啡杯咕嘟咕嘟一下把整杯咖啡喝光了。「這家店太敷衍了，使用袋裝速溶咖啡也算了，居然還沒泡開...」

　面對這個指責王志也只好撓著頭皮無言以對，畢竟地址是他選擇的。一邊把蛋糕推到對方面前他一邊若無其事道：「他的境遇不是很好，對嗎？」

　「何止不好，簡直是糟糕透頂。」明日奈的雙眼失去了焦距，看來已經完全沉浸在了回憶中。「他是命運之子，所以在這個世界他得到了茅場晶彥的賜福，可以說做什麼都是一帆風順的，但這掩蓋了他一個缺點：他缺乏面對困難時的堅持。」

　王志依稀記得，他看的故事裡桐谷和人從小就展現出了極佳的劍術天賦，甚至被寄予厚望。但他卻無法承載這一重擔，選擇了玩遊戲的方式進行逃避。後來這一擔子壓在了他妹妹桐谷直葉身上，才造就了一個天才美少女劍士。

　不過原本的世界線裡隨著時間的推移，身邊聚集了越來越多女孩子的桐谷和人也逐漸意識到了自己的軟弱，開始勇敢的面對困難，從這一點來講當初源世界意志給茅場晶彥的建議真沒錯：塞女人給他就好。

　這邊王志還在天馬行空想著源世界的世界意志這麼有想法是不是重度宅神，那邊明日奈繼續講述著過去的故事。「他的劍術很好，可這也束縛了他。他一直不能理解世界之力的概念...」說到這她突然嗤嗤地笑了起來，看到王志莫名其妙的表情她訕笑道：「我是想起了巴恩，貌似學劍的都有些一根筋轉不過彎來。」

　想到那個揮著木刀大喊著『基礎才是根本』的金毛，王志也露出了會心的微笑。「不過就算他領悟不了什麼世界之力，他好歹也是劍術天才不是嗎？」

　「學劍的人還有一個共通點，那就是驕傲。哪怕他表現得彬彬有禮，那種骨子裡的高傲也是藏不住的。」

　感覺自己被打臉的王志低下頭老老實實開始喝咖啡。

　「到了幻想鄉後，桐谷和人才發現自己什麼都不是。來自各個世界的強者匯聚一堂，他引以為傲的劍術連人間之裡的治安隊隊員都打不過；他的溫柔在那些已經是久經世故的非人者眼裡不值一提，最後他還剩下什麼？清秀的臉蛋？他難道要在幻想鄉當個小白臉？」攤開雙手，明日奈眼中是滿滿的不屑。「他本就性格冷淡不擅交際，偏偏又是平民出身見識不廣。甚至不願為此而改變自己。我帶他參加了幾次當時幻想鄉舉辦的大型宴會，他全都表現欠佳，幾個姐妹私下都問我是不是打算包養他，所以我們之間的關係就邊冷淡了。」

　王志突然覺得桐谷和人有點可憐，原本只是想去異世界長長見識，內心說不定還帶著泡個異世界公主的願望，結果去了後才發現那裡競爭激烈，自己只有做男公關這條路可走。

　就好像你原本在一所城鄉結合部的小學就讀，你的成績是全校第二。然後你自信滿滿報考了省重點中學，並在努力後成功進入了學校。可你卻發現學校裡藏龍臥虎：坐你前面那個四眼田雞拿過省三好學生，坐你隔壁那個胖子是全國奧數比賽亞軍，坐你後面那個理著櫻桃小丸子髮型的女生曾經在雜誌上發表過詩歌...偏偏這些人還都考得比你好，最後你只能在這個班級裡『泯然於眾人』。（現在據說是直升，但我當年那是要考的，而且考進去真有這種感覺，全班都是天才就我不是）

　「當時的我剛剛加入十翼，為了證明自己的價值正全身心投入幻想鄉的事物中，忽略了他的感受。感覺被拋棄了的他只好借酒澆愁，就這樣被那些穿越者們拉攏了。」似乎對於這個原本自己命中注定的男人也有些哀其不幸恨其不爭的意味，明日奈把桐谷和人那時的落魄一帶而過。

　「至於導火索，我想應該是我拒絕了他的求愛吧。」把頭往後一仰，明日奈自嘲道：「一個醉得連木刀都拿不穩的男人，憑什麼讓我愛上他？就因為茅場晶彥欽定了我是他女人？」

　因為她打敗了桐谷和人，不管是遊戲中，還是現實中。

　茅場晶彥之前說過的這句話突然浮現在了王志腦海中，看來他當時所指的，應該就是這場以婚姻為賭注的對決。

　明日奈接下來的話證實了王志的判斷。當從幻想鄉回來後，桐谷和人以守護者身份為賭注提出挑戰。他若勝，明日奈服從命運嫁給他；他若敗，明日奈成為守護者頂替他。

　一邊是吃著以前的老本，不但沒有進度反倒退步了的酒鬼；另一邊是雖沒有基礎但已經掌控了世界之力的強者。孰勝孰敗簡直一目瞭然。

　「在那之後的事我想菊岡誠二郎已經告訴你了。」

　「就是你憑一己之力解決SAO危機和ALO事件？」

　「在那中間發生了一件事，那就是在幻想鄉之殤的時候，他突然出現並偷襲了我。」伸出拇指在雪白的脖頸間橫著劃了一下，明日奈比了個砍頭的動作。「我那一刀沒能砍斷他的脖子，所以我之前說我沒殺他，因為是他先動的手，而且我也沒成功。」

　然後用拇指從左肩開始斜著劃了一道，直到腰部才停下。「他那一刀倒是砍得很深，這個世界的醫生都給我判死刑了。還好結衣拼著命啟動了傳送門把我送去幻想鄉，我這才撿回了一條命。」

　「至於直葉？當時親眼目睹那一幕的她受了很大的刺激，從此封閉了自己的內心，就是這麼簡單。」